175 大兵如大賊!
庭院內,張燎在吳霜刃對面坐下,坐姿端正,背脊筆挺。
吳霜刃看著他,心裡暗暗稱奇。這人的相貌和氣質,與他之前見過的一些武將完全不同,倒像是話本故事裡描述的那種儒將。
頭上擁有血紅色詞條,意味著此人的命格與常人不同,有氣運在身!
吳霜刃沒想到這次朝廷派來的官軍之中也有這樣的人物。
不過想想也是,武朝畢竟還沒亡,仍是中土王朝,天下正統。
這世間有詞條的人,恐怕大半都在武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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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燎也在打量吳霜刃。
年輕,實在太年輕了!
張燎心裡暗暗稱奇,嘴上先開口道:「吳團總,張某有一事不解。」
「張將軍請說。」
「梁山這次進犯益州,領軍的是誰?」
「盧玉麟。」 張燎眼皮一跳:「盧玉麟,此人是河北道武林第一人!我跟他在虎魄關下交過手,此人在一品之中也是頂尖人物,我不是其對手。不知你們這次是怎麼擊敗此人的?」
吳霜刃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語氣平淡:「我和盧玉麟一對一,將其擊敗。」
張燎盯著吳霜刃的臉,想從上面看出玩笑的意思。
可吳霜刃的眼神很穩,沒有半分閃爍。
「......敢問吳團總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
張燎抿著嘴沒說話,但臉上的神情是不太信的。
十八歲的一品強者,放眼青史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武朝兩百多年的歷史,只有西京的那位王爺做到了。
難不成吳霜刃還能成為第二個【霸王】?
吳霜刃看著張燎的神情,心中一動,開口道: 「久聞張將軍威名,不如切磋一下?」
詞條升級後,【一人之力】這四個字全部變成了天藍色。
幾天前,吳霜刃擊敗了盧玉麟,詞條的邊緣處又多了一些紫色。
好消息是,【一人之敵】的詞條還能繼續升級!
壞消息是,吳霜刃擊敗盧玉麟這樣一品中的頂尖強者,詞條顏色變化的幅度竟還不到一成。
也就是說,接下來哪怕吳霜刃擊敗十個盧玉麟這種層次的對手,也不能讓詞條完成升級!
天知道要擊敗多少個一流強者才能升級?
所以遇到張燎這樣的一品強者,吳霜刃豈能錯過?
「哦?」
面對吳霜刃的主動邀戰,張燎眉毛微微一挑,「既如此,那我就領教一下吳團總的高招!」
兩人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張燎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桿長刀。刀身狹長,刀刃雪亮,刀柄纏著黑色麻繩。
他雙手握刀,雙腳前後站定,刀尖斜指地面。 吳霜刃沒有拿陌刀,而是拔出了腰間的魚龍刀。
他左肩傷勢還未痊癒,每一次用陌刀發力都會讓傷勢加重,所以這場切磋他選擇單手使用魚龍刀。
兩人持刀站定後,張燎先動,腳下一錯,長刀橫削吳霜刃腰肋。
這一刀不快,但刀勢極穩,像一座山平移過來。
吳霜刃側身,魚龍刀下壓,想撥開對方的刀。
兩刀相碰,吳霜刃只覺一股綿密的勁力順刀身傳來,把自己的力道卸向一側。
他手腕一轉,魚龍刀借勢反撩。
張燎不閃不避,長刀一豎,刀身如鐵閘般立在身前。
魚龍刀的刀鋒砍在刀身上,火星濺起,張燎紋絲不動。
交手一兩招,吳霜刃心中就大致有數了。
張燎的刀法走的是沉穩路子,不追求快和狠,卸力化勁的功夫極好。
恰好吳霜刃的雲虎七殺踏入陰陽合一的境界後,也擅長卸力化勁,借力打力。 兩人一番比拼,場面上看起來絲毫不像兩個一品強者在交手,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全都是綿里藏針,勁力的變化都藏在暗處!
連拆十餘招,吳霜刃以快打慢,刀光在張燎身週遊走,身法如潮水來回涌動。
張燎始終不動如山,刀法和身法融成一體,將吳霜刃的攻勢一層層剝開、化解。
吳霜刃幾次嘗試從刁鑽角度突破,都被對方的長刀封死。
張燎偶爾反擊一刀,往往是在吳霜刃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斬出,其刀路十分精準、突然!
如果吳霜刃的應對稍有差錯或者遲疑,張燎這一刀就能瞬間逆轉局勢!
這就是張燎的刀法特點,極其擅長防守反擊,也極其擅長抓轉瞬即逝的機會!
兩人打到三十多招,吳霜刃突然加快了節奏,腳下突兀一轉,魚龍刀從右側斜劈,張燎轉身舉刀格擋。
吳霜刃卻突然收刀,身子一下又拉了回去,反手一刀刺向張燎後腰!
這一下變招極快,但張燎竟像背後長了眼睛,腳下橫移半步,長刀迴旋,刀背磕在吳霜刃的刀身上,將這一刺撥開。
隨後張燎往前竄了幾步,猛地轉身回掃,逼退追來的吳霜刃。
他把長刀往地上一拄,朝吳霜刃拱手道:
「吳團總,你左肩有傷。即便如此,五十招內我沒能占到半分便宜。這一場,是我輸了!」
哪怕吳霜刃在【一人之敵】的輔助下能百分之百發揮自身實力,不會受到傷勢影響。
但以張燎的境界,從一開始交手就通過一些細微的發力細節察覺到吳霜刃左肩有傷。
所以交手幾十招後,他主動認輸,不願乘人之危。
吳霜刃有些遺憾,不過張燎的坦誠讓他生出幾分好感。
他收刀入鞘,朝張燎拱了拱手:「張將軍刀法沉穩如山,令人佩服。」
張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紫玉般的臉上顯得格外爽朗:
「吳團總少年英雄,才真正令人佩服!」
他說得很真誠,確實發自肺腑對吳霜刃感到欣賞。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後,吳霜刃主動邀請張燎去益州城的官署。
無論如何,吳霜刃口中的益州團練和接手城防都是他一家之言。這背後必須得有官府背書,才能讓人真正信服。 否則城外的官軍只需要說一句懷疑吳霜刃和梁山勾結,要求他交出城防。不交,就認定他是反賊!
吳霜刃甚至都沒法反駁。
這也是當初郭既望哪怕用威脅的手段,也一定要從益州一眾官員手中拿到官府出具正式文書的原因。
吳霜刃帶著張燎去了官署,益州別駕馮廣路,長史沈靜川、司馬王詢等人都在。
張燎進門後,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一圈。
他在觀察這些官員的臉色,觀察他們坐在堂上的姿態,觀察他們看向吳霜刃的眼神。
接下來幾人聊了起來。
張燎詢問益州城被攻破的經過,詢問吳霜刃如何奪回城池、詢問益州團練是如何成立的、又是如何擊敗梁山那些反賊的......
他問了許多細節,也一直在暗中觀察在座這些官員的神情變化。
馮廣路一一回答,沈靜川補充了幾句。
一番問答後,張燎心中有了判斷。
他主動起身告辭,吳霜刃派人送他到城門口。 張燎坐吊籃下了城牆,帶著親兵騎馬回了山南軍營地。
他進營時,徐戎已經在中軍帳里等著了。
「如何?」
徐戎抬頭問。
張燎在案前坐下,把進城後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吳霜刃的年齡,傷勢和他交手的經過,官署里官員們的反應等等。
他說得很細,徐戎聽得很認真。
「城內那些官員是真心實意讓吳霜刃主持城防的?」
徐戎問道。
「是。」
張燎點頭,「我看得出來,他們沒有被脅迫。」
徐戎沉默了一會。 「所以這個益州團練是真的,吳霜刃也確實率領團練打退了盧玉麟率領的梁山人馬。」
徐戎搖搖頭,「十八歲的一品,還能擊敗盧玉麟......又一個【霸王】嗎?」
張燎神情也很複雜,若非親自和吳霜刃有過一番交手,他也無法相信這樣的事。
徐戎站起來,在帳中走了兩步,停住。
他轉過身看著張燎:「張將軍,你再去一趟益州城,告訴吳霜刃,山南軍奉朝廷之命馳援益州。如今梁山雖退,但益州防務仍需官軍接管,我們六千人馬要進城駐守!」
張燎聞言一怔,欲言又止。
但看著徐戎認真的神情,他只能點點頭,沉聲道:
「好。」
……
益州城內。
張燎離開後,馮廣路等人第一時間喊住了吳霜刃。
「吳團總,山南軍如今就在城外,若是他們要求進城駐防,你可萬萬不能答應!」 馮廣路一臉嚴肅地對吳霜刃說道。
吳霜刃沒說話。
一名官員急了,當即說道:「吳團總,大兵如大賊!若是把山南軍放進城,和讓梁山反賊進城也沒什麼區別啊!」
這話過於露骨,在場一眾官員臉色都有些微妙。
吳霜刃扭頭看向這名開口的人,他記得當初自己宴請這些人時,也是此人開口說山南軍沒有進入劍南道也是好事。
大兵如大賊這樣的道理,吳霜刃自然是懂的。
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指望所有軍隊都軍紀嚴明。
欺凌百姓,甚至是殺良冒功這樣的破爛事,很多軍隊都幹過!
對百姓而言,若是被賊人所害,至少還能指望官府主持公道。
可若是被官軍所害,那真是連講理的地方都沒有。
山南軍這次從山南道不遠千里跑來劍南道剿匪,哪怕真的禍害地方,被地方官員集體上奏。
朝廷最後也不可能為了這種事去降罪邊軍,否則若是激發兵變,才是得不償失! 邊軍每次出動都要從地方刮一層油水,算作是一種酬勞。
這也已經是潛規則了。
在場這些官員也並非人人都體恤民情,愛民如子。
只不過山南軍若真的進了城,這些人所在的家族,還有明里暗裡那些產業,就是被搜刮的重點!
所以他們才不願意讓山南軍進城。
吳霜刃目光掃過眾人,沉穩地說道:「諸位大人放心,吳某心中有數。」
說完,他起身告辭,走出了官署。
……
不到半個時辰,張燎再次進城,見到了吳霜刃。
「吳團總。」
張燎張了張嘴,有些猶豫。
吳霜刃看著他:「張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張燎抿了抿嘴,開口道:「這次領軍之人並非我,而是徐戎徐將軍,他是董節度使的心腹愛將。」
他先向吳霜刃點明了徐戎的身份。
「徐將軍的意思是,這次山南軍奉命駐守益州,城外六千人馬要進城接管城防。」
吳霜刃聞言,眯起了眼睛。
他提前讓益州團練在城外列陣,又主動和張燎切磋一番,本就有展示武力、威懾對方的意思。
結果對方知道自己是地方團練後,還是毫不客氣地要求進城接管城防!
如果是益州參將在此,對方應不至於如此強勢。
「張將軍,此事恐怕難以從命。」
吳霜刃露出為難之色,「方才你離開後,官署內的諸位大人都再三告訴我,城防之事還是要由益州團練接手。」
郭既望告訴過他,接下來若是想帶人馬去榮州,得靠山南軍的關係,所以他當然不能直接硬頂。
讓益州城內的一眾官員去頂住山南軍的壓力,用官府去對抗官軍。
這就是郭既望給吳霜刃的建議。 「無論如何,山南軍遠道而來,將士們一路疲憊。吳團總是不是應該先把城門打開,讓徐將軍帶人進來再說?」
張燎問道。
吳霜刃沒有拒絕,只說道:「此事我需向諸位大人請示,只要他們點頭,我立刻開城門迎接山南軍進城。」
張燎搖搖頭:「吳團總一開始說益州城防如今由你做主,怎麼現在突然就要事事請示他人了?」
吳霜刃笑了笑:「吳某年少輕狂,說了些狂悖話,張將軍切莫當真。這益州團練是諸位大人一手促成的,真正主事的自然也是諸位大人。不如張將軍再隨我去一趟官署,見一見諸位大人?」
「不必了。」
張燎搖頭,看著吳霜刃的眼睛,「吳團總,容我提醒一句,你雖然打退了梁山反賊一次,但梁山主力如今仍盤踞在雅州和山南軍對峙。接下來要對付梁山這幫反賊,還需倚仗山南軍。你若是將山南軍得罪狠了,恐怕不妥啊。」
吳霜刃知他是好意提醒,拱手行禮:「多謝張將軍提醒,吳某心中有數。」
張燎聞言也不再多說,就要告辭離去。
但吳霜刃卻叫住了他,讓民兵抬來幾口箱子。
「山南軍遠道而來,確實辛苦。這是益州團練的一點心意,還望張將軍帶回去,讓徐將軍收下。」
說完,不等張燎開口,吳霜刃又上前一步,從懷裡拿出一疊交子放在張燎手中: 「張將軍為人磊落,武藝高強,令人心折。吳某想要與將軍交個朋友,這是吳某的一點心意,還望將軍收下!」
張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這疊交子,又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箱子,心中感慨。
十八歲的一品強者,又打下了這樣一番局面。哪怕狂妄自大,也有狂妄的資本!
但吳霜刃卻遠比他想像的要謙遜內斂。
先派人送來糧草,如今又主動奉上銀錢,確實是給足了山南軍顏面。
「好,吳團總這個朋友,我交下了!」
張燎收起手中的銀票。
吳霜刃臉上露出笑容。
……
片刻後,張燎帶著那幾箱銀錢返回了山南軍營。
見到徐戎後,他將吳霜刃的話轉述給對方。只不過他的說辭是益州城內官員極其不願讓山南軍進城,給了吳霜刃極大的壓力。
「吳霜刃夾在中間也很為難,他不願得罪山南軍,所以讓我給徐將軍帶來了這些箱子,說是一點心意。」 張燎指著抬進帳中的箱子說道。
徐戎先看了張燎一眼,眼神有些玩味。
隨後他讓親兵打開幾口箱子,大致清點了一番。
幾口箱子加起來,約有一千貫銅錢。
此外,還有一口箱子裡裝的是一些古董珍玩、玉器首飾。
粗略算下來,這口箱子的價值不會低於一千兩銀子!
張燎看著親兵們清點完畢,暗暗點頭。
他覺得吳霜刃出手不算小氣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一旁的徐戎聽完親兵清點的結果後,一臉不屑地嗤笑道:
「這個吳霜刃,把老子當叫花子打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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