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龍爭虎鬥,臨陣不退(內附雙方戰陣圖)
益州北城門外,城門外的這片原野常年被人踩過,被車隊碾過,地勢相對平整。
遠處是茂盛的山林和一片片田地,近處則是兩軍對壘,塵土飛揚!
如果說掃平榮州,又拿下雅州的梁山是真正的過江龍。
那麼成立益州團練,開始嶄露鋒芒的吳霜刃和麾下這些團兵,則是下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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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益州城外。
一場龍爭虎鬥!
益州團練這邊的長矛陣由四千多人組成,一千多人為一排,一共四排。
第一排的團兵持盾,第二排至第四排的團兵平舉長矛。他們手中的矛長有一丈多,前兩排團兵將矛身架在第一排團兵的肩上,最後一排則隨時準備輪替。
對面的梁山長矛陣,人數要少得多,僅有兩千多人;五百多人為一排,同樣是四排。
雙方越來越近,頭上落下的箭矢開始變少,雙方的弓弩手已經停止射擊,避免誤傷。
咚!咚!咚!
鼓聲猶如心跳,變得越來越急促。 郭既望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兩軍廝殺,雙拳緊握,沒有喝酒。
他雖然飽讀兵書,但眼前這樣的場景於他而言,其實也是第一次經歷。
郭既望原本以為自己不會緊張,但看著益州團練和梁山大軍的前陣越來越近,即將撞上,他的心跳也跟著加快。
他對吳霜刃說此戰至少有五成勝算,但在戰場上,哪怕是九成九的勝算,也存在著萬一的變數!
萬一此戰益州團練潰敗,那益州城也就不必守了,只能拱手讓人。
隨著兩片灰潮在晨光中涌動,越推越快,終於洶湧地撞在了一起!
亢奮,恐懼、勝利、尊嚴、仇恨......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在此刻全都融於刀尖與長矛之上。
轟!!!
一連串的巨響如同炸雷,長矛與盾牌相擊的聲音在原野上傳開,讓城頭上的人們都聽得心頭一跳。
緊隨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喊殺聲——
「殺!!!」
「向前!向前!」 「都給我頂住!!」
兩邊的軍官都在嘶聲吶喊。
有的長矛刺中對面的盾牌,有的矛杆與矛杆相互碰撞。
也有一些地方,幾十上百隻長矛完全交錯在一起,導致兩邊的人都沒辦法繼續把長矛往前推,又或是抽出來。
隨著雙方距離進一步拉近,有的長矛從盾牌上方刺進來、有的長矛從盾牌與盾牌的間隙刺進來......
兩邊都有人中矛,倒下。
鮮血染紅了地面,前排有人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屍體補上,誰也不能後退。
益州團練這邊的戰陣寬度更長,左右兩翼都長出一大截。剛才在前進時,兩翼的團兵有意加快速度向前,中間的團兵則落後了一步,最終讓長矛陣形成一個『v』字形。
這是兵法中很常見也很經典的雁行陣。
雁行陣有幾十種變化,不同兵種配合可以形成不同的殺招。
吳霜刃在許敬的建議下,只讓四千多人的長矛陣擺出一個最簡單的雁行陣。
隨著雙方撞在一起,益州團練長矛陣的兩翼立刻向前突出,看起來就像一對雁翅要合攏,將梁山的長矛陣包圍起來,殺向對方的左右兩翼! (如上圖所示)
長矛陣,或者說絕大多數戰陣都很怕在正面對敵時,側翼或後方突然遭遇攻擊,那樣很容易導致陣形徹底潰亂。
眼看益州團練擺出的雁行陣開始合攏,後方的盧玉麟當即下令,揮動戰旗,梁山左右兩翼的刀盾手動了。
左右各一千多名刀盾手,從長矛陣兩側湧出,繞出一道弧線,想要反過來攻擊益州團練長矛陣的側後方!
高台上,吳霜刃見狀,就要下令讓自己這邊的刀盾手也頂上去。
但一旁的許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聲道:「再等一下!」
果然,梁山右翼的刀盾手突然一個急停,然後加速變向,繞出更大的弧線,看樣子竟是要直接繞過前排,攻擊位於長矛陣後方的弓弩大隊!
如果吳霜刃剛才提前下令派出己方刀盾手,就有可能撲空,讓自己這邊的戰陣防線出現缺漏。
「可以了。」
許敬鬆開手。
吳霜刃當即下令:「兩翼刀盾手前出,擋住對方的刀盾手!」
令旗舞動,十二面戰鼓再次擂響。 益州團練位於戰陣左右兩翼的刀盾手們迅速撲出,和梁山的刀盾手們廝殺在一起!
盾擊盾,刀碰刀。
有人拽著盾邊把人拖倒,有人突然拿刀從盾牌下方捅過去......
刀盾手們的廝殺不如長矛陣那邊看起來那麼整齊,顯得更混亂。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攪成一片,戰陣的兩翼像兩口滾開的燒鍋!
吳霜刃站在高台上,時而看看這邊,時而看看那邊。眼前的戰場在他眼裡已經變得一片混亂,讓他有種目不暇接的感覺。
他終究還是缺乏經驗。
正面的長矛陣戰場,益州團練雖然人數更多,但其中第五營和第六營大多是新兵,經驗不足。
所以雁行陣的包圍策略並沒有立刻奏效,戰術沒有很好的執行出來。
雙方的長矛陣暫時形成了僵持的姿態,而在一些局部,益州團練反而有被擊潰的趨勢!
許敬及時提醒吳霜刃調動預備隊,時不時派出幾個小隊去補上那些即將被擊潰的缺口。
當然,也有一些地方是益州團練這邊的精銳更占上風,有擊穿梁山陣列的趨勢。
許敬也會及時讓吳霜刃派預備隊增援過去,看能不能在局部形成突破口。
左右兩翼廝殺在一起的刀盾兵,情況同樣如此,一些地方需要預備隊頂上去。
梁山那邊,盧玉麟在吳言的輔助下同樣在調兵遣將,不斷派出預備隊。
雙方的主將你來我往,見招拆招!
吳霜刃趁機學習許敬的指揮思路,吸收著寶貴的經驗。
漸漸的,長矛陣的這處戰場上,人數多了近一倍的益州團練終於打出了優勢,開始壓制梁山的長矛兵!
戰陣後方,吳言神色從容,並沒有感到驚慌。
他搖動手中鵝毛扇:「可以讓關統領動了。」
梁山人馬雖然比對面少幾千,但有一個巨大的優勢,就是騎兵人數更多!
在吳言看來,梁山多出幾百騎,足以彌補那幾千人的兵力劣勢,甚至還能占據戰鬥的主動權。
隨著命令下達,關盛帶著梁山騎軍開始衝鋒!
馬蹄如雷,塵土飛揚,大地上像憑空多出兩條黃龍! 關盛再次將一千多名梁山騎兵分為兩路,左右各五百多騎。
他領著五百多騎撲向左翼,主動殺向益州團練的那支騎兵,剩下五百多騎撲向右翼。
吳冬榮和廖羽領著騎兵大隊一直盯著對面的騎兵,眼看關盛帶著五百多騎撲過來,吳冬榮一夾馬肚,帶著騎兵大隊動了起來。
輕騎兵本就不是用來直接衝鋒的,所以吳冬榮帶著騎兵大隊繞過一道弧線,特意和益州團練的戰陣拉出一段距離。
果然,關盛沒有去衝擊益州團練的戰陣,而是領著梁山騎兵們追了過來。
雙方都心知肚明,關盛的目的就是纏住益州團練的這支騎兵,他不去襲擾益州團練的戰陣,也不會讓吳冬榮帶著騎兵去襲擾梁山的戰陣。
當然,如果有機會,關盛也想報上次被對面戲耍的仇,抓住機會重創這支益州團練的騎兵!
另一邊,剩下的梁山五百多騎沒有受到任何干擾,他們繞出一道弧線,繞向益州團練戰陣的後方,要直接繞後攻擊!
這就是騎兵帶來的優勢。
騎兵更多的一方在戰場上擁有更大的主動權,可以挑選對手的薄弱處進行攻擊!
通過剛才的交鋒,吳言已經看出吳霜刃一定把那兩千多名榮州的人馬放在戰陣後方。
所以吳言告訴關盛,讓右翼騎兵直接繞後。 他不相信面對幾百騎兵的衝鋒,榮州那些軟腳蝦能撐住不潰逃?
在看到一支梁山騎兵試圖繞後時,吳霜刃就提前下令,讓處於戰陣後方的兩個榮州營集體向後轉,擺出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型,並且讓廖大勇帶著弓弩大隊後撤,到半圓形的中間。
這個陣型名為偃月陣,和雁行陣一樣,也是比較常見且實用的戰陣。
戰兵用長矛在外圍形成防禦圈,內圍則由弓弩手不斷射箭,以此抵禦敵人的攻擊。
一開始訓練時,許敬就知道榮州這兩個營擔任不了主攻手,所以一直讓他們練的就是偃月陣。
雖然顯得有些慌亂,但在梁山騎兵抵達之前,兩個榮州營還是成功擺出了偃月陣。
五百多騎梁山騎兵以上百騎為一排,將陣形拉得很開,在幾百步之外朝兩個榮州營的團兵發起衝鋒。
黃沙滾滾,氣勢滔天!
馬蹄聲越來越近,兩個榮州營的團兵都能清晰感到地面在震動。
這些梁山騎兵,每一騎連人帶馬再加上甲冑的重量都接近一千斤,從遠處高速疾馳,筆直地撞來!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力和心理上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在場這些榮州的團練民兵和鄉勇,當初在榮州時也曾面對過這樣的衝鋒。 沒有哪支隊伍能撐住,都是不等對面的騎兵衝到,人群就先潰散了。
每個地方都在失敗,沒有一支團練或鄉勇能抵擋得住梁山的人馬。
在來到益州之前,在場這些榮州人都覺得輸給梁山是正常的,自己等人打不過是正常的。
所以他們輸掉了自己的財物,輸掉了自己的家鄉,也輸掉了自己的尊嚴。
但到了益州,他們親眼看到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擊敗梁山的人馬!
曾經不可戰勝的敵人,也變成了別人的刀下亡魂。
那個人告訴他們,梁山也不過如此。
那個人承諾他們,將來會幫他們趕走梁山的賊人,還他們家鄉一個太平!
昨晚當榮州兩位營正和幾位副營正將消息帶回去,兩個榮州營上下兩千多人,心裡都有一團火在燃燒!
昨夜,許多人都沒能入眠。
他們在想著今天這場戰鬥,也在想著未來。
前方,梁山騎兵距離偃月陣只剩一箭之地。 熟悉的恐懼感再次襲來,曾經失敗的記憶湧上心頭。
「不退不退不退!!!」
有人雙腿顫抖著,在心裡不斷吶喊。
有人則大聲喊了出來。
位於戰陣中央的弓弩大隊率先射箭,箭矢集中落在陣前五十步的範圍內,讓衝來的梁山騎兵不敢輕易抵近射擊。
很快,梁山騎兵在偃月陣前向右方掠出一道弧線,馬背上的騎兵朝戰陣射出箭矢。
箭雨落下,兩個榮州營的陣列一陣騷動。
有人中箭倒下,有人大聲吶喊,穩住陣腳。
接下來,五百多騎梁山騎兵採取波浪式射擊,一輪接一輪的箭雨落下,有的落向前排的盾牌,有的落向正中央的弓弩兵。
幾輪箭雨過後,兩個榮州營組成的偃月陣雖有所騷動,但陣型終究還是穩住了!
領隊的梁山將領見狀果斷下令抵近射擊,讓騎兵沖得更近。
這樣做雖然會被對方射出的箭矢殺傷,但也能對敵人造成有效殺傷。 只要讓這些榮州人真正見血,傷亡增加,他不信對方還能穩得住。
接下來,隨著梁山騎兵越靠越近,已經有一些箭矢射中這些穿著札甲的騎兵。
有人中箭落馬,有人中箭後依然繼續衝鋒。
抵近到十步左右,馬上的騎兵們用勁弩或強弓朝身前的榮州團兵們射箭。
箭矢呼嘯著穿透盾牌,將盾後的團兵射傷或直接射殺!
見血後,戰陣確實有些地方出現了鬆動,甚至是騷亂!
但這些很快就會平息,並沒有牽一髮而動全身,導致局部出現大規模崩亂。
吳霜刃也在時刻關注著這邊的戰場,已經做好了把手裡的預備隊全部砸過去的準備。
不過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兩個榮州營到目前為止做得很好!
梁山騎兵一次次抵近射擊固然對己方造成了傷亡,但從戰陣中射出的弩箭同樣對這些騎兵造成了不小的殺傷!
戰馬倒在地上嘶鳴,鮮血將地面染紅。有中箭的騎兵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或者轉身逃跑。
他們很快就被射術好的弩手或者弓手一一射殺! 在傷亡了四,五十騎後,這支梁山騎軍的將領不得不承認,自己沒辦法快速擊潰對方的陣線。
要麼轉移陣地,換一個地方尋找突破。
要麼只能繼續耗下去,將對方的弩箭耗空,或者讓對方弓手的臂力耗盡。
等對方失去了還擊能力,才能試著破陣。
很快,這邊的戰報傳到了盧玉麟和吳言那裡。
「怎會如此?!」
吳言難以置信。
他無法理解,明明在榮州不堪一擊的兩千多人,為何到了吳霜刃手裡突然就變得這麼堅韌了?
哪怕吳霜刃再會練兵,可也才半個多月的時間,怎麼就能讓這些人脫胎換骨?
「傳令,讓右翼騎軍回來,攻對方前陣!」
盧玉麟已經下達了命令。
如果右翼的騎軍能夠成功擊穿對方的後陣,從而徹底擾亂對方整個戰陣,那麼此戰已經結束了。 但右翼的騎軍遲遲沒能建功,反倒是梁山的前陣,兩千多人的長矛陣快要撐不住了!
隨著盧玉麟命令下達,右翼的五百多名梁山騎兵很快撤了回來,繞向益州團練前方長矛陣的右側。
益州團練也很快做出應對,四千多人的長矛陣從右側分出一個營的兵力,迅速轉身拉出一道防線,擋在疾馳而來的梁山騎兵之前。
盾牌連著盾牌,一根根長矛朝外伸著。
雁行陣最主要的是兩翼的兵力,所以吳霜刃將自己的一營,二營放在了左右兩翼。
此刻,及時完成變陣,擋在梁山騎兵面前的是一營的一眾精銳!
吳霜刃也已經下令讓廖大勇帶著弓弩大隊趕緊從後往前趕,準備過來支援一營。
梁山的騎兵終究還是沒能討到便宜,但至少減輕了前陣承受的壓力。
「我帶人沖吧!」
盧玉麟眼看右翼騎兵還是沒能建功,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最得意的從來不是智謀或者戰場上的排兵布陣,而是個人武藝!
這次領兵南下益州,他雖是全軍的大元帥,但實際上真到了戰場上,排兵布陣、調兵遣將的事可以交給吳言。 盧玉麟真正擅長的,是帶著一支精銳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敵陣,憑藉個人武勇撕開缺口!
所以眼看戰局陷入僵持,他就想帶人殺出去,打破僵局。
對於高手眾多的梁山來說,這本身也是最擅長,最有效的戰術!
「不急,再等等。」
吳言搖頭。
他知道吳霜刃手中還有一支重甲步卒,這必然是對方留在最後用來破局的殺手鐧!
兩軍對壘,如果雙方陷入僵局,那麼比的就是各自的預備隊。
吳言要等吳霜刃先出手,他要先看清對方落子在何處,才會讓盧玉麟帶著最後的精銳殺出去。
另一邊,高台上。
吳霜刃死死盯著戰場,握緊了手中的陌刀。
「梁山一定留有一支最精銳的部隊用在關鍵時候讓高手帶著殺出來,用於破局!」
「你要做的是等對方先動手,看清對方的動向後,你再帶人殺出去,這樣我們才有最大的勝算!」 這是許敬對吳霜刃說的話。
所以向來身先士卒的吳霜刃,今日一直留到了現在還未動手。
戰場上,殺聲震天,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
雙方都在等對方先撐不住,在等著一錘定音的那一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