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不退反進,開城接戰
次日,卯時左右。
天剛朦朦亮。
益州城外的營地里升起了炊煙,團兵們按各營、各隊依次用飯。
沒什麼人說話,大家默默地吃著干餅、鹹菜,喝著熱粥。
昨晚營帳中的軍議內容已在吳霜刃的要求下一層一層下達,整個益州團練上下幾乎都知道了,今天要開戰!
其實包括許敬,郭既望、吳冬榮等人在內,都不理解為什麼吳霜刃一定要求把上層討論的軍議內容傳達給每一個底層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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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只要上層決定了要打,底層的小兵聽命就行了。
但吳霜刃上次帶著益州團練去救臨文縣百姓時,就要求各營、各隊的隊長們清楚明白地告訴所有團兵,自己等人為什麼要去救人。
這次也是一樣,他要求每個隊的隊長都把自己說的那幾個優勢告訴所有人,同時還要把自己對榮州的承諾以及城內兩個榮州營願意真心幫忙的消息也告訴所有人。
對兩個榮州營的要求也是一樣的,讓榮州營上下兩千多人都清楚自己的承諾以及此戰的優勢。
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將領有這樣的習慣,最多就是戰前動員時喊喊口號。
一來,尊卑有別,上面的人並不覺得有必要事事都通知下面的人。 二來,底層的小兵文化有限、認知有限,很多事情哪怕說了也未必能聽懂。
三來,就是出於保密的考慮,事關軍情,豈能讓太多人知道?
只要賞罰分明,退有軍法約束,進有軍功激勵,讓所有底層小兵聽令行事就可以了。
但吳霜刃堅持要這樣做。
以至於昨晚益州團練上下和城內都十分熱鬧,一直到深夜,一些團兵才睡去。
所有人都用過早飯後,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的眾人走出了營地。
隨著令旗搖動,鼓聲響起,七千多人開始在城外列陣!
當陣形初步成型後,眾人身後不遠處的北城門將吊橋緩緩放下。
緊接著,城門被推開。
城外各處的斥候紛紛策馬遠望。
幾里之外,一處山丘上,幾道人影閃動。其中一人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爆竹,用火摺子點燃後,揚手拋向空中。
欻! 一道火光在空中炸開,伴隨著尖銳的響聲,在清晨的天際傳得很遠。
附近的梁山營地里,此時所有人馬也已經用過飯了。
聽見爆竹聲,盧玉麟豁然起身,走出營帳,看向益州城北城門的方向。
又有兩道火光接連在空中炸開。
三聲爆竹連響,代表著對方打開了益州城的北城門!
「關盛!」
盧玉麟大聲喊道。
關盛聞聲大步走來:「末將在。」
盧玉麟沉聲道:「你即刻率騎兵出發,伺機而動,以襲擾為主!」
關盛抱拳:「末將領命!」
他轉身離去,大步走向騎軍所在的營地。
很快,馬蹄聲徹底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大地震動起來! 吳言此時已經走到盧玉麟身旁:「盧帥,對方此時開城門,應是想趁著我方援軍未至,先一步撤進城內。我們不必急著出手,等他們的人撤進城內接近半數後再殺過去,定能一舉擊潰!」
盧玉麟點點頭,他也讀過兵書,自然明白吳言的這個戰術和『半渡而擊』是一個道理。
他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讓梁山的人馬紛紛走出營地列陣,做好了向前殺過去的準備。
片刻後,兩人得到了斥候的情報:
「報!益州團練並未向城內撤去,反而城內有大量兵卒列好陣型,快速出城!」
「什麼?!」
吳言手中的鵝毛扇停住。
他和盧玉麟對視一眼,又立刻對斥候下令道:「再探再報!」
沒過多久,經過斥候反覆確認,兩人終於接受了真相——
吳霜刃不僅沒有帶兵撤入城內,反而把城內僅有的兵力也全部派了出來,要在城外和梁山大軍決戰!
「瘋了!有大城不守,反而要出城決戰?」
盧玉麟覺得無法理解。 吳言心思急轉,分析道:「對方城內的兵力以投降的榮州人馬為主,那些人不過是我梁山的手下敗將,此前還是我們的俘虜。哪怕只是遠遠看到我梁山的旗幟,那些人恐怕雙腿都在發軟!吳霜刃把這些人拉出城來有什麼用?」
他不是沒有想過一路追到益州城下,對方可以得到城內守軍的增援。
但益州城內的守軍目前主要是榮州人馬,吳言並不認為這些人能有什麼戰鬥力。
倚仗城池守城還可以,一旦拉出來野戰,恐怕一個照面就要崩潰!
「這個吳霜刃狂妄至極,以為多了榮州那幫軟骨頭就能和我軍正面交鋒,那就成全他!」
屢次被打臉,吳言的顏面也有些掛不住,對盧玉麟說道,「此戰可將突破重點放在對方榮州人馬所在的方向!」
盧玉麟點點頭,心中也有怒氣,認為自己被對面的小兒輕視了!
他下令梁山人馬緩緩向前推進。
另一邊,出城的兩個榮州營還有五百多名益州團練已經列隊進入己方的戰陣中。
郭既望則返回了城內,領著城內剩下的五百多名團練替吳霜刃守好城門。
吳霜刃帶著親衛大隊和令旗大隊位於陣列中央,代表著益州團練的那面黑色大纛迎風招展!
隨著令旗舞動,命令下達,上萬人也初步擺好了戰陣。
雖然只合練了不到半個月,但至少如今擺陣的速度已經比一開始快了很多,不至於等到敵人都打過來了,陣型還沒擺好。
兩百多名弓弩手在陣列的最前方,每名弓弩手身前都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方形盾牌,盾牌的底部插在泥土裡固定好,如同一面臨時建造的牆壁。
在弓弩大隊後方居中的是四個營組成的長矛方陣。
分別由一營,二營、五營和六營這四個營的團兵組成。
左右兩側分別為兩個營的刀盾兵,吳霜刃將第三營分成兩半,各五百名刀盾兵護在兩翼。
又將第四營的團兵同樣分成兩半,各有五百名刀盾兵護在兩翼。
之所以要這樣混編,是因為左右兩翼的防護同樣重要,他需要將第三營的精銳均勻分布在兩側,作為中流砥柱穩住陣腳。
在戰陣的後方,則是兩個榮州營的團兵,這些人擺出的也是長矛陣。
此外,還有益州團練的五個大隊作為預備隊,位於戰陣的中間,隨時能支援去各處。
這五個大隊都來自一營,二營和三營中的精銳。
吳冬榮和廖羽則帶著騎兵大隊的兩百多騎位於戰陣左側。 因為敵人的騎軍數量太多,所以這次吳冬榮沒有將騎兵大隊分開護在左右兩翼,他只能盡力護住一側。
關勝此前帶著一千騎軍前來襲擾,但被外圍提前擺好的拒馬和挖好的馬坑阻擋。
他只讓人將外圍的那些拒馬用騎槍挑開或者拉走,清理了戰場,並沒有發起進攻。
當益州團練這邊將陣型初步擺好時,梁山的人馬距離他們的戰陣只有不到六百步了。
遠遠看去,對面排出的陣列寬度遠不如益州團練這邊。
但同樣盾牌如牆,長矛如林,旌旗飄揚,鼓聲雷動!
沒有陣前喊話,也沒有演義里的陣前斗將。
清晨並不炙熱的陽光下,兩軍的戰陣都寒光凜凜,殺氣沖天!
梁山的人馬慢慢推進過來。
兩軍相距約有四百步時,梁山的弓弩手們從戰陣中走出。
一共五百多名弓弩手,也都頂著一人多高的方形盾牌繼續向前。
第一列是弩手,第二,三列是弓手。 當雙方的弓弩手相距只剩兩百步左右。
提前站好位的益州團練這邊,在廖大勇的命令下,弓弩大隊率先發起進攻,箭矢破空而來!
梁山這邊的弓弩手們舉著盾牌,頂著箭矢繼續向前推。
雙方最終在百步的距離上展開對射!
所有人都將盾牌固定在地上,躲在盾牌後面,找准機會就探出身子朝對面射箭。
箭矢你來我往,有箭矢落進泥土裡,也有箭矢射在盾牌上、還有箭矢射中了探出身體的弓弩手。
雙方都有見血。
有過昨日在射箭時頂著上千騎兵衝鋒的歷練,益州團練這邊的弓弩手們,心裡已經沉穩了許多。
但梁山的弓弩手數量是益州團練這邊的兩倍多,火力兇猛!
所以對射只持續了一會,廖大勇率領的弓弩手就處於絕對的劣勢。
後方的旗幟搖動起來,伴隨著鼓聲傳出。
廖大勇回頭看了一眼搖動的旗幟,隨即下令撤退。 弓弩大隊陣內也有人敲動鼓聲、搖動旗幟。
於是弓弩手們紛紛舉著盾牌向後撤,從後方留出的臨時通道撤到了戰陣中央。
「舉盾,防箭!」
吳霜刃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下達命令。
令旗大隊的令旗兵再次搖動旗幟,前排的四個營,位於第一排的團兵們將一人多高的盾牌立了起來,固定在地上,自己則蹲了下去。
後排的團兵們儘可能向前縮,最後一排的團兵手中同樣有盾牌,高高舉過頭頂。
一陣陣箭雨很快落在了盾牌上。
比起昨天面對梁山騎兵時的慌亂,今天前排第五營、第六營的團兵們就顯得鎮定許多。
哪怕陣中偶爾也有人被箭矢射傷,但整體的陣形是穩住的。
比起氣勢洶洶的騎兵衝鋒,今天對面襲來的這一陣陣箭雨已經算得上『溫柔』。
而就在益州團練這邊被箭雨壓制的同時,關盛已經帶著騎軍分成兩隊各五百多騎靠近益州戰陣的左右兩翼。
他並沒有直接讓騎軍對左右兩翼發起攻擊,而是用騎兵載著人抵達戰場附近。 馬背上的梁山兵卒下馬,快速沖向益州戰陣的左右兩翼,但同樣沒有發起攻擊,而是用隨身攜帶裝滿土的袋子,迅速將地面上那些被挖出的馬坑填上、踏平。
還有一些殘存的拒馬,也被這些梁山兵卒拉走了。
關盛這是在為接下來的騎軍攻擊做戰前準備!
吳冬榮帶著騎兵大隊守在左翼,眼看梁山派人來填拒馬坑,他沒有帶著騎兵大隊衝上去,只是遠遠射箭,進行一定的殺傷。
但騎兵大隊裡會射箭的人其實也不多,準頭有限。
益州團練終究還是缺乏遠程火力。
「前陣,向前壓!」
高台上,吳霜刃再次下令。
按理說,由許敬來指揮全軍會更妥當,但吳霜刃總要學著自己指揮作戰。反正許敬就在他身旁,如有不妥之處,對方也會及時提醒他。
隨著吳霜刃下達命令,他周圍的十二面大鼓同時敲響,鼓聲雷動!
聽到鼓聲、看到旗幟變化後,前排四個營的團兵踏著整齊的步伐,跟著自己陣列中的鼓點,邁步向前。
隨著益州團練的前排逐漸向前逼近,盧玉麟下令讓己方弓弩手也退了回來。 雙方的弓弩手都躲在自家前排的後面,改為拋射。
箭矢不斷落下,撞擊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但全都被兩邊的步伐聲和鼓聲掩蓋。
益州團練這邊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梁山人馬的衣服同樣以灰色為主。
站在城牆上往下看去,大地上像有兩道灰色的濁浪,即將狠狠地撞在一起!
最殘酷也最兇險的白刃戰,於此刻打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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