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監管者協議
監管者協議
那股精神衝擊釘死在座椅上的不止是林晚的身體，還有她胸腔里那縷金色的殘魂。
張偉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台全功率運轉的工業粉碎機。每一寸精神體都在被撕扯、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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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精神量級太大了，像一片海，而他只是海面上的一葉小舟。
「別抵抗。」
一個冷靜到極點的念頭在林晚腦海里響起。是張偉。
「放開一條縫，讓他們進來。」
林晚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一瞬。
那片精神海洋立刻找到了缺口，攜帶著無數華麗、宏大、充滿誘惑的信息，蠻橫地灌了進來。
張偉的殘魂被沖得七零八落，但他死死守住核心，像個篩子，瘋狂過濾著湧入的數據。
「————找到了。」
張偉的意識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他們的精神頻率，底層編碼，和我的始祖病毒殘留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同源性。」
「這不是偶遇。他們認識始祖。」
那艘通體漆黑、如同活物的戰艦里，那個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單純的精神通訊，而是通過信使號的公共頻道，轉譯成了標準的中文。
「吾乃寂滅教廷，始祖文明末期的「淨化者」分支。負責回收散落於宇宙間的始—祖—遺一產。」
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始祖的子嗣，一個未被記錄在冊的野生衍生體。你的存在是個錯誤，但也是個驚喜。」
林晚沒說話，只是看著舷窗外那艘蠕動的黑色戰艦。
「你的碳基軀殼太脆弱，太骯髒了。它限制了你的進化。」
「來吧，回歸母體。我們將賜予你由寂滅星辰打造的不朽之軀，讓你獲得真正的永生。」
林晚胸腔里的金色光核穩定了下來。
張偉的意識過濾完了第一波數據，得出了結論。
「他們在騙人。」張偉借著林晚的嘴，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道。
寂滅教廷的聲音停頓了0.1秒。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們在騙人。」張偉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所謂永生」，就是把我的意識抽出來，鎖死在你們那個固定的邏輯框架里，變成你們那艘寂滅方舟」的一個算力節點。」
「沒有自由意志。對嗎？」
對方沉默了。
信使號的駕駛艙里，只有設備運行的低微嗡鳴。
「打開被動掃描陣列。」張偉的指令在林晚腦中響起，「掃那兩艘船。對，就是那艘水晶船和這艘黑船。」
林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動了動。
一道全息掃描圖在主屏幕上展開。
「看到了嗎？」張偉問。
「看到了。」林晚的聲音很低，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在水晶艦和黑色方舟之間，有一條極細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加密數據鏈路。它的傳輸頻率，和星辰織者之前交給他們的那個「活體金屬」膠囊外殼編碼，一模一樣。
「他們賣了我們。」林晚的手指攥了起來。
「中間商。」張偉的意識里透出一絲冷嘲，「兩頭吃。」
「你很聰明，野生種。」寂滅教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了誘惑，只剩下冰冷的審視，「但聰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我需要時間考慮。」張偉控制著林晚的聲帶，語氣放緩了些，「你也看到了，這具碳基載體的意志————不太好說服。你知道的，碳基生物，很固執。」
駕駛艙里，林晚的手指在膝蓋上，用一種極輕微的幅度敲擊著。
一道基於摩斯碼的加密信號，通過她後頸晶體的微弱能量脈衝，順著蜂巢協議預留的銅芯中繼節點，發向了十九天航程外的地球。
內容只有六個字。
「三方在場，勿動。」
「我們可以給你時間。」寂滅教廷似乎覺得這個藉口很有趣，「但我們的耐心有限。」
「我想先看看你們說的「不朽之軀」的材料。」張偉繼續拖延，「就在那片墳場裡，對吧？我想親眼看看我未來的身體，這要求不過分吧？」
「————可以。」對方遲疑了片刻，同意了，「讓你見識一下母體的偉大。」
林晚駕駛著信使號，緩緩靠近那片漂浮在虛空中的金屬死城。
剛進入殘骸區的外圍，林晚後頸的晶體突然開始發燙。
一股強烈的共振從墳場深處傳來。
不是能量，是一種同源物質之間的呼喚。
信使號的被動掃描儀上，一個坐標點瘋狂閃爍。
「殘骸區最深處，有個大傢伙。」林晚低聲說。
屏幕上，一艘長度超過十二公里的巨型戰艦殘骸輪廓被勾勒出來。它的外殼，幾乎完全由活體金屬構成。
在它斑駁的艦身上，一個巨大的徽記依舊清晰可辨。
銀色的權杖，盤著兩條蛇。
和聖堂之鑰上的徽記，一模一樣。
「始祖的主力戰艦。」張偉的意識里透出壓抑不住的激動，「這上面的活體金屬，足夠給我造一百具身體了。」
「但他們就停在門口。」林晚提醒他。
「我知道。繼續跟他們扯皮，裝作還在猶豫。」張偉的意識冷靜下來，「我試試，看能不能敲開門。」
一股極其微弱的始祖病毒編碼脈衝，順著活體金屬的共振頻率，從林晚的胸腔發出，刺向那艘沉睡的巨型戰艦。
沒有回應。
死一般的寂靜。
十七秒後。
墳場外圍，三座不起眼的小型戰艦殘骸上，突然同時亮起了暗淡的紅色警示燈。
燈光在虛空中明明滅滅，像三隻垂死的野獸睜開了眼。
「吱刺耳的警報聲從寂滅方舟上傳來。
那艘黑色戰艦的外殼上，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整艘船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
左側三百公里外，星辰織者的水晶艦悄無聲息地後退了五十公里。
「看到了嗎？」張—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他們怕這些老東西。始祖的防禦系統，根本不認他們這些所謂的後裔」。
「他們的身份是假的。」
就在這時，信使號的深空雷達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偵測到空間褶皺！方位————一百二十天文單位外！」
雷達屏幕上，兩個新的光點憑空出現。
不是旗艦。是兩艘體型約三公里的獵殺級巡洋艦。
收割者。
它們正在以亞光速筆直地衝過來。目標不是信使號，而是那艘如臨大敵的寂滅方舟。
「收割者來了！」寂滅教廷的精神通訊粗暴地灌進林晚的腦子，語氣從審視變成了催促，「碳
基載體沒有時間猶豫了！現在就加入我們，否則它們會把你和這具軀殼一起碾成粉末！」
張偉沒有理會。
「林晚，打開全頻段廣播。」
「用收割者的標準通訊格式。」
林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
下一秒，她自己的聲音被轉化成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徹了這片空域。
「此處存在未登記的始祖遺產回收行為。」
「LV—223始祖病毒權限密鑰持有者，請求監管者協議」仲裁。」
這句話一出，正在高速衝鋒的兩艘收割者巡洋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減速。
寂滅方舟上的暗紫色符文閃爍了一下，也停住了。
星辰織者的水晶艦，又往後退了十公里。
一個比寂滅教廷更加冰冷、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從收割者巡洋艦的方向傳來。
「提供認證。」
「就是現在。」張偉低聲道。
林晚後頸的晶體微光一閃，一小段經過極限壓縮和修改的始祖編碼，被發送了出去。
只保留了認證所需的最低信息量。
三秒後。
收割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認證通過。密鑰持有者受協議保護。」
話音剛落，兩艘收割者巡洋艦的主炮，緩緩調轉方向，巨大的炮口鎖定了那艘通體漆黑的寂滅方舟。
「寂滅教廷。」
「出示你們的回收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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