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宇宙二手販子

  宇宙二手販子

  錢老沒看別人，徑直走到那塊劈出矩形缺口的鉛板防爆門前，踩著地上凝固的灰色硬殼出去了。

  走廊里飄著硝煙和電纜燒焦的味兒。兩名負傷的衛兵靠牆坐著，一個左臂吊著繃帶，另一個正用止血粉按著大腿外側的彈孔。

  「指揮室還能用嗎。」

  「主控台燒了。備用系統能跑。」

  「叫趙利民十五分鐘後到。能走動的軍官都喊來。」

  十五分鐘後。

  B7區臨時指揮中心的長桌邊站了十一個人。能來的都來了。有人軍裝上帶血，有人已經兩天沒合眼。

  李援朝站在桌首，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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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現在起成立幽靈特殊戰略單位。直屬最高指揮部。」

  沒人說話。

  「指揮官，林晚。」

  依舊沒人吭聲，不過視線全往長桌對面看。

  林晚坐在那兒。穿著黑色作戰服，腰上的紗布滲著紅血，領口透出後頸冰藍色晶體的微光。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這支部隊真正的指揮官是誰一那個以殘魂狀態寄宿在林晚胸腔里、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的人。

  「編制獨立。調度權限S級。十九天後的現形窗口期，所有作戰和外交決策由該單位統一執行。」

  李援朝右手食指敲了下桌面。

  「有異議現在說。」

  長桌旁安靜了好一會兒，沒人搭茬。

  散會後林晚沒走。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她才扶著桌沿站起來。腹部的縫線還在往外滲血，走路時身體明顯往右歪。

  錢老最後一個往外走，路過林晚旁邊停了下腳。

  「怎麼說？」

  林晚右手蓋在胸口鎖骨下三厘米的地方，輕輕壓了壓。

  「他說要基地全部超算百分之七十的算力。」

  錢老點點頭出去了。

  三天內，基地B4區數據中心十二台超算里的八台被重新分配了任務。數據線纜從中央處理器拉出來，穿過三道防火牆，一路接進了林晚後頸晶體旁邊新加的超導接口裡。

  趙利民帶著兩名博士弄硬體對接。他蹲在接口前面調電壓，餘光瞥見林晚的臉。她半閉著眼坐在靠牆的維生椅上，領口漏出來的屏幕藍光打在下巴上，人一動不動。

  趙利民跟前的數據終端跑得很瘋。古神心臟殘骸的能量編碼，收割者那邊的艦隊配置，大衛留下的先鋒艦材料分析，還有幽靈協議里的每一組時空曲率參數。四股數據流同步並行推演。

  十九天沒斷過。趙利民手底下換了三班人盯屏幕，林晚一班也沒倒過。作戰服領口的藍光日夜亮著，每天有人按點送營養液和高熱量食物，她吃完接著坐。

  第七天。

  B5區重力訓練室。

  林晚穿著貼身訓練服，光腳站在一點四倍重力區中央。肚子上的傷口拆了線，新長出來的肉還是粉的，經不起大動作。

  她動了。第一組動作是快速橫移接轉身出拳。腳步踩在重力變化的邊界上，身子順著慣性切進打擊角度。

  胸腔里傳出個明白的信號，是對肌肉發力方向的糾正。左腳外翻一點，右肩往下沉一點。林晚按著做。發力點對得剛剛好，拳頭打中模擬靶心的時候動力鏈沒一點能量損耗。

  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

  一直練到第十一組，林晚喘氣粗了起來。新長的肌肉組織耐力跟不上，大腿開始發酸打哆嗦。

  張偉發來信號讓她停。林晚沒管。第十二組動作做到一半，右膝蓋突然軟了，人跟著歪倒。地板衝著臉砸過來。

  胸里的金色信號亂跳了一下。林晚結結實實摔在訓練墊上。肩膀側腰挨了地，力道順著肚子上剛長好的肉傳過去，疼得她一口氣沒喘上來。

  那股信號啥也幹不了。連搭把手都不行。林晚趴在墊子上，腦門頂著粗糙的防滑布，慢慢喘勻了氣。

  胸腔里的金色光核震動得不怎麼勻乎。她認得出來那是啥意思。著急，使不上勁，還有對自己來火。林晚沒吭聲。右手抬起來按在胸口上，手掌隔著衣服壓住那個位置。不重，但很穩當，像在安撫。

  幾秒後她撐著手肘坐了起來。抹了一把嘴角。

  「繼續。」

  第十二天。

  B7區臨時指揮中心正在開軍事會議。

  長桌兩邊坐了二十三個軍官。林晚跟趙利民挨著李援朝。

  有個穿中將制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這人方臉，兩鬢白了，叫周正。以前跟高世峰乾的，軍委排第四。

  「我提請對幽靈協議進行安全性覆核。」

  大家都不意外。這閒話在底下早就傳了三天了。

  「三小時十七分鐘的現形窗口，每二十八天開一回。」周正說話慢條斯理的，「在這段時間裡，收割者能定咱們的具體位置。等於每二十八天給槍里上一顆子彈，對著自個幾腦門扣一回扳機。」後面有幾個中層軍官跟著往前探了探身。

  「我要求老錢馬上關停協議。」

  李援朝沒搭茬。

  錢老從牆角站起身。老頭這十幾天又瘦了一圈，走到白板前頭。

  「關不了。」

  周正眼皮抖了抖。

  「啟動協議靠的是林晚後頸那塊高維晶體的超臨界爆發。」錢老拿鉛筆點著白板上的公式，「這事兒沒法回頭。」

  「啥叫沒法回頭？」周正後頭一個中校插了句嘴。

  「一張紙燒成灰了，你能讓它變回原樣嗎？」

  中校不吱聲了。

  「只要點著了就停不下來。想硬拆也行，得找個比太陽系還大的能量源。」錢老轉過身看著長桌上的人。「回不去了。人類的退路早燒乾淨了。」

  大家還沒忘鉛房裡的事。厚鉛門被利爪劃開，林晚滿臉冰藍色鼻血，圖紙上的公式一排排亮起。

  周正坐下了。他後頭的幾個軍官也跟著坐下。沒人再提關停的事，不過火氣都憋在肚子裡。

  第十九天。

  指揮中心裡很安靜。

  屏幕上全是血紅的倒計時。

  00：03：17：00。

  林晚坐在總控台旁邊的維生椅里。後頸的晶體拿超導線接在基地能源總線上。左邊副屏跳著她的生命體徵，心率血壓和能量儲備都在安全線裡頭。大夥都明白這數據要是不對，幽靈協議也得跟著完蛋。

  趙利民站在數據終端跟前，戴著副新配的圓眼鏡，手裡攥根鉛筆在紙上瞎畫圈。

  李援朝坐在當間，面前放了杯滿的涼水。

  00：00：47：00。

  倒計時進了最後一分鐘。趙利民的鉛筆停在紙上。

  00：00：03。

  00：00：02。

  00：00：01。

  窗口開了。

  憋了十九天的探測器頭一回接上了外頭的電磁信號。數據往分析終端里灌，所有屏幕刷出新內容。

  海王星軌道外頭啥也沒有。

  收割者那艘大船的信號退乾淨了。沒瞧見外殼的反射光譜，也沒有空間裂縫的引力波，乾乾淨淨。

  屋裡有人鬆了口氣。趙利民手裡的鉛筆又轉了起來。

  「別閒著，還有三個鐘頭，接著掃。」李援朝拍了下桌子。

  深空探測陣列啟動了第二輪掃描。

  第三十七分鐘。

  趙利民眼前的雷達屏上崩出個新標記。很小。離太陽系邊緣一點七個天文單位，沒動彈。

  「有東西。」這句出來大家全轉過臉。

  屏幕上浮出一艘小船，資料庫里找不著對應的記錄。不是折躍過來的，是一直就停在那個地方乾等著。

  船身樣式完全沒見過。光探發回來的圖看著挺花哨，外殼發虛透明，連裡頭的能量管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趙利民把臉貼近屏幕，「這他娘的是個啥————」

  這船撐死不到四百米長。跟收割者旗艦比起來就跟個小土塊似的。不過外殼材料的反射光譜，地球上之前沒記過。

  第四十一分鐘。外頭來信號了。

  電磁波和量子通訊都不是。全是一堆數學序列。質數排列，外加一些物理常數和元素周期表。打招呼用的基礎碼。

  趙利民的人花了十幾分鐘把碼解出來。基礎物理常數當字典，數學結構湊語法。

  第五十七分鐘的時候，大屏幕上拼出了一段囫圇話。

  「查探到少見的時空摺疊狀況。發起交易：我方給坐標圖、三級文明科技包。你方給時空摺疊技術。」

  屋裡有人抽了口涼氣。

  周正從椅子上站起身。

  「這是好買賣！星際坐標圖，三級文明科技包。」他嗓門有點抖，「有圖就知道別人在哪，有了科技包直接少走幾百年彎路。」

  後頭的軍官也坐不住了，交頭接耳的聲響成一片。

  「我建議馬上碰一碰這筆交易。」周正看向李援朝。

  李援朝沒表態。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段字，右手食指敲著桌面。外頭那船在太陽系邊上窩了多久？信息黑洞蓋了十九天，這船在門縫掀開之前就到了。它是咋知道這兒有門道

  呢？

  「他們船身材料的能量轉換率不行。」

  林晚發話了。

  大夥轉過臉看她。這說話的調子不是林晚。咬字很死，剝洋蔥式的分析，冷冰冰的不帶情緒。那是張偉在發指令。

  「外殼結構不結實，能量管直接漏在外面，熱輻射率連收割者一樣大小船隻的百分之七都不到。說明他們老家在材料和約束技術這塊瘸腿嚴重。」

  屋裡這下沒人出聲了。

  「自己都拿不出像樣技術的貨色，倒跑來吹噓拿三級科技包做買賣。」林晚抬起右手，指著屏幕上那艘花里胡哨的小船。「不是來做買賣的，是來空手套白狼撿便宜的。」

  周正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們怕了。」林晚這話扔出來的時候，會議室里都有點發寒。「怕咱們，也怕別的傢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