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撈取利益
第415章 撈取利益
唐寧街十號的首相府邸,空氣中瀰漫著舊書與壁爐的混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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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萊斯頓首相正坐在橡木書桌後,指尖划過一份關於愛爾蘭土地法案的文件,神情專注得仿佛窗外的陰雨都與他無關。
「首相閣下,巴黎來的急電!」外交大臣克拉倫登伯爵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他幾乎是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與迎上來的私人秘書和內閣秘書匆匆點頭示意後,便徑直推開了首相辦公室的門。
格萊斯頓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語氣卻依舊平穩:「又是法普兩國在打口水仗?這幾個月,他們的電報就沒斷過。」
「這次不一樣。」克拉倫登伯爵將電報遞過去,語氣急促,「巴黎方面傳來消息,霍亨索倫家族的利奧波德親王,被提名為西班牙王位候選人。這一下,徹底激怒了拿破崙三世和整個法國。」
他頓了頓,語速更快:「法國外交大臣格萊蒙已經給威廉一世發了私電,措辭強硬,要求普魯士保證永遠不染指西班牙王位—一事態正在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
格萊斯頓放下文件,眉頭微微挑起,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的看法?」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挑釁!」克拉倫登伯爵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利奧波德親王早就明確拒絕了候選資格,可法國人不依不饒,非要威廉一世做出永久性保證。這哪裡是談判,分明是逼迫!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早就等著這個藉口了!」
「你是說,法國人已經做好了戰爭準備?」格萊斯頓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外交大臣。
辦公室的窗戶開了條縫,帶著濕氣的風灌進來,吹動了他花白的鬢髮。
「沒錯!」克拉倫登伯爵斬釘截鐵:「一場可能席捲整個歐洲的戰爭,已經箭在弦上!普魯士的普遍徵兵制讓他們擁有西歐最龐大的軍隊,北德意志聯邦加上南部諸邦,戰時兵力能超過一百萬,作戰部隊就有六十九萬,幾乎是法國的兩倍。」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緩:「但法國人也不是軟柿子。他們常年在殖民地作戰,經驗豐富,還有大量退伍兵可以隨時徵召。依我看,這場戰爭會打得異常膠著。我們聯合王國必須做好準備,隨時支援普魯士一」
「支援?」格萊斯頓搖了搖頭,走到窗邊望著街對面的紅磚建築,「法國人面對蒸蒸日上的普魯士,早就想打一仗了。他們絕不能容忍一個統一且強大的德意志出現在歐洲大陸。」
他轉過身,眼神篤定:「普魯士對德意志統一的野心,也絕不會因為法國的威脅而收斂。告訴外交部,時刻緊盯兩國動向。」
「至於我們?」格萊斯頓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未來的歐洲戰局,終究需要聯合王國來調停。沒有我們,歐洲的平衡可就難維持了。」
克拉倫登伯爵連忙附和:「首相英明。沒有聯合王國,歐洲真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
正如他們所預料,歐洲的局勢在短短几天內急轉直下。
1870年7月13日,法國駐普魯士大使貝內德狄帶著拿破崙三世的密函,匆匆趕到科布倫茨東郊的埃姆斯溫泉。
這裡是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的療養地。
他反覆請求面見國王,語氣急切:「陛下,我奉我國政府之命,懇請您保證,將來永遠不會再要求那種已放棄的候選人資格!」
面對法國人的步步緊逼,威廉一世只是平靜地將情況電報給了首相俾斯麥,並未當場表態。
彼時,俾斯麥正在家中舉辦家宴,接到急電後,他立刻屏退賓客,直奔總參謀部。
推開毛奇的辦公室門時,這位「鐵血宰相」的眼神裡帶著罕見的凝重:「毛奇,對法國開戰,我們有必勝的把握嗎?」
總參謀長毛奇站起身,普魯士軍人特有的嚴謹在他臉上展露無遺,他抬手按在胸前,語氣鏗鏘:「以上帝和我家族的名義起誓,此戰必勝!」
得到肯定答覆,俾斯麥當即給威廉一世發去電文,建議國王此後拒絕接見法國大使,並讓值日副官轉告貝內德狄:「陛下再沒有任何話要對您說。」
但這還不夠。俾斯麥親自修改了電文措辭,將其變得更具挑釁性,隨後不僅在國內報紙上全文刊登,還通告了普魯士駐所有國家的使團。
這份被後世稱為「埃姆斯密電」的文件,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法國民眾的怒火。
輿論譁然,群情激奮。拿破崙三世在一片「向普魯士宣戰」的呼聲中,於7月19日正式對普魯士宣戰。
而法國人的反應,也是普魯士的預料之中。
法國人想打這場戰爭,而普魯士又何嘗不想?
無論是為了德意志的統一,還是從准列強登上列強的寶座,這場「以卵擊石」的戰爭,非打不可。
這場戰爭,普魯士總參謀部早已籌劃多年。
面對因被激怒而略顯急躁的威廉一世,毛奇沉穩地鋪開地圖,指點著阿爾薩斯—洛林地區:「陛下,法軍一定會率先發起進攻,主攻方向必然是阿爾薩斯和洛林,尤其是斯特拉斯堡附近的萊茵河段。那裡是法國東南的突出部,直接對著萊茵河東岸的德意志領土。」
他用紅筆圈出斯特拉斯堡:「法國的鐵路系統雖發達,但斯特拉斯堡的鐵路運力有限,無法集結全部主力。
據我們估算,至少有十五萬法軍會在斯特拉斯堡以西偏北的梅斯下車集結。
這樣一來,法軍的梅斯集團和斯特拉斯堡集團,就會被孚日山脈天然分隔。」
「我們的計劃是,利用孚日山脈的阻隔,集中優勢兵力,先擊潰一路,再轉頭圍殲另一路。」毛奇的手指沿著山脈走勢滑動:「吃掉這兩路法軍後,順勢占領阿爾薩斯和洛林,然後直逼巴黎!」
「若是奧地利參戰呢?」威廉一世沉聲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毛奇正要開口,卻被俾斯麥打斷:「陛下,即便奧地利參戰,我們也有信心給予迎頭痛擊。更何況,只要我們的攻勢足夠迅猛,他們恐怕連參戰的時間都沒有。」
說白了,普魯士的戰略與明末的薩爾滸之戰異曲同工——利用法軍鐵路運力的短板和孚日山脈的地利,集中兵力,分而殲之。
而法國的動員效率顯然跟不上戰爭的節奏。
直到七月底,二十二萬法軍才勉強完成集結,比普魯士的預期晚了近一周。
當宣戰的消息傳遍歐洲,甚至遠渡重洋傳到美洲和亞洲時,整個世界的自光都聚焦到了這片大陸。
兩個歐洲強國的對決,註定要改寫歷史的走向。
普法戰爭爆發的消息,在數個小時後便跨越萬里,傳入了大華都城玉京。
——
這般驚人的速度,全賴於那條剛剛投入使用不久的印歐專線。
這條電報線路由德國西門子公司於1868年承接建設,歷時兩年,終於在1870
年一月正式開通。
它如一條隱形的鋼鐵脈絡,從倫敦延伸至柏林,再經華沙、敖德薩、刻赤、
提比里西、焦煤勒法、德黑蘭,一路直抵印度的加爾各答,全程足足一萬一千公里。
與此同時,另兩條電報線路也已貫通一從西伯利亞至海參崴,再經長崎連接上海的大北線,以及從上海延伸至香港的大東線。這三條線路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通訊網,將東方徹底納入了世界島的實時脈動之中。
「諸位,對於普法開戰,你們有何見解?」
徐煒在接到消息後,即刻召集了內閣會議。
紫宸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他凝重卻難掩銳利的目光。
自大華路身列強之列,歐洲這個世界中心的風吹草動,都與大華的利益休戚相關,容不得半分輕慢。
成為列強,意味著要與世界中心產生更深的羈絆。歐洲局勢的每一次變動,都可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大華的利益版圖上激起層層漣漪。
哈恩率先起身,語氣沉穩如石:「普法兩國因西班牙王位之爭,已唇槍舌劍數年,如今兵戎相見,實則在意料之中。」
「法國絕不願看到德意志統一,更容不下歐洲出現第二個陸軍強國來撼動它的地位;而普魯士若要完成德意志的統一大業,法國這道坎,遲早要邁過去。」他頓了頓,斬釘截鐵,「這已是解不開的死結!」
「難怪此前法國人在亞洲的動作總是猶豫不決,對南圻的爭端遲遲不敢下定論,原來是早就把重心鎖在了普魯士身上!」徐燦撫掌感慨:「與一個虎視眈眈的強大鄰居相比,南圻那點利益,在他們眼裡確實算不得什麼。」
徐煒指尖輕叩案幾,目光掃過眾人:「那麼,這場戰爭對我大華而言,能謀求哪些實利?」
哈恩略一沉吟,眼中閃過精光:「印歐電報公司的股權、蘇伊士運河的運營權————這些都是咱們垂涎已久的目標,如今兩國開戰,正是咱們趁機入局、參與競爭的良機。」
徐煒頷首認同,語氣愈發堅定:「這場戰爭的勝負尚未可知,咱們必須做足萬全準備,無論哪方勝出,都要撈到實惠!」
「若是普魯士戰敗,必然要割地賠款,元氣大傷。屆時像西門子、克虜伯、
蒂森這類頂尖重工業企業,咱們務必設法獲取其核心技術,最好能連設備帶技師一併引進,一個都不能放過!」
「法國那邊也是如此。」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果決的光芒,「勒克勒佐鋼鐵廠、施奈德—克魯索公司的專利與工業技術,要趁此機會低價採買,甚至伺機收購,絕不能錯過這個窗口期!」
「技術與工業積累,才是真正的國之瑰寶!」徐煒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
大華雖已位列列強,但其「強」更多體現在軍事層面,工業基礎實則薄弱得不堪一擊,甚至連日後同樣躋身列強的日本都有所不如。
國內的鋼鐵廠、造船廠,設備多是從歐洲整套採購,核心工程師也多是高薪僱傭的洋人,整個大工業體系仿佛建立在浮沙之上,根基不穩。
一旦歐洲掀起新的技術革新,這些工廠便會瞬間淪為落後產能,大華的強國地位也將岌岌可危,被打回原形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眼下大華最要緊的,便是建立自己的產業工人體系,同時全力吸收歐洲的先進工業技術。從簡單的「製造」到自主的「創造」,這一步註定充滿荊棘,卻也是大華必須跨越的鴻溝。
普法戰爭,恰恰給了大華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平日裡,歐洲各國對核心技術守如金湯,何曾有過如此絕佳的採買時機?
尤其是在徐煒看來,法國此戰註定敗亡。
即便到時候只能分到一些技術上的「殘羹剩飯」,對大華而言也已足夠。畢竟,法國是當時世界第二大工業國,技術積累之雄厚,遠超大華的想像。
「陛下聖明!」哈恩撫掌笑道,「無論兩國最終勝負如何,對我大華而言,都是利大於弊的好事!」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若能讓普魯士取勝,或許更為妥當。法蘭西的傲慢已在歐洲持續太久,是時候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國家來制衡它了。」
「確實如此。」徐煒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只是希望法國別輸得太慘,否則一家獨大的普魯士,對歐洲的平衡未必是好事——」
「陛下多慮了。」哈恩躬身道,「法蘭西畢竟是歐洲有數的強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輸了,也頂多折損些顏面和利益,根基未必會動搖。」
他憑藉著多年浸淫歐洲事務的經驗,自信分析道:「而且,臣總覺得,這場戰爭背後,少不了英國人在其中攪局。」
「維持歐洲大陸的均勢,讓各國相互制衡,這對於英國這個多年來的歐洲攪屎棍」而言,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所以,他們才會放任普魯士統一德意志,哪怕眼睜睜看著普魯士吞併漢諾瓦也無動於衷!」
要知道,此時的英國王室,其根基便來自漢諾瓦。當年安妮女王去世後,英國貴族正是從漢諾瓦迎立了喬治一世繼位,開啟了漢諾瓦王朝在英國的統治。
只是後來,因為漢諾瓦實行「薩利克法」(禁止女性繼承),當維多利亞女王繼位時,漢諾瓦王位便由她的叔叔恩斯特·奧古斯特繼承,英德王室的雙重統治才宣告結束。
即便如此,放任普魯士吞併漢諾瓦,無疑還是折損了英國王室的顏面。
要知道,此時英國的王權,正處於自十八世紀以來最為強大的時期,女王的權威不容小覷。
能讓他們容忍這種「打臉」,背後必然有更深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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