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萬死

  第508章 萬死

  道左林霧之間鼓聲亂起,有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來。

  四五匹戰馬中了流矢發出嘶鳴。

  二百餘漢騎本人未必有多慌亂,但胯下戰馬受了驚嚇,四下躥了躥。

  一時之間,兩百餘漢騎組成的隊伍陷入了片刻的混亂當中。

  「傳令下去,莫要驚慌!後軍須臾便至!」魏延面色稍稍嚴肅,先是高呼一聲,穩住軍心。

  而後豎起耳朵靜聽動靜,發現並沒有馬蹄聲響,馬上又高呼道:「除殿後,皆隨我往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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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幾名親兵聽到魏延號令,馬上擂起了馬背上的騎軍小鼓,搖起了手中令旗。

  前部的魏延遇襲不亂,中段有韓昂、陸靈,後段又有馬勁、劉昇,一眾漢騎漸漸穩住了胯下戰馬。

  須臾間,開始朝著鼓聲響起的方向聚集過去,緊接著又隨著魏延一併往東馳去。

  唯獨殿後的馬勁劉昇,率殿後之卒棄了前軍,往後稍卻。

  由於這支伏兵是從漢軍左邊出來的,與魏延東向的漢軍這時都往官道右旁的野地里走了走。

  而一行百餘騎尚未東馳百步,右前方晨霧荊棘中,滿寵心腹大將張穎一聲大喝:「殺!」

  一時間,道旁又有箭矢射出——鼓聲與魏軍士卒喊殺之聲又起。

  顯然——設伏的魏軍早就料到了漢軍會繼續向東、向南,所以早早在道路前方偏南處也埋伏了一

  股魏軍。

  魏延把身子伏低在馬背上,面上不屑之色慢慢淡去。

  這支伏兵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而且到此時還能夠維持一定秩序伏殺而出——不是滿寵就是司馬懿!

  「繼續往東!」魏延再次高喝,身後親兵得令,小鼓擂之不絕,一路向東殺去。

  然而剛往東奔出不過幾十步,魏延突然想到了什麼,調轉馬頭向南而去,又減緩了戰馬速度。

  「前方必然還有埋伏!向南突圍!」魏延老辣敏銳的戰場感知,讓他察覺到前方濃霧中似有蹊蹺。

  既然滿寵、司馬懿想要弄死自己,就一定做了不少準備。

  左右都有伏兵,自己應激之下,必是向前後奪路奔走。

  他們既然要伏殺自己,不可能沒料到以自己的性子會繼續向東,而不是向後!

  所以道路前方,必有滿寵或司馬懿麾下精銳!

  「向南破圍!」魏延高聲令下,一時間親兵旗鼓皆動。


  韓昂率騎奔至魏延身側停下,魏延下令道:「你率一隊先東再南!」

  待韓昂率騎東去,魏延又點來那身長九尺,力能制牛,曾長嘆曰:『天乎,中原何當大亂!』

  的保義校尉陸靈:「你率一隊向南,正面突圍!」

  二將得令,前後率眾出發。

  魏延向東望去一眼,最後勒馬掉頭,轉向西方,呼嘯一聲,「剩下的人跟我來!」

  五六十騎轟然應聲,跟著魏延一起,朝著已落在自己後方,處於道北的那股伏兵殺將過去。

  而隊伍後方,負責殿後的馬勁並沒有隨魏延東向,反是勒住戰馬,率麾下殿後的幾十騎,往來時路稍稍迂迴。

  此刻已經與從北邊樹林中殺出來的伏兵戰在了一起,或者說,利用戰馬的速度與伏兵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施展騎射風箏之,以打亂伏在道左的北圍伏兵的布置。

  官道北圍,乃是滿寵麾下大將張穎指揮。

  眼看著漢軍竟是分成前後兩部,張穎二話不說,放棄了向自己身後迂迴的那小股漢軍騎隊,一路向東奔走而去。

  只是身後這小股騎軍不斷騷擾,讓他不堪其擾,難以拼命向東殺去,與滿寵合圍。

  而就在此時,霧中卻有數十騎向他奔來。

  中有一騎威猛無匹,霸氣凜然,不是魏延又是何人?

  他頓時驚了一驚,最後卻還是咬咬牙向前撲去:「那廝便是魏延!」

  「殺之,則蜀寇必亂,你我今日得活矣!」

  可他喊歸喊,他麾下三百餘名魏卒卻沒有這麼多僥倖之心。

  按照計劃,應該是他們四面合圍,把漢軍團團圍住,然後依靠五六倍於敵的兵力斬了魏延才對。

  怎麼現在魏延沒有向東去,反而向後追來了?

  怎麼自己沒有把漢軍這一兩百騎團團圍住,反而自己三四百人被前後兩股漢軍夾在中間了?!

  而這股想法剛剛生起,漢軍就擂起了戰鼓,前後兩股漢軍騎兵就已經全部向他們發起了衝鋒。

  一行四百餘步卒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不過一個照面的工夫,張穎麾下數百人便已驚散。

  與摩下幾十親兵緊緊抱團在一起。

  魏延大吼一聲,挺著手中大槊,直往張穎將旗而去。

  而魏延左右親兵十餘人卻比魏延更快,沖得更猛,騎著戰馬直接撞入了那幾十魏兵陣中,張穎麾下最後幾十魏兵直接被撞散開來——


  而到了此時,魏延也已經看清楚了,這股伏兵當真不過區區三四百人而已,此刻已然大亂。

  而那員魏將顯然也不是滿寵或者司馬懿。

  他一時頗有些意興闌珊,又覺得無趣,便把剩下的戰鬥交給了親兵與馬勁、劉昇一眾,自己則

  觀察起了戰場,思索起來。

  戰場後方,有零散的天策騎軍陸續趕到戰場,加入到戰鬥之中。

  魏軍南圍。

  滿寵心腹張特率三百餘人高聲鼓譟,喊打喊殺,往北方百餘步外的官道撲殺過去。

  此時天已蒙蒙亮,唯獨山河之間霧氣頗為濃郁,二十餘步外便不能望見東西了。

  聽著馬蹄聲漸漸往東邊去,他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因為滿寵帶著最後二百餘張勁弩埋伏在了前方!只要魏延向東撲去,必死無疑!

  而就在他剛剛生念之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喊殺之聲,緊接著是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敵襲!列陣!列陣!」張特高聲呼喝,命麾下三百餘人向自己匯聚而來。

  數百魏兵迅速朝著鼓聲響起的方向聚來。

  然而還不待他們聚集完畢,前方大霧中,突然有數十騎結成牆陣向自己沖奔而來!

  「放箭!」

  「放箭!」

  那張特如臨大敵,萬沒想到漢軍竟會朝自己突圍而來。

  馬蹄隆隆作響,漢騎越來越近。

  須臾便至十步之內。

  而直到此時,張特才猛然驚覺,向自己沖奔而來的不是漢騎,卻只是幾十戰馬而已!還是一匹匹身披馬鎧的戰馬!

  手中有弓弩的幾十名魏兵張弓拉弩,正欲射箭。

  可那幾十匹戰馬沖得太快,氣勢太過駭人。

  僅僅只有十餘人成功發箭,其他二三十弓弩士見著戰馬向自己狂奔而來,端是被嚇得魂飛膽喪,最後直接一轟而散。

  就在南圍三百餘魏軍散開近半之際,幾十匹戰馬背後,幾十員漢軍甲士手持短兵鈍器便撲殺上來。

  滿寵摩下淮南軍今日被漢軍的短兵鈍器殺得破了膽。

  此刻見著身前這支漢軍,便如同見了鬼一般,三分之二的人直接沒了建制,四散奔逃。

  「穩住!」

  「結陣!」

  張特咆哮大喝,想要結陣抵抗!

  可是這些潰卒哪裡還肯聽他的?


  真正還稱得上有一戰之力的精銳,都在滿寵那裡呢!

  被漢軍用來破陣的幾十匹戰馬成功衝散了魏軍陣勢,南圍兩百餘人直接亂成一鍋粥。

  便在此時,一員身長九尺的彪形大漢從戰馬背後殺將出來,手拿一桿長柄的狼牙棒,直接沖入魏軍陣中,朝著魏軍將旗所在突了進去。

  一時間如入無人之境,九尺的身高是極具威懾力的,何況他手中拿一柄長長的狼牙大棒?

  一錘下來便是人甲俱裂,不過兩三個回合,魏將張特身邊這百餘人便已是如喪肝膽。

  便在此時,又有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張特一驚,朝東望去,卻見數十騎穿越了晨霧,穿越了向東逃去的潰卒,直接向自己所在沖奔而來!

  他陣中最後百餘人肝膽俱裂,一時潰逃者又大半,最後只剩下二十餘名親兵圍住張特。

  由於有潰兵的存在,韓昂所領幾十騎從潰卒外圍掠過,而另外一邊,陸靈已經沖入了張特陣中。

  手中一桿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他鑿死一名魏卒,張特親兵趁他收勢不住的空隙提槍刺向前來口結果這九尺大漢根本就不帶防禦的,作為校尉,宿鐵鎧是魏延賜給他的,四五槓槍刺來,都不能破甲。

  而他硬生生頂上前去,高高舉起手中大棒,一棒鑿死一名魏卒,繼續頂上前去。

  張特摩下最後這十幾名親兵昂首看著這員九尺多高的昂藏大漢,連連卻步,眼生絕望。

  眼看著身側親兵不斷死去,張特亦是絕望不已。

  最後大吼一聲,提槍便向前衝殺,直奔那九尺大漢而去。

  那陸靈眼看那魏將向自己殺來,也是狠一咬牙,直接用身板撞開前面幾員魏卒,高高舉起大錘口張特一槍刺出,陸靈一錘砸下,頓時甲兵相擊之聲不絕,火光四濺而起。

  張特手中長槍竟是被陸靈身邊一眾漢卒打飛,而其人軟軟倒下,兜鍪與顱骨俱碎。

  最後十幾名魏卒全是張特親近,絕望中怒而還手,不過須臾,便又死盡。

  東方半里左右。

  滿寵親自帶著最後六百餘名精銳伏於道旁,靜待魏延率騎奔來。

  然而西方已是殺聲大起,卻依舊沒有見漢軍一騎奔來。

  又耐心等了片刻,好不容易聽到一小股騎兵向東奔馳而來的聲音,以為會是魏延。

  結果沒想到,距他所在仍百步左右,那股騎軍便向南轉向,往道南的張特所在衝殺而去。

  而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工夫,人喊馬嘶,殺聲四起。

  他又等了片刻,見再沒有漢騎東奔而來,趕忙放棄了埋伏,率眾向東撲殺而去。


  然而奔不百步,南圍便已有潰軍二百餘人向西逃來,而道北——張潁所部也已經有逃卒奔來。

  抓來一問,才知南北兩部七八百眾,竟是被魏延以區區一二百騎分而治之,須臾間殺得幾乎無救。

  滿寵一時且驚且怒,悲戚絕然。

  正欲率眾向西去救兩員大將,行不數步,便又停下,他思慮再三,大手一揮。

  「走!」卻不向西,而向更東方,這員老將目赤淚流,率最後六百餘人徐徐撤去。

  與此同時,魏延與馬勁等一百餘騎也趕到了南圍。

  只見魏延並無大礙,馬勁鞍邊則掛著一枚首級,不是那滿寵麾下心腹大將張穎又是何人?

  韓昂這時候從東方奔了回來,對魏延道:「驃騎將軍!果然是滿寵在前面設伏!但他已經逃走了!」

  魏延愣了一愣:「滿寵逃走了?」

  懵了片刻,他搖頭冷哼一下:「哼!明明有機會棄軍而走,卻非要留下來伏殺於我——

  「彼非懼死之人,奈何逃得如此果斷,便連自己摩下兩員心腹大將都不要了,安能沒有蹊蹺?

  他朝前方一指,旋即又把手指稍稍向南一偏:「彼處,必然還有一支伏兵!」

  魏延這時候已經完全想明白滿寵之策了,見眾人且驚且疑,便再度哼了兩哼道:「滿寵那廝,先是三面設伏,南北兩面由兩員大將,他再領兵在正面布下強兵。

  「這便是料到了追他的是魏延,料到了本將絕不會後撤,而是會舉軍東向!

  「他甚至還料到,以本將之威,甚至會突破他前方所設之圍,繼續向東殺去!

  「而到了那時,我與後軍脫節,南方再奔出一支伏兵,我魏延就要死在前面了。」

  說著,魏延哼哼兩下:「結果他沒想到,本將智勇雙全棋高一著!

  「韓昂、陸靈二百騎隨我東去,繞到滿寵之軍前面去!

  「馬勁!你率剩下的精騎,牽扯住滿寵,不許使他逃脫!卻也要防止他困獸猶鬥,騎兵金貴,等後面步軍追至,再收拾他!」

  諸將領命。

  魏延率二百騎向東奔馳而去。

  不多時,魏延二百騎由官道北邊的田野,越滿寵潰走之軍而前,也不與滿寵糾纏。

  而不多時,馬勁亦率二百餘騎圍住了滿寵之軍,將之牽扯住,使之走不得走,戰不能戰。

  魏延一路東奔四五里,一直朝南方陝原丘陵望去,小心提防南面那股伏軍。

  南面卻遲遲沒有伏軍奔出,正疑惑間,忽聽得西方,滿寵所在,響起一陣號角之聲。


  陝澗內。

  尹大目率二百餘騎等待許久。

  終於聞得號角之聲,卻不是約定的進擊之號,而是奔逃之號。

  一時恍惚不已,趕忙率二百餘騎自陝澗內奔馳而出。

  卻見官道附近,一小股魏軍被漢軍八面合圍,不能得脫。其人大喝一聲欲率騎去與滿寵解圍,而身周二百餘騎已是向東奔逃不止。

  他愣一了愣,最後也倉皇東奔。

  官道附近,漢軍圍中,自滿寵棄關而走以來,馮虎率麾下將士一路追殺不止。

  魏延、馬岱二軍在前纏住敵軍精銳,他便率步軍在後殺至,如是五六戰無有不勝。

  聞聽魏延在前中滿寵之伏,他趕忙率步軍千餘速速趕來,此刻已將滿寵麾下最後百餘兵卒圍得水泄不通。

  滿寵力戰不止,挺槍再進,率最後百餘將士奮力死戰,往來衝突不下百餘合,不能得脫。

  身周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直到最後,只剩滿寵一人,滿寵殺得血肉模糊,眼前也一片模糊,隱隱聽到似有勸降之聲傳來,他罵了一句,復又挺槍再進。

  突然之間,他隱約望見一員漢將藏在漢軍陣中,不是那個率眾突破狹道、殺害其子、最後於函谷關下中他一箭的漢將又是何人?

  他當即大吼一聲,奮盡全身最後的氣力挺槍撲上前去。

  馮虎見滿寵看向自己,最後又殺向自己,再也不顧胸前箭傷作痛,大吼上前。

  而他身周十幾名親兵卻將他牢牢護住,如何也不肯使他以身犯險,勸他莫要再有大的動作。

  拉扯之中,馮虎胸前一下劇痛,果然箭傷裂開,他吃痛叫了一聲止住腳步。

  當此之時,最外圍的漢軍將士見滿寵提槍撲來,頓時一擁而上,十數杆長槍朝滿寵刺去。

  須臾之間,滿寵身中數槍,一槍正刺中他喉嚨,他向前一倒,扶著手中長槍勉力站了片刻。

  不數息,眼前一片赤紅,終於力盡而倒。

  漢軍將士蜂擁而前,他臥在汩淚血泊之中,嘴唇最後一動:「臣——罪該——萬死。」此語既罷,便再也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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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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