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生隙

  第175章 生隙

  「教頭，你說酆都到底有什麼？」

  進軍巫山的路上，長相老成的新兵樂山咬著指甲問尹玄謨，他們一路走來發現巴東動亂也沒有傳說中那麼玄乎。

  「上古巫族傳聞在巴蜀建立了繁盛的國度，後來巫族沉迷在浮華與淫亂中走向滅亡，他們的淫樂造就了混沌·色孽————」

  年輕的天兵們紛紛看向尹玄謨，這位胖乎乎的校官打仗一般般，但見識很廣闊，講起傳說也是口若懸河，引人入勝。

  尹玄謨說的是傳說，但大抵也和嚇都的本質相差不遠。

  這在大唐本就不是秘密，也就是宣威軍、靜海軍的邊塞健幾們消息閉塞。

  色孽誕生撕裂了上古巫族的國度，乃使地表下陷，埋葬了上古神話中的生物與文明，成了混沌與現世的巨大裂隙。

  後世陰司在這片撕裂之地營建了酆都，堵住了混沌對人世的侵蝕，然混沌本就是人世欲望的投影，酆都也壓不住人世欲望的增長。

  歷代王朝末世，江山凋敝，百姓易子而食，連人都沒做得時，千萬命不如草芥的人無可奈何落入混沌。

  

  經過亂世的廝殺與血腥淘汰，從千萬人中殺出來的混沌神選之王將升魔融入混沌。

  人世將那些喪失道德、理智的混沌神選統稱為妖魔鬼怪，其中遺留在人間的妖魔鬼怪都有陰司或天師斬殺超度。

  而酆都就鎮壓著那些歷代融入混沌的妖魔鬼怪以及他們的主人。

  「那如此說來，混沌豈不是日益儲蓄浩如江海，酆都如水壩，亦有被淹沒之時————」

  年輕將士們聽了皆憂心忡忡地討論，隨軍的崔圓則深深瞪了尹玄謨一眼，出聲安撫將士：「爾等勿要太過憂慮，混沌並非無盡增生，歷代治世皆重教化百姓，消解惡欲，混沌與人世向來此消彼長。

  我大唐自太宗貞觀之治起，治世相連，混沌如今不過頑抗反擊，待平定范陽反賊，集各鎮精銳鎮壓，酆都彈指可定。」

  頂尖懷仁者的話語間天然帶著說服力，將士們心中焦慮被驅散，安然行軍。

  四月下旬，唐軍挺入巫山，遭遇擴散在巫山的三首人。

  混沌異化的三首人生命力頑強，他們沒有披甲卻很難殺死。

  遭遇戰起初唐軍打得有些棘手，不過混沌高度腐蝕後的三首人就如猛獸般狂野，幾乎沒有協作，全憑本能作戰。

  唐軍初戰告捷便乘勝追擊，新兵們的血性也徹底激發了出來。

  反倒給張嗣源拋了一個難題，對三首人的斬首怎麼算，如按斬一獲三來算戰功，長安也沒余財報不了帳。

  最後他還是給了將士們一個厚道的估值，成都府庫抄了不少豪強還算充裕，第一次上陣可要好好鼓勵新兵們的積極性。

  巫山清剿中將士們表現優異，成長速度快，似乎也與他日漸完整的神通相關。

  唯一帶來了些許麻煩的是他們馴養的赤身白首貓頭鷹，神話里叫竊脂，傳聞不懼火。

  不過當射生手列陣開弓，漫天竊脂落下，也就是一隻只胖頭雞。

  這次東進變成了山海經·自助野餐，新兵可算是開了葷。

  唐軍陸續數次擊敗了三首人，他們沿著三峽展開了大掃蕩與燒烤大會。

  三首人倒是頭鐵，數日間連戰連敗，最後關頭竟還鼓起勇氣向唐軍發起衝鋒。

  他們所依仗的是一條體型堪比大象的灰白色巨蟒，鱗片堅如甲冑，模樣瘮人。

  天兵里有人見了那龐大的巨蟒高呼蛟龍現世，射生手的強弓勁弩難以破其甲冑。

  那巨蟒似乎還會指揮三首人進行自殺式的衝鋒，險些沖開了唐軍軍陣。

  將士們用猛火油貼臉引燃巨蟒，其發狂擺尾掃飛無數三首人。

  張嗣源趁勢率領唐軍發起反擊，他的呼喊驅散了將士們在黑夜中的恐懼，全軍氣勢如虹展開反擊。

  黑夜下全副武裝的天兵對著無甲三首人狂屠，這是體系的碾壓。

  混沌中的神選大軍不出，無序的混沌是難以對抗成建制的軍隊，就算是有幾條強大的漏網之魚也無用。

  林紹武埋頭狂砍那巨蟒，身側同袍劈得更用力，飛濺的殘破鱗片劃破了他的臉，他也毫不在意。

  轟！

  龐大如同山嶽的巨蟒傾倒如山崩，所有圍殺巨蟒的將士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蛇首。

  林紹武清晰地看到月輝映襯甲光，雄偉的黃金鎧神將站在蛇首噴涌的血泉之上，晁衡親手打造的闊刃長劍扎穿了蛇首。

  所有新兵都在狂歡，他們都知道節師是舉世聞名的神將，卻還是首次與自己的金性血脈源泉並肩而戰，激動之情難以自抑。

  巫山之戰也自此落幕，唐軍肅清了三峽的動亂，完成了此次東進練兵的最後一個戰略目標。

  新兵東進到了張嗣源轄區的東部邊緣，肅清後即日返程，此行可謂是滿載而歸。

  他們不止達成了練兵的目的，還繳獲了不少戰略物資，比如夔牛的皮可做皮鼓，青兕筋可做弦，且混沌出品十分堅韌。

  夔牛的數量太多，他們也沒有全部殺光，由於受到混沌侵染，其生殖隔離鬆動，種類雜多。

  混沌侵蝕後的山海經異獸並非只有一種形態，故青銅器上的「夔紋「也有單足長條狀的蛇形。

  唐軍從裡面選取了一些體型巨大的個體帶回後方，找些育種的高手嘗試配種，看看能不能搞出類似蟻牛的高產肉蛋白。

  不過混沌血裔的攻擊性太強，相關育種項目可能得放到地廣人稀的西康才比較安全。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眼下最大的成果還是他們高效平定了巴東動亂，還有感謝山海獸的野餐自助，為他們練兵節約了後勤。

  歸途的過程中他們帶上了各地快速招募的青壯，其中不乏巴東豪強家中的健兒。

  安祿山叛亂打到這個份上，巴東豪強們也都看出天下形勢變化，無不急著表態將子侄送入軍中。

  豪強們見識了張嗣源所向披靡的東征，都做出了送子侄參軍、募捐的示好，而前線向朝廷報捷後，卻是石沉大海。

  四月末，他們在回師路上聽說李隆基任命永王為山南節度使，不久前山南才劃出西部與漢中共設節度使，歸張嗣源管轄。

  永王只是遙領山南，但朝廷還是派出襄城郡王（永王之子）前往襄陽（山南道東部）。

  襄城郡王李勇武有力，喜好用兵，還攜帶了唐初頂尖神將的金性種子與術士準備在襄陽興造新軍。

  諸將對朝廷連口頭嘉獎都沒有，頗具異議。

  張嗣源則處之泰然，有些事情不做則已，要做就是霹靂手段，表面不可伸張。

  他接到朝廷命令在蜀地安置關中餓殍流民時，二話不說直接馬不停蹄往蜀中趕，拋開政治鬥爭不談，百姓是無辜的。

  朝廷所指派的劍南副使崔圓則對張嗣源有些刮目相看，這個底層殺出來的武夫竟很有大局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