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白帝之盟

  第174章 白帝之盟

  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

  天兵順江而下，加快了清剿巴東的節奏，巴東各地流傳著天兵掃蕩妖孽的傳說。

  大江過奉節，天兵駐於城外軍寨，臨江聽濤。

  軍寨中架起了幾口大鍋，撥了皮角的青兕切割後，以肉片燉於鍋中，輔以佐料，香味撲鼻。

  青兕肉質皮實，久煮不爛，卻難不倒天兵的腸胃牙口，吃起來反而感覺挺有嚼勁。

  帥帳的火堆前吃得差不多了，將校們討論起北方局勢，張嗣源又加了些肉，黃奴兒則在旁邊加柴。

  

  「————安祿山這個蠢貨，現在連清君側的旗號都不要了，還敢立國大燕？依我看，他離敗亡不遠了。」

  宣威軍將校尹玄謨高談闊論道，破口大罵安祿山，將校們都興致勃勃地跟著討論，叛亂似乎就要被平定了。

  他們剛到奉節就聽聞安祿山於東都洛陽自稱大燕皇帝，建元聖武。

  最致命的是之前假降安祿山的顏杲卿在常山起兵，河北各州郡起兵響應。

  李光弼也東進河北，史思明出兵迎戰李光弼，叛軍的後方被各路義軍夾擊，叛軍似乎真到了窮途末路。

  「魯炅將軍也到了南陽抵禦安史叛軍，待哥舒翰東出之日，諸路大軍並進，安祿山四面楚歌，焉能不敗？

  宣威軍教頭尹玄謨與人辯論，談笑間頗有笑安祿山無謀、嚴莊少智之姿。

  張嗣源只是低頭吃肉，大軍休整的時候他也不會端著架子，將士們在他面前也能張弛有度。

  他沒有急於回師，而是一路到了奉節，沿途令各州郡招募巴東豪族、地方少壯，等回程的時候帶上。

  巨唐鯨落非瞬息之變，聖人令哥舒翰東出收復洛陽，但是哥舒翰頂住了壓力，以時機不成熟停留在潼關。

  范陽叛軍所向披靡的兵鋒也在潼關受挫，後方不斷生亂，叛軍越是表現得搖搖欲墜，哥舒翰的壓力就越大。

  哥舒翰的優勢在於潼關守軍的主力是他隴右、河西的天兵舊部，他才能比高仙芝更有話語權。

  不過猜忌鏈已經埋下，無論哥舒翰內心深處到底是怎麼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不東出，李隆基的疑心就會更重。

  從高仙芝被邊令誠進饞言監斬起，潼關的局面就陷入了死循環，哥舒翰無非是把這個循環拖得久一點。

  張嗣源也就趁這點時間，先視察熟悉一下巴東，初步綁定當地的代表勢力。

  這次東行關鍵還是要處理酆都方面的事情，需要和陰司、司天監詳細對接。

  翌日，新兵按隊分開在夔州捕捉單足夔牛。

  夔牛隻有一隻腳，但蹦得又高又快，衝擊力還很大。

  面對這些既不講生物學也不講經典力學的混沌異獸，天兵以更加暴力的方式列陣高效捕殺。

  張嗣源則在奉節居中統籌指揮獵殺，經過東巡訓練，年輕天兵們已經能獨立分隊在外執行軍事行動。

  傍晚，他接到了消息，陰司與司天監的人抵達白帝山，請求面見商談。

  之前他們經過酆都地帶，那一片都沉下去變為沼澤與與深淵，人煙稀少，也沒能和陰司取得聯繫。

  因為某種禁制，陰司的人只能在白帝山顯化，無法靠近奉節這樣的人口集中城鎮。

  當晚他領兵東行二十餘里，抵達白帝山，連夜登山。

  ——

  西漢末年公孫述據蜀，在山上築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氣，宛如白龍，便藉此自號白帝，併名此城為白帝城。

  不過最早的白帝並非是公孫術，五方上帝體系中的西方天帝，對應五行中的金與秋季，主司肅殺與收成。

  其神格最早見於《禮記·月令》等文獻，本朝由國家禮制正式確立祭祀西方白帝少昊，傳聞其乃軒轅之子。

  張嗣源登上了白帝廟以後，借著寺中燭火仔細觀摩了寺中神像。

  他沒看到少昊，倒是看到了諸葛武侯與漢昭烈帝的神像。

  「諸葛孔明不容易，他可以獨善其身，卻明知不可為之而為之。」

  一道滄桑的聲音在張嗣源身後響起，他隨聲回望，卻是怔住了。

  來人是他的昔日見過的故人，稍加思索就想起了此人來歷。

  當初他在長安驍將搏殺相爭時，曾喝過酒的老道人。

  只是當初那個言談舉止間仙風道骨的老道士卻是變了模樣，滿臉疲憊，面色枯黃。

  「節帥還記得老夫？」那老道士看上去衰老了很多，但語氣間還是顯得很幽默：「歲月不饒人，官糧不易吃啊！」

  張嗣源與之細談，方知此人正是江湖上與逝去著名道士葉法善齊名的羅思遠。

  羅思遠得了大唐朝廷的供奉，如今大廈將傾，便被邀至酆都助陣，卻是大大折損了陽壽。

  他們談了很多，張嗣源給老頭講了這些年他帶兵打仗遇到的諸多附魔異事。

  老道士聽了不時點評上兩句，遂又聊到長生。

  其實張嗣源對這個世界的長生已有了一定的觀念，可遇到權威人士還是想再了解些。

  長安30K確實存在一些強大的長生者，他們有著比普通人漫長的生命，但活得越久限制也就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自古以來沒有完美無缺的長生法，故而秦皇唐宗俱往矣，人的精力也總是有限的，生涯中總要有所取捨不可兼得。

  「壽數未嘗不是上天的饋贈，有時候活得太久了未必是好事，老夫是看開了。」羅思遠搖了搖頭，嘆息道。

  他們都隱隱想到了一個人，半生勵精圖治半生求道的聖人可曾有半分後悔？

  「老道說得好聽，真要那麼有覺悟，待會就和我下去永鎮酆都。」

  低沉的聲音響起，忽明忽暗的廟門前閃入一道紅色的身影。

  「節帥，我為你引薦，這是酆都緹騎都尉富曲，伏魔天師麾下五福將。」

  富曲身披赤袍，狼腰虎體，面容兇惡蒼白。

  「都尉富曲參見張節帥！」富曲軍禮很到位，給足了禮數。

  張嗣源也沒有廢話當即與其了解嚇都近況，富曲也知無不言。

  「你們最多還能撐多久？」

  「照現在的烈度再撐一年半載不是問題，就怕叛軍屠城平白無故多造殺孽。」

  「好，我知道了——」張嗣源心裡有了數，當即道：「待北方局勢稍穩，我最遲明年秋天就南下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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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