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正月

  第165章 正月

  蒼白的雪覆蓋了關中經歷旱澇災荒後的傷痕,留下乾淨與蕭瑟。

  長安雄偉依舊,正月的酒肉香氣伴著爆竹煙火味瀰漫著冬日的龍首原。

  天街上的皚皚白雪大清早就清理乾淨,劍南報捷的使者與蘇毗王子的車駕輾過朱雀大道。

  西南的大捷傳遍了長安,帝國的宿敵再度被劍南軍重創,此戰以點撬動了整個戰局,吐蕃各地都在收縮防線。

  正月里喜憂參半的聖人振奮了起來,大辦慶功宴,令各地廣貼露布宣揚國威。

  

  蘇毗王沒廬贊被封為懷義王,王子悉諾邏得賜姓名為李忠信。

  西線的大捷沒有一如既往地帶給長安百姓們自豪,近兩年的旱澇災害讓人們心力交瘁0

  平康坊張燈結彩,其間來往者絡繹不絕,李林甫的落幕與旱澇之災並未影響到其中銷金窟的收益。

  權貴公子們照常於酒樓間享受著盛世的歌舞昇平,西線大捷與河北騷動似乎都與他們的醉生夢死毫無關係。

  北庭軍從西域帶回來的雪白菩薩蠻們身著輕薄的彩錦,肆意展現著傲人的身姿,引得公子們揮金如土。

  暖雲煙霧瀰漫的酒肆間,坐著兩個格格不入的人,既不服散也不與菩薩蠻親熱嬉鬧,其中一人就悶頭吃著酒食。

  「吃吃吃,吃飽了好上路。」駝背的中年人譏諷道。

  被譏諷的年輕壯士無所謂地低頭吃飯,咀嚼的間隙對中年人道:「劉公勿要擔憂,依我看那老頭腦子都朽了,馮神威還朝稟報,他都還優柔寡斷,我等定能安然回范陽。」

  劉駱谷生氣道:「不知者無畏,那人雖為混沌惡欲所困,但何曾沒有布置,封常清是走了,可漢將程千里已領禁軍——」

  「哈哈哈!」年輕人聽著突發大笑,半張英武的臉和半張扭曲面容笑得很是猙獰,他不屑道:「靠禁軍?」

  劉駱谷的不滿已經堆積到極致了,他是安祿山布置在長安的暗碟負責人,可是這個奚人驍將對他太過放肆。

  「忠志,可莫要忘了西陲戰事已然落下,楊國忠最近可是在朝中不斷諫言,再拖下去,張嗣源說不定就還朝了。」

  「這————」張忠志猙獰的笑容陡然停住,聽到那個名字,他的臉似乎還在隱隱做痛。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劉駱谷嘴角上揚道:「我已經安排好了,即日起程回范陽。」

  張忠志垂首靜靜吃飯,吃得差不多了,問道:「那長公子怎麼辦?」

  「長公子走不了,禁軍和不良人都盯著范陽留後院。」


  安慶宗算是安祿山放在長安明面上的棋子,如今的局勢只能棄子了,他們這些暗子倒是能跑。

  「也只能如此了,」張忠志舔了舔油潤的嘴唇,道:「路上給我強弓利刃,那些朝廷走狗術士和禁軍要是敢跟來————」

  劉駱谷斜瞟著放狠話的張忠志,道:「大可不必,酆都有變,監正帶著司天監的術士們南下了。」

  張忠志震驚而又狐疑地看著劉駱谷,他可是能出入禁苑的禁中射生手,卻全然不知。

  「呵,」劉駱谷高深莫測地道:「就楊國忠搭起的那套班底能有什麼秘密。」

  正月中旬,射生手張忠志失蹤,可在時代的浪潮中只是濺起了一絲水花,無人在意。

  天寶十四載的開端比之平行時間線的進程催化了很多,朝廷對河北起了防範意識。

  李隆基雖想收其兵權,但安祿山羽翼已豐,難以制服,牽一髮而動全身。

  正月末,從長安出逃的劉駱谷等人回到范陽。

  出走多年的張忠志在范陽城北看到了新建的宏偉雄武城,城闊池深,廣納各族精兵。

  這些年來范陽經略募兵之事皆由安祿山與其嫡系管控,明面上范陽擁有九萬天兵,數量為九道節度使之最。

  可實際上比起劍南那種吃空額的承平南方道不同,北地整肅以來,一直是足兵足額。

  加之天寶十載戰敗後,朝廷命安祿山募兵補充編制,後又任命他為閒廄使、隴右群牧等都使,掌控整個北境的牧群。

  安祿山廣選各種頂尖金性戰馬,擴編精銳甲騎,號電落河,雄武城中堆積糧食甲械如山。

  張忠志等人途徑雄武城時,見其中各族甲兵於原野上操練,不敢想城中底蘊深有幾何。

  遂入范陽,張忠志在安祿山的府邸得見了安祿山。

  正堂之上,安祿山看上去面色紅潤,宛如一座肉山穩坐胡椅,那厚重的油脂下噼里啪啦響個不停,體內似乎潛藏響雷。

  劉駱谷向安祿山詳細匯報了長安的大事,以及川西的詳細戰況。

  他本就是安祿山的心腹,早年為安祿山起草各種上奏的文書,後留在長安聯絡范陽退伍西歸的老卒,於市井經營生意、聯絡官員。

  安祿山對其大加讚賞,劉駱谷則感激涕零,河北幕府頗有君臣相宜的氣氛。

  輪到張忠志時命,他整不來漢人那些虛頭巴腦的禮節,直接滑跪至安祿山身前,抱住其粗如樹幹、肉浪翻滾的巨腿,聲淚俱下道:「安公,在下對不住你的厚愛,沒能帶長公子北歸,唯願為主公身死以補過失。」


  「無妨無妨,」安祿山巨大的手掌蓋住張忠志的頭顱,寬慰道:「能看到我河北健兒安然無恙歸家,老夫就無憾了。」

  張忠志熱淚盈眶,抱著安祿山那蠕動的大腿不撒手,哭泣道:「不瞞安公,在下自幼喪父,孤苦無依,飄零半生,公若不棄,忠志願拜為義父!」

  「好,」安祿山那龐大的身軀站起,巨大的陰影將張忠志完全籠罩,慈祥道:「上天讓我的長子身陷長安,又把你賜給我,我們父子同心,共謀大事!」

  「阿爺!」張忠志抱著安祿山的大腿,哭得涕淚滿衣裳。

  范陽幕府在君臣和睦之後,又上演了一幕父慈子孝,目睹一切的嚴莊覺得范陽霸業的未來是光明的。

  場面活做完,安祿山當即收起慈祥的面容,正色道:「現在天下時局變動,張嗣源打了勝仗,朝廷又為他撥去精煉藥品以造天兵,劍南日強,恐生變數。

  我們當率先破局,現在長安只有程千里一位神將坐鎮,速去平盧尋史思明前來議事,你們勿要走漏風聲。」

  「諾!」安守忠、崔乾佑、阿史那承慶等諸將上前領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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