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范陽驚魂記

  第164章 范陽驚魂記

  北風呼嘯,大雪傾天。

  密集的雪花叩擊著館舍稀薄的窗戶紙,牆角透進去的風吹得燭光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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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蠟燭前坐著個面白無須的瘦削男子,他俊美的五官上厚重的青黑眼圈顯露憔悴的破碎感。

  他不時就看看捏在手心裡的符籙,道符上繪了條栩栩如生的白狗,附有「延生保命」

  的批示。

  即使有了從張果老那求來的貴符籙,他還是百般擔憂自己的小命。

  他名叫馮神威,本是高力士近些年提拔的小太監。

  不久前聖人命給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裴士淹到范陽後,二十餘天才得見祿山,但不修人臣之禮。

  楊國忠乘機求祿山反狀,命京兆尹圍其宅第,捕祿山客人李超等,送往御史台獄,密殺之。

  年末時,安祿山更是上表獻馬三千匹,每匹有執控夫二人,並派蕃將二十二人護送。

  河南尹達奚珣疑其中有詐,遂奏請祿山進馬事移到冬天,朝廷自給控夫,不煩派人。

  劍拔弩張的氣氛也讓聖人意識到他的神通可能失算了,不得不懷疑安祿山會挺而走險。

  恰巧中使輔璆琳受祿山賄賂事泄,聖人以其他緣由將其杖殺,同時決定再度派人探查范陽。

  這兩年頗得寵的馮神威正好是李隆基頗有印象的年輕太監,於是這個重任就落到了馮神威的頭上。

  他被任命為中使,攜聖人手詔至范陽,剛來便得知安祿山重病,要改日病情好轉才能相見,就被安排在館舍住下。

  從進范陽地界起,他就能隨處可見各族不同的獸騎,漢人們都緊閉門戶,所遇范陽漢軍也皆眼神冷漠,對他毫無敬意。

  范陽不同於長安的包容外放,這裡充斥著肅殺的氣息,沿途所遇的獸騎都遠比長安的要高大。

  最瘮人的是他們看他的自光里透著綠油油的光,自己就像一隻在狼群中裸奔的小白羊。

  馮神威坐在燭光前,根本不敢上床,也不敢熄燈,儘管臨行前高力士寬慰他,安祿山就算要反現在也沒做好準備————

  可要是萬一呢,他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落在兇殘的巨獸大漢手中,只怕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當初義夫找張果老求符籙時,張果老就說過這符籙不是萬能的,如果屍骨無存的話,就算張果老親臨也救不活。

  他就在燭光前坐了一晚,心裡一直在罵楊國忠加速了安祿山叛亂,害得自己來范陽遭罪。


  翌日,房門被敲響,桌前的馮神威嚇得一個激靈。

  他雙股顫慄著推開了門,看到是昨天接待自己的嚴莊,懸著的心才落穩。

  嚴莊的言談舉止不似長安士人那般清傲,反而溫潤如玉,讓馮神威感覺就像在絕境中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緊緊跟著嚴莊,生怕跟丟了。

  那些對他虎視眈眈的獸騎在看到了嚴莊後,溫順恭敬地退下。

  嚴莊是懷仁者,他在長安見過不少頂尖儒者,不會認錯那漣漪狀的浩然正氣。

  他想不明白這樣的人才為何會身處這種群狼環伺的險地。

  路邊的寒意侵襲著他的身體,不由感到尿急,想上廁所看了看護送的獸騎又忍了回去。

  一行人進了范陽節度使大院,他看到了安府中有很多奇形怪狀不知能否稱為人的護院甲兵。

  嚴莊解釋後,他才得知這是粟特商團從極西極北之地帶回來的混血異形武士。

  天寶十載安祿山兵敗後,便重新募集了不少新甲兵,其中就包括了粟特商團的混血異形武士。

  他不知道安祿山是如何讓這些東西聽命的,那些細密的鱗片與瘮人的肉疙瘩看得他頭皮發麻。

  從門口心驚膽顫地深入府邸,他終於走到了安祿山的內堂。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到發臭的氣味,感到令人作嘔。

  安祿山躺在內堂正中的特大胡床上,旁邊支了好幾個香爐,床前席地而坐著一個健碩凶戾的武士。

  「這是安公次子——安慶緒。」

  「公子,這是朝廷的使者—馮中使。」

  嚴莊為二人介紹道,安慶緒上前向馮神威行禮。

  馮神威感覺安慶緒似乎不太正常的樣子,行完禮就滿臉傻笑地站在後面,全無父親重病的擔憂情感。

  他來之前也聽說過安祿山子嗣的情況,安祿山早年未發跡前,家境不好,只養活了兩個兒子。

  後來安祿山發跡後,又娶妻納妾所生諸子皆年幼,其壯年子嗣只有早年所生的安慶宗和安慶緒。

  其中安慶緒似乎患有口吃,講話語序前後沒有邏輯,故而聖人當初選取了安慶宗入京為質。

  就在馮神威胡思亂想之際,那床幃間伸出一隻巨大的手向他招了招。

  馮神威恐懼地走到床前,都忘了念手中的聖人詔諭。

  床上的安祿山也沒有起身接旨只是躺著側首看向床邊的馮神威。

  「請上使恕罪,安某身體有恙不能起身迎旨了,咳咳咳!」安祿山開口解釋道。


  「無妨無妨!」馮神威卑躬屈膝地對著躺在床上的安祿山道。

  然後他在安祿山的示意下,宣讀了帶來的聖人手諭。

  聽完旨意,安祿山問起李隆基身體安好否,又說:「馬不獻也好,十月當入京師。」

  談話間馮神威發現重病的安祿山似乎比印象中變得龐大了很多。

  而且他還找到了之前那股香到發臭的味道源泉,就是安祿山發出的氣味,連幾尊香爐燃香都蓋不住。

  那味道就像是腐爛即將溶解的大量厚積脂肪發酵的氣味,令人作嘔。

  他在安祿山面前自然是不敢嘔的,精神上的恐懼壓倒了生理上的厭惡。

  感天謝地的是安祿山並不想和他多說,隨便聊了幾句,即令左右引馮神威回館舍。

  等馮神威走後,安慶緒湊到床前,看向安祿山問道:「怎麼處置?」

  「你不可亂來!」安祿山斜瞥了一眼兒子,道:「先留他幾天,拖拖時間,差不多就讓他回朝吧。」

  安慶緒聽了他的話,眼珠子骨碌轉了轉,看著坐起身來的安祿山,還是聽話地頷首退下。

  坐起身的安祿山掀開被子露出了那一身晃蕩流膿的脂肪,爆漿的脂肪下似乎孕育著粗壯的筋肉。

  安祿山撕下破損的舊皮,有些煩躁地下床,急不可耐地想要褪去一身膿瘡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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