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北上
天寶十二載,高適走到了他人生的岔路口。
這一年高適不滿於封丘尉,辭官西行至長安,經友人介紹欲往隴西在哥舒翰幕府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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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高適起程,出長安不久就聽聞了雲南都護張嗣源南下安南擒王滅國,執林邑王范鎮龍北上。
這幾年遙遠劍南南部接連傳來捷報,那片偏遠的南疆也進入了帝都長安詩人們的視野。
高適對張嗣源是有印象的,他還在壯年時就見過那個少年郎以詩劍聞名於長安。
他們是通過社交達人李白認識的,那個少年當初喜歡老氣橫秋地和他們說科舉無出頭之日,功名當馬上取。
遙想當年一群為科舉奔波的中年大叔聽著少年落第的憤慨,大都在安慰那少年,誰曾想那英俊少年竟真投筆從戎。
高適聽聞舊時少年建功立業的壯舉時,心算到那少年如今也該而立之年了,但功業是真立起來了,不似他空耗歲月。
如果換成年輕時候,高適恐會不好意思去見故人,可他如今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有些東西不重要了。
他南下漢中,在南鄭迎接北歸的張嗣源。
四月末的漢中已到了春夏之交,秦嶺樹木蔥蘢,漢水水位漸漲。
張嗣源一路北歸,遇到了不少向他投卷的士子,其中不乏為他歌功頌德者,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不過能有門道走到他面前的都不是寒庶,在這個消息閉塞的時代,普通人的信息總是要慢些。
而他們一行為了快速向長安獻俘,沿途並未停留也不招搖,可能普通人知道張雲南路過時,他早已在百里之外了。
他並沒有過多和沿途世家有牽扯,此行重在一個速度,要讓聖人的天使看到他歸心似箭的樣子。
很多將領打了勝仗沿途恨不得弄得全國子民都知道他的功勞,路上一拖再拖,讓天子等著,那就是恃寵而驕了。
所以張嗣源沿途沒有半分耽擱,擺明自己的態度,眼裡只有聖人,態度很重要。
直到漢中的時候,天使都被沿途的舟車勞頓累得走不動了,范鎮龍也有些吃不消了,他們才在南鄭休息。
張嗣源在這裡遇到了故人,他記得高適,盛唐有很多詩人,可真能領兵打仗並且官做大的只有高適。
高適是文武雙修,他的祖上不是西魏軍府派系,而是東魏-北齊渤海高氏。
兩百多年前渤海高氏曾與北齊皇室聯宗,還有著名的再世項羽高敖曹,曾力敵西魏八柱國十二大將軍。
高適這一支在本朝已經落沒,但高適自幼習武,曾自費耗盡家資於范陽改造為天兵,欲入范陽幕府效力。
結果唐軍大敗,幽州副總管郭英傑戰死,餘部六千人全部殉國,他壯志未酬歸家。
高適如今已經是懷仁者加改造天兵,稱得上文武雙全了,朝廷只給個封丘尉算是屈才了。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盛唐的人才太多了,難免會出現人才冗餘,所以很多人往邊塞走是個大趨勢。
大唐中原腹地人口多人才也多世家更多,階層已經逐漸固化,而邊地還有存量,機會也更多些。
張嗣源沒有調侃高適,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開天眼,能像高適這般看開並且五十多歲還願意奮起拼搏的人也很可貴。
他們只是尋常的敘舊,最後高適向他獻上了《張雲南征蠻詩》。
這是一篇本就該存在的詩,只是主角從李宓換成了張嗣源。
至於詩中原本的主人公李宓現在還在成都和崔圓他們爭權奪利。
這一切的源頭都來源於張嗣源,他幹掉了鮮于仲通,間接改變了歷史,成都的權力交接出現了隔閡。
張嗣源看著高適寫給他的詩,心裡成就感非凡,他前世讀書不多,真沒看過這篇詩的原稿,以為這是高適為他獨創。
歷史上李宓得了這篇贊詩,從長安領賞回去後,隔年就被南詔打崩了,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不過南詔這個時空是被他重創了,實際死於戰爭中的丁口還能勉強湊湊,但是戰死的甲兵和改造戰士就需要很長時間重新積累了。
論暴兵底蘊與土地開發速度,南詔別說和大唐比了,單和劍南道都比不過。
張嗣源收下了高適的詩文,邀請他與自己共同北上,他看好高適的能力,亂世將至正是用人之際。
……
「阿郎,張雲南已過漢水,聖人那邊交代要大辦,到時候還得調右驍衛維持秩序,要不提前通知右驍衛衙門一聲?」
「咳咳咳,嗯,我已經蓋好章了,你現在就拿過去。」
「諾!」
本來在去年就該死的李林甫在張嗣源攪動風雲後,如今還在苟延殘喘。
李林甫真得感謝張嗣源,本來在去年他和楊國忠的矛盾就該爆發。
可由於張嗣源的一系列大勝一定程度緩解了內部矛盾,加之南線大量的軍費支出包括賞賜、重建,聖人還離不開他們這群搞錢老臣。
王鉷等李林甫臂膀尚未遭到來自聖人的清算,畢竟他們都是搞錢的好手。
李林甫的身體已每況愈下,但沒有經歷和楊國忠的政治衝突,他也尚未被聖人所疏遠,勉強還吊著口氣。
可是這幾年經費上的大額缺口還是壓垮了他的身體,南邊的張嗣源打了一場接一場的勝仗,要擴編要賞賜。
聖人對劍南重建很上心,因為張嗣源在前線給的反饋太足了,近來所上《平戎策》也被大加讚許。
今時種種場景讓李林甫這個老人想起了帝國上一位戰神的輝煌,那個被聖人親自在禁中養大的將軍——王忠嗣。
李林甫老了,總是喜歡回憶往昔,他常在深夜時想起張九齡、武貴妃、前太子……
楊國忠的出現讓他想起了壯年時有著「口蜜腹劍」之稱的自己,不擇手段地上進,擁有聖人的眷顧與信賴。
或許他也難逃被清算,聖人可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會等到他死再動手,可那一天終究是逃不過的。
他在搖曳的燭光下看著收集來的張嗣源信息,在腦海中預想著那是個怎樣的後起將星。
不過都不重要了,那些遙遠的後事他或許都看不到了。
他當下所能做的無非是風光大辦地接待好北上獻俘的新晉名將,彰顯大唐震懾寰宇的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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