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雲南都護府十二時辰
天寶十一載,四月初二,辰末。
辰日如輪,孟夏伊始,天氣轉熱。
雲南各地的插秧仍在如火如荼地展開,從中部的南寧州壩子到戎州山野,插秧時間跨度很大。
南中當地海拔落差大,氣候分布立體,低海拔河谷氣溫回升快,二月(農曆)就開始了,高海拔地區回暖慢。
這就導致了同縣也會插秧時間完全不同,整體時間線自然被拉長,當地有句俗話叫「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山地開拓的田野很多有坡度,而插秧是需要蓄水的,主要依靠雨水和山泉,故而和雨季息息相關。
姚州進度最快,早在二月就翻好田床蓄水,張嗣源當初巡視回來,軍屯已在分批插秧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三月返青,四月到了拔節孕穗期。
軍民卷著褲腳在稻田中弄得滿身是泥,灼熱的天氣照得泥漿失水凝結在他們身上。
天兵們身體素質強悍,農業勞作中很高效,即使老兵們體能有所下降也遠強於普通男性。
「阿爺,稻子現在是拔節的階段,你怎麼不拔?」肉乎乎的孟二問田裡的老父親孟擇。
「哎,平時讓你多去學堂,你不是說颳風就是下雨,老夫沒讀過書都知道揠苗助長!」孟擇抬起頭教訓小胖子。
妻子在一旁拉過孟二,耐心地解釋,他們三十多歲才老來得子,那是寵得很,南遷過程中都沒餓著他。
長安人種植水稻的規模不大,但大唐是有在北方部分地區推行稻麥複種的,他們不怎麼種,但也了解水稻。
而且他們來了這麼久,都護府一直也很重視宣傳,大家對水稻的習性與生長周期的了解都在加深。
所謂拔節期只是形容稻子長勢很快,這一時期需要大量施肥,決定了稻子的收成。
孟二乖乖聽著,拿起蒲扇給阿娘和姐姐孟裹兒扇風,不去看剛剛朝他大吼的老父親。
嘩啦啦~
稻田中的積水開始流動。
不遠處一身泥濘的張嗣源抬起了斗門閘,溪水涓涓流淌。
各片區域的斗門長都相繼開閘,斗門長是大唐基層的農業管理小吏,負責在灌溉期分配水資源。
水稻拔節期適當排水能增加土壤氧氣,迫使根系深扎,增強抗倒伏能力。
排水施肥的過程中,婦孺也在田間捉蟲。
軍民忙碌至巳時,方才休息,有條件的家庭則吃些午食。
未正,太陽當空,餘熱猶在,軍營已經開始集合。
今天是操練的日子,上午做完活,下午還得接著練,驢看了都搖頭。
天兵們身體素質強悍也會感到疲憊,不少人都沒回營換洗,在田埂上睡了會就來集合了。
他們能支撐辛苦作息的支撐除了都護在他們心目中神聖的威望,最大的物質基礎還在於加練有肉糊吃。
春季萬物復甦,有不少猛獸出沒,張嗣源在山民的帶路下掏了不少野獸帶回來給將士們加餐。
不過千餘天兵對肉食的消耗很巨大,大量的獵物也只能熬成糊才夠吃。
天雄軍軍城中的輔兵民夫也在飼養家畜,軍隊也在後山放牧山羊,等到夏天肉食的供給會稍微得到緩和。
可要想完全解決肉食難度很大,要不了多久新兵就要來了,將士越多對後勤的壓力就越重。
南中的開發程度還是不夠,他需要更多的戰功以求早日掌握天府之國。
他的思緒很穩定,沒有焦慮,只有反覆,一直向前就好,過於在意從前和擔憂未來都是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將士們在他的影響下,也變得簡單了許多,純粹的鍛鍊武技,拋卻雜念,似乎也就沒那麼累了。
武技只算是將士們各自的熱身,接下來是彼此之間的戰陣配合,分組演練,不達標組加練。
申時,太陽稍落。
將士們解甲尋了陰涼處喝些水,休息了半個時辰。
然後就是孟擇最痛不欲生的訓練項目,披甲越野。
披甲越野算是吳起的魏武卒訓練法中最熬人的項目。
最關鍵的是配速問題,由於共同參與越野的都是天兵,所以配速並不低。
今年孟擇已經跑吐了兩次,現在身體漸進適應了,但也不好受。
天兵們跑完二十里山地越野,地上坐倒了一大片。
孟擇剛坐下就被隊頭拉起來,頭直起來有些發暈,大腦有些缺氧,感覺就像是身體跑回來了,意識還在路上。
他像木偶般任隊頭幫他解開甲冑繩索,並未卸甲而是等體溫恢復,回過神來時已經在拉伸筋骨了。
酉時,雞禽歸巢。
馬蹄劇烈地踐踏在地面上,西戎戰馬如負重犁地的老牛,沉肩前沖,馬蹄沉重,難以前行。
咴兒——
西戎馬發出高昂的嘶鳴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然後撲通往地上一趴,往後被拖拽也不起身。
馬場彼端亦是如此,兩匹西戎馬都躺平了,不願再當耕牛,況且牛拉的是犁,它們拉的感覺像座山。
雄壯如山的龐大身軀走向西戎馬,大片陰影遮住了灼日,蒲扇般的虎掌摸了摸馬頭。
純血高貴的西戎種馬沒骨氣地蹭了蹭大手,全然沒有馬群王者的暴脾氣,變得很通人性。
張嗣源也出了一身汗,飽滿的皮膜下筋肉如游龍般浮動,力拽雙馬的高強度負荷使青筋暴起,久久未能平復。
他接過一把豆子餵給溫順的西戎馬,它舔舐著豆子,掌心有些濕癢。
黃奴兒為他披上長袍,待他餵完馬又遞上水。
不遠處,點完名回營的將士們遠遠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都護力大無窮、永不疲倦。
張嗣源擴胸展肩,筋骨發出噼里啪啦的炸豆聲,力拽雙馬的肌肉撕裂感漸漸微弱。
金剛筋帶來的增幅最近也變得緩慢,但他通過漸進性負荷訓練依然能推動力量提升。
以二次發育的預測來看,他差不多快到巔峰期了,放眼歷史上的神將,殺傷力也在中上遊了。
他希望能打破極限抬高巔峰,畢竟盛唐可不止他一個神將,武力是個體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最後一道保障。
戌時,日夜交替,守夜的狗時不時朝著夜幕叫,也不覺得如此重複枯燥。
張嗣源吃過飯後,在案前閱讀公文,有各地春耕的進度匯報,將士們的字跡大都塗塗改改,但意思表達還是能看懂的。
成都方面也有公文,大都是補給、物資和蜀地遷移人口的通告,還有件讓他興奮的事。
李筌來信,新兵的改造很順利,兼容性很好,死亡率不大,預計時間最快可以壓縮到九個月。
暗爽之餘,他手上功夫也沒落下,批示回復各方的公文。
最後他還特地寫了一封軍令給嶲州的賈瓘,催促對方快點修成,寫明了查收時間。
他處理完公務,今日非休沐,沒回城在營中洗漱完就睡下了。
翌日晨正,將士們集合時,巍峨如甲山的都護已經屹立在操場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