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兵神將

  駿馬奔過河溪,載著英武的猛士躍過草叢。

  草地上的人群自發讓出兩條道,大膽的姑娘們跟在馬前,朝他唱起山歌助威。

  來者很高大,臉形削瘦,古銅色的皮膚,全身筋肉如岩石般強硬。

  他像石頭般堅毅沉默,對民眾的歡呼很少給予回應,只是對著吹笛的阿詩瑪點頭示意。

  人們稱呼他為拉沃,烏蠻三十七部的年輕人大都知道他,可與他相熟的人卻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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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沃的相貌和烏蠻人有不小的區別,有部族長老說他長得像圖騰上的先祖。

  天兵們都記得弄棟圍城戰中見過的返祖夷兵,拉沃似乎就是烏蠻中的返祖猛士。

  王能淡然地看著前來的烏蠻勇士感覺比返祖夷兵要強不少,也認真起來。

  沒有冗雜的禮節,兩位強大的猛士悍然交手,在場的各族人民都摒棄了喧囂,精力全集中在草地上。

  天兵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是返祖猛士在力量上也占不到便宜,反而隨著鏖戰陷入劣勢。

  向來信奉武力的烏蠻們看向場邊還站著上百天兵,大唐的強大具象化了。

  場邊站著的天兵也看得饒有興致,能看到射生手的營主親自下場肉搏也是件妙事。

  孟擇是與返祖戰士貼身廝殺過的,對返祖戰士的武力感觸很深刻,此時旁觀也能明顯感覺出來烏蠻血脈更強。

  拉沃很堅挺,任王能粗壯的臂膀絞殺,就是勒不倒他。

  烏蠻的蚩尤戲尺度遠比中原角牴要大,血肉彼此劇烈碰撞。

  拉沃的戰技相比王能這種死人堆里出來的廝殺漢還是稍顯稚嫩,古銅色的肌膚也出現不少跌打損傷。

  王能扭住拉沃關節,兩條手臂如鐵鏈般鎖死拉沃,將之壓倒在地。

  砰!

  拉沃給了王能一個響亮的頭槌猛擊,滿眼金星的王能沒能鎖死拉沃讓其掙脫出去。

  他揉著生疼的腦門,拉沃的額頭就像是鐵打似的,如果不是改造器官與金性物質的體魄強化,尋常血肉之軀已經碎了。

  掙脫開來的拉沃沒有趁勢進攻,樸實的東爨青年拉開距離後,靜待王能調整。

  王能有了教訓,猛攻其下盤,同時架起雙臂防禦好頭。

  高台上的張嗣源知道比賽已經失去懸念,返祖戰士很強,但天兵的戰鬥力不容撼動。

  拉沃盡力全力,可兇猛的雄鷹再不甘也難逃獵人的天羅地網。


  砰!

  一道優美的弧線划過,王能以摔跤中最華麗的方式將拉沃掄起,後背沉沉落在地面上。

  汗流浹背的拉沃無力地躺倒了,如折翼的雄鷹。

  蚩尤戲的角逐落下了帷幕,人們安靜地看著高台上的都護和上百名強悍的天兵。

  「很好,你們的猛士很強悍……」張嗣源主動起身,拍手稱快,毫不吝嗇地夸講起東爨勇武。

  三十七部的子民也看清了那道不可逾越的戰力鴻溝,天兵比祖輩口口相傳的故事裡還要強大。

  強大的唐軍都護給足了他們體面,並且拿出帶來的食物和他們分享。

  篝火升起後,純質的東爨人忘卻煩惱,他們分享美食,載歌載舞。

  張嗣源也在吃飯期間和部族族長們講了都護府對治下各部族的安排。

  他們聽到可以繼續住在原本的土地後,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南中打了幾百年,各族打生打死就是為了搶奪土地。

  而且大唐對羈縻族群的供奉標準很低,且從太宗時代起就講究厚往薄來的理念,從不讓各族吃虧。

  南中反唐主要還是南詔帶頭起事,各族對朝廷其實沒那麼反感。

  此外雲南都護府將會在戰爭時期徵召各部從軍,各族也能接受,隔壁南詔也有兵役。

  替誰打仗不是打仗,再說了為大唐打仗還有賞賜,給南詔打仗只能自費。

  張嗣源讓東爨各部猶豫的是,他說以後打完仗,戰利品要由都護府來親自分發。

  在這以前,不止是南中包括全國羈縻州郡的部族為朝廷打完仗,賞都是交給各族貴族,由他們再分配。

  戰利品的分發是一項重大的權力,類比自然界中分配獵物的都是獸群的王。

  大多數羈縻族群都是奴隸制,部落貴族壟斷戰利品,也沒人敢反抗或做出有效的反抗。

  張嗣源此舉並非衝著瓦解其奴隸制去,奴隸制也不是一項政治措施就能改變,那是由底層生產力決定。

  他此舉重在拉攏部族中的猛士,分化部族中的武士階層。

  諸葛亮當年就在南中低成本組建了蜀漢的精銳部隊,為蜀漢的北伐事業貢獻了數次以少擊眾的攻堅戰役。

  安史之亂越來越近了,先不說爭霸天下那麼宏大的目標,起碼要先有自保之力,建軍是刻不容緩的要務。

  張嗣源不斷上壓力,貴族們還是妥協了。

  他沒有一味脅迫,在達成共識後,也給他們些惠民的好處,比如送他們些改良的術士高產糧種。


  晚宴的後半段敲定了大事後,氣氛越發融洽。

  各族年輕人充分展現了能歌善舞的特質。

  人們在宴會後面發現都護也有親民的一面,他能聽懂一些土話,也能聽懂他們詞義不通暢的漢話。

  跨語言交流有些搞笑也很直率,張嗣源藉此判斷著各部族社會發展的情況,奴隸與平民的人口比重。

  其實深入群眾的調查,李宓他們這些歷任都護想來也是懂的,可是南中民意之前從上至下偏向南詔也是事實。

  只能說很多道理是簡單的,但是願意去落實的人不多,又或是不屑。

  興許在李宓看來那麼費力打基礎,不如他靈機一動挑撥爨氏內訌再將這個數百年的南中霸主幹掉,功勞來得大。

  張嗣源沒有諸葛武侯那麼高效,只是踏踏實實地調研分析。

  就像是打仗並非總有奇謀妙計,更重要的是賞罰公正、紀律嚴明,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很難了。

  而且調查民情也並非都是枯燥的,東爨子民很熱情,能講清楚的漢字不多,但樸實的語言卻很給人情緒價值。

  張嗣源聽了很是受用,決定露一手,招人拿來強弓重箭。

  崇尚猛士的東爨人成群結隊跟上,傾巢相隨。

  時已入夜,他們行至河畔,見一片灰林,似樹而非。

  據其民眾所言此乃石林,相傳是洪水退後留下的奇觀。

  眾人皆稱奇,張嗣源笑了,這題他真會,上學的時候學過,此乃喀斯特地貌,石灰石遇水被侵蝕,形成的特殊地貌。

  夜黑風高,草叢吹動,林間似有異象,談及石林異象的人們正越說越邪乎,張嗣源從容不迫地張弓搭箭。

  颼——

  箭矢如風,穿入林中。

  天兵打起火把帶著各族膽氣豪壯者進入石林搜尋,不時傳出驚呼,只見重箭沒入石棱中,難以拔出,遂留箭矢於石中。

  東爨人皆以之為神跡,讚不絕口。

  剛從石林中出來的拉沃望著能箭矢貫石的都護大受震撼,他最以為豪的就是勇力和箭術,今見天兵神將如蜉蝣見青天。

  「阿黑哥,出去看看吧,雄鷹不該困在山野之中。」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阿詩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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