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春

  冬去春來了無痕,雨潤風酥草色新。

  弄棟城為數不多的變化是換了個新名字,以後叫天雄軍城了。

  天雄軍主要以弄棟城血戰的殘部為主,成都方面已經在招募新兵,預計滿編是五千人。

  當下駐軍中戰兵為一千八百人,輔兵徵募了不少老鄉約兩千人,一面擴建軍城,一面開墾軍屯。

  募兵不同於府兵,理論上是不需要屯田的,他們的職責是打仗,可在南中人手不夠,都護也認了一百畝地耕。

  大家都得耕田,算是開歷史倒車回到府兵時代了,有些人更慘,連家人都被楊國忠打包送到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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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擇就是其中之一,他好不容易給女兒湊夠了嫁妝,全家就在南中團聚了。

  「阿爺,怎麼雪都沒有下,冬天就過去了?」豆蔻年華的女兒問道。

  「還好吧,起碼不愁過冬了。」孟擇苦笑著給女兒打了碗熱湯。

  他是改造戰士抗凍,妻女都是普通人,過冬就是一條躲不開的平民斬殺線。

  索性處在熱期的南中沒有冬天,不然這一家子剛遷移而來真沒有準備好的過冬物資。

  女兒孟裹兒像個假小子抬起碗,咕嘟咕嘟就喝了一碗熱湯,直接用手抹了抹嘴,道:

  「阿爺,過完年是不是易哥哥他們就要去成都了?」

  「嗯,大概吧。」孟擇就動了兩筷子,看著女兒吃飽了,自己也就飽了。

  妻子一把抓住想跑的女兒,替她擦了擦嘴和手問道:「你又要跑去哪瘋?」

  「姚二娘和我約好了要去掏鳥窩。」孟裹兒說完,就像泥鰍似的滑走了。

  孟擇寵溺地笑了,他突然覺得女兒也許不是那麼急著出嫁,十三歲(虛歲)還是太小了。

  「你也不管管她,都給慣壞了,在前漢時,她這年紀都該嫁人了……」妻子在旁邊絮絮叨叨道。

  「話說姚易那孩子,你覺得如何?」

  「挺好的啊。」

  「我覺得有些木訥,不太聰明的樣子,勝在老實能吃苦,之前我聽說他為了通過募兵測試每天天沒亮就起來練……」

  「不急不急,家裡又不缺裹兒一口飯吃。」

  「也是,過段時間聽說從成都會來不少青壯,到時候你招子放亮些給裹兒好好找找。」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回軍營了,你待會去學堂把阿雄喊回來,別讓他再和人打架。」

  ……

  春意盎然的城南寨子裡,張嗣源在交代出發前的事宜,車達和豆盧波跟在兩側仔細聆聽。

  「天下術士十有八九皆為騙子,可達觀子是有真材實料的,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天雄軍就能滿額了。」豆盧波道。

  「你們都去過成都,多的我就不說了,但記住要收斂好脾氣,不許隨意與人動手。」張嗣源吩咐道。

  「諾!」豆盧波與車達齊聲領命。

  李筌的速度很快,一個冬天過去已經培養出活性充沛的金性種子,接下來就是批量改造新天兵了。

  南中不具備大量培育金性種子的條件,產地還是放在成都。

  接受改造的戰士都是青壯,他們的身體可塑性高。

  去成都的青壯還包括從南中各地招募的適齡青年,人數不多招募標準嚴格,只要五百人。

  車達、豆盧波將帶著這些年輕人和術士們前往成都接受改造。

  送別二人後,他回了後宅。

  戰後他就把爺娘幼弟都接到這裡共同居住,兄長不願離開晉寧軍。

  他知道兄長的傲氣,三哥情願做自己的幢主也不願攀附他。

  除了兄長鬧彆扭的小插曲,全家團聚的溫情是令人喜悅的。

  王氏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唯一不滿的就是兒子還沒娶妻就和樂人先生了兒子。

  不過她對有了孫子還是很開心的,畢竟兒子征戰十載終是後繼有人了,不然這一房闖下再大的家業又該誰來繼承。

  許合子是在年後生的孩子,生的還是個大胖孩子,虎頭虎腦,身子骨很肉實,簡直就是老人的夢中情孫。

  於是母親愛屋及烏也就沒那麼在意許合子的身份了。

  張嗣源這一切也是看在眼裡的,來大唐這麼久,他對其社會階層和公序良俗也有了解,知道母親的不滿來源於何處。

  漢唐的樂人和明清有區別,並沒有和皮肉生意綁定,但是也沒好到哪裡去。

  同為底層庶民,他們家算是良家子,可樂人就不同了,是賤籍。

  自周禮明確禮制起,等級的觀念就在不斷被強化,庶民內部也有鄙視鏈。

  他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暫時還沒法去改變別人的觀念,想要改變還需爬到更高的位置。

  像曹操、劉徹那種站在權力之巔的男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打破規則讓樂人當皇后,他倒不是說要學魏祖漢武讓許合子當正妻,而是嚮往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至於正妻,不是他喜歡誰就娶誰做正妻,他現在代表的是一方勢力,對他而言喜歡並不等於婚姻。


  深情如劉病已、劉秀都娶不了自己喜歡的女人,愛情在現實面前是得讓步的。

  屋內許合子正抱著自己的胖兒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生下自己的胖兒子後,很多東西都釋懷了。

  張嗣源低頭進門,走到她旁邊輕輕摟住他們。

  她把胖孩子遞到張嗣源手中,魁梧的男人抱孩子的模樣顯得有些憨態可掬,她笑了。

  女人的一生會有很多階段,她作為樂人已經不年輕了,沒了少女時的靈動,可作為母親,她是那麼生機澎湃有魅力。

  張嗣源將注意力都投入在懷中的兒子身上,這麼軟軟小小的一團就是他的長子嗎?

  他對這個孩子有很多期許,畢竟他三十歲才生下這個孩子。

  雖然他是強大的改造天兵中的神將,理論上壽命超過普通人,但是大唐從開國至今天兵很少有壽終正寢的。

  神將們更是如此,從秦叔寶到薛仁貴,哪個不是把千軍萬馬中開無雙當做家常便飯,但他們是會受傷的。

  他對自己的壽命也是有預估的,因此而立之年所得的長子是被寄予厚望的。

  亂世將至,但打到後面就是拼誰家兒子教得好,三國前面打得那麼凶,最後還不是便宜司馬家。

  他抱著兒子望著窗外春風拂過柳樹新枝,望著懷中胖孩子,滿懷壯志地想道:馬上就要輪到我們父子登場了。

  要是可以,他想生二十個兒子,一人領一支軍隊,帶著他們南征北戰,提前掃平將延續兩百多年的藩鎮戰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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