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日暮南疆

  李筌一行人輕車從簡前往南疆,過了瀘州後進入南中地界。

  幾百年前,諸葛亮就是從這裡進入南中,擒拿孟獲,安定後方,成就一段佳話。

  南疆的山路走起來很累,他眺望著遠方錯落的萬千山丘,渴望能像天上飛過的大雁逍遙無阻。

  朝陽初升,萬山紅遍,赤土紅泥就像是大地裸露在外的血管,立於紅土上仿佛能感受到南疆生生不息的脈動。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在這片土地上開啟自己的功業或許也不錯,李筌如是想。

  日至中天,他們一行人走得人困驢乏,仍前後不見人煙。

  南中人口分布極不均勻,境內山河縱橫,很多地區都是人跡罕至,人們主要依壩子或山谷而居。

  他們在南中山路穿梭了兩天,直線距離沒走多少,主要是在崎嶇的山路中繞來繞去。

  乾糧將盡,仍找不到城池,同行的道士們皆怨聲載道,想回家了。

  西部遠征給的待遇是好,但原始森林讓他們這些靈能術士都望而卻步。

  牟——

  一聲嘹亮的巨獸嘶鳴響起,疲倦的術士們拔驢就跑。

  他們都不是神通強悍的方士,體魄比普通人強壯些,但也難以和野獸相搏。

  四個護衛的披甲禁軍因南中秋老虎所致濕悶,早已經卸甲光著膀子,聽到巨獸讓地面微顫的腳步聲,跑得比術士還快。

  李筌自知到了關鍵時刻還得看自己,念了半天咒語,法杖就是不亮,心越慌靈能越不靈。

  牟——

  一頭面目猙獰的大象從林中走出,象腿比石柱還粗。

  他面如死灰,想自己學富富車,通曉兵書,還是跨領域兼修的天才術士,未展宏圖就要殞命於此嗎?

  呲喇~

  涼爽的水流滋在他的臉上,良久一根軟軟的肉管拂過他的臉。

  他睜開眼,見那巨獸頗為溫順,也不傷人,只是用大鼻子蹭了蹭他的臉。

  「哪來的牛鼻子?有度牒嗎?」大象後面走出個穿著甲裙的白胖子,提著把環首刀問道,後面跟著十幾個持械壯漢。

  「有的有的,請壯士稍候。」李筌說完,就朝逃跑的道士們叫喊起來。

  他沒怪同行者,長年研習老莊思想,習慣了寬以待人,而且遇到危險逃跑本就是人的本能。

  驗過度牒後,他和白胖子聊起天來,方知這胖子叫尹玄謨,是打出弄棟城大捷的好漢,剛被調來朱提縣擔任守將。


  尹玄謨得知他們是長安來的道士後,便領他們先到朱提縣暫住。

  「尹兄好氣魄,連大象都能養著玩。」

  李筌性和隨和,尹玄謨是個自來熟,兩人混了一會就稱兄道弟上了。

  「這大象可不是養著玩的,是我們戎州都督安將軍從南詔象主奪來的,當時它馱著安將軍可勇猛了……」

  一路上聽著尹玄謨講述弄棟血戰,他們就走到了朱提縣。

  朱提縣是座古城,始建於漢武帝年間,太宗年間整修作為曲州州治(後世曲靖地區)。

  「尹兄,從這到姚州有多遠?」李筌很累,但仍不忘要去找他心心念念的雲南都護,入城後便問道。

  「可遠了,還不安全,等安將軍巡邏回來,你跟他說,到時候某護送你們去。」尹玄謨拍著胸脯道。

  李筌嘆了口氣道:「早知道從嶲州(攀枝花)去了。」

  「從嶲州去?你們人生地不熟的,在西嶺就迷路了,一不小心直接走到南詔去了,羅苴子可比野獸猛多了……」

  尹玄謨提到的西嶺就是杜甫詩句中「窗含西嶺千秋雪」的西嶺,也就是後世橫斷山,位於前線。

  不過李筌也隨和,知道一時半會見不到張嗣源後,就在朱提縣住下了,還了解起新設的雲南都護府。

  雲南都護府包含嶲州、昆州、姚州、戎州、南寧州,和以前相比不同的是昆州從姚州下轄析出,南寧州也從戎州析出。

  朝廷允可了張嗣源在姚州(楚雄)設立天雄軍,澄川寨被改為晉寧軍,在戎州設宣威軍。

  朱提縣駐紮的是宣威軍的主力黑雲都,這附近還安置著爨氏遺民。

  當初李宓挑撥爨氏內訌,被南詔吞併後,朝廷就把他們安置在戎州。

  李筌也是運氣好,一路上沒遇到爨氏遺民的武裝力量,不然拋屍荒野都沒人知道。

  晚上安國臣領兵回來了,李筌大致講了下他們來奉命來南中所為何事。

  安國臣也聽不懂有關鍊金事宜,只是讓尹千謨帶他去見都護。

  ……

  沿途跋山涉水,又在晉寧軍城停留了一晚,他們終於到了姚州。

  一路走來,李筌印象最深刻就是爬山,大多數山也不是很高,但勝在山多。

  他通過讀書對軍事略知一二,也知道這裡真不是用兵的好地方。

  首先是糧草後勤太沉重了,也就是盛唐開元幾十年來積累的家底夠厚,能往這裡大規模輸送物資、移民建城;

  其次大軍在野外難以展開列陣,發揮不出大軍的兵力優勢,只有姚州、昆州、陽瓜洲少數區域能有空間作戰;


  最後就是野戰的環境太惡劣了,征服南中最大的對手從來不是地方割據政權,而是濃霧瘴氣,吐蕃也不是沒打過南中,當年連贊普赤松都贊都受不了在這裡病故。

  李筌感到前所未有的挑戰,以前看書的時候不覺得諸葛武侯平定南中有多厲害。

  他親身走過這漫漫山路後,才明白像諸葛亮那般用最低的成本徵服南中是多麼可貴。

  來不及思念武侯了,隱居多年的李筌即將迎來自己上崗前的面試。

  黃昏時分,他在城外開闢的馬場上見到了傳聞中的雲南都護張嗣源。

  張嗣源當面看來比案牘記錄里還要高大,穿著軍器監特製的豪華配置明光鎧,肩背都疊了三重甲。

  「不知兄台如何稱呼?」張嗣源看完高力士的手書問道。

  「都護喚在下達觀子即可。」李筌垂首道。

  張嗣源很客氣地朝李筌抱拳道:「接下來就辛苦達觀子了。」

  高端技術人才在任何時代都是吃香的,李筌更是頂尖術士,能幫他們重建軍團、改造天兵的強大靈能者。

  「都護客氣了,你才是劍南道諸軍重建的基石!」李筌也很佩服地看著張嗣源,這不是謙讓,是朝廷的旨意。

  朝廷決意以張嗣源為原體打造劍南新軍,全新的改造天兵將能適應南中瘴氣,擁有冠絕諸軍的體能與恢復力。

  當世能作為一支軍團的改造模板是何其光榮,只有寥寥數人能做到,神通大將軍李嗣業、平盧兵馬使史思明、三鎮節度使安祿山、不久前死去的王忠嗣……

  張嗣源心中慷慨激昂,他即將擁有具備他獨特烙印的軍隊,先不說爭霸,起碼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有了立足之本。

  天邊殘陽將餘暉灑落南疆的紅土上,新興的勢力汲取著殘陽的能量,深深將根系扎進土壤,迎著日暮茁壯成長。

  (第一卷西陲黃昏,日落南疆卷終。)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