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私藏禁書
張長明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他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大隊的會計、民兵連長，還有幾個平日裡對他唯命是從的骨幹分子。
張長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點燃了一支煙，問：
「劉海波，你知道為什麼把你關在這裡嗎？」
劉海波靠在牆角，雙手抱胸，淡淡地說：
「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張長明吐出一口煙圈，慢條斯理地說：
「有人舉報，你在知青點私藏禁書，傳播反動思想，而且，你還涉嫌盜竊集體財產。我們在你的床鋪底下，搜出了這些東西。」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扭曲。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書，扔在劉海波腳邊。
劉海波低頭一看，是一本《紅樓夢》。這在當時雖然不算絕對的禁書，但在某些極端語境下，可以被解讀為「宣揚封建腐朽生活方式」。
劉海波冷笑一聲，說：「就憑一本書？張隊長，這種栽贓陷害的手段，未免太低級了。」
張長明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椅子，厲聲說：
「低級？在這石板田村，老子說你有罪，你就有罪！你還真以為有了王書記撐腰，就能無法無天了？
「實話告訴你吧，王書記管的是全公社的大事，這種村裡的小事，還得是我這個生產隊長說了算！」
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民兵連長說：
「把他給我綁起來！明天早上，開全體社員大會，批鬥這個腐蝕青年、破壞集體財產的壞典型！」
劉海波厲聲喝道：「張長明，你這是在濫用職權！我要見公社領導！我要申訴！」
張長明哈哈大笑起來：「申訴？等你被批鬥完了，再去申訴吧！到時候，看誰還會相信你這個『壞分子』的話！給我綁！」
幾個民兵一擁而上，用粗麻繩將劉海波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繩子勒得很緊，勒進了皮肉里，鑽心地疼。
劉海波兩眼怒視著張長明，一字一頓地說：「姓張的，你會為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感到後悔的。」
張長明羞成怒地說：「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說完，他轉身走出保管室，將門鎖死。
夜深了。
保管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老鼠啃噬木頭的聲音。
劉海波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忍受著繩索帶來的疼痛和飢餓感。
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他知道，張長明之所以這麼著急動手，是因為王書記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必須在公社進一步介入之前，徹底搞臭劉海波，讓楊秀清徹底死心，也讓其他知青不敢再效仿。
與此同時——
楊家大院裡，楊秀清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弟弟楊濤已經睡下了，父母也熄了燈。
楊秀清卻毫無睡意。
白天聽到消息說劉海波被民兵帶走後，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
她想去問個究竟，但父親楊大成死死攔住房門，並警告她不准出門，否則就打斷她的腿。
母親李桂芝勸慰道：「秀清啊，認命吧，劉海波惹不起張隊長。你跟他在一起，只會害了他，也會害了咱們全家。」
楊秀清咬著嘴唇，眼裡噙滿了淚水。
她不相信劉海波會做壞事。
她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的正直。
「爸，媽，海波是無辜的，他是被人陷害的。」楊秀清低聲說。
楊大成冷聲說：「無辜？無辜會被抓起來嗎？張家在村里勢力多大，你不知道嗎？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楊秀清不再說話。
她知道，跟父親講道理是沒用的。
她悄悄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雨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瓦片，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她換上一件深色的雨衣，穿上膠鞋，輕輕地打開房門。
身後傳來母親李桂芝緊張的聲音：
「你去哪？」
「我去救海波。」楊秀清頭也不回地說。
李桂芝壓低聲音說：「你瘋了！外面下著雨，而且張家人都在盯著呢！」
楊秀清語氣堅定地說：「媽，如果我不去，海波可能就毀了，如果他毀了，我也不活了。」
李桂芝愣住了。
她看著女兒瘦弱卻堅定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阻攔，只是默默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祈禱菩薩保佑。
楊秀清衝進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寒風刺骨。
但她感覺不到冷，心中只有一團火在燃燒。
石板田村的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黑暗中——
樹影婆娑，像是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怪獸。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增添了夜的恐怖。
楊秀清不敢走大路，生怕遇到張家的眼線。
她沿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公社方向跑去。
十里的路程，在平時走路需要兩個小時，但在這樣的雨夜，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簡直是漫長的折磨。
她的膠鞋陷在泥里，拔出來時發出「噗嗤」的聲音。
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鮮血混著雨水流下來。
然而，她不敢停，也不敢哭。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劉海波的身影——
他在黑板前寫字的樣子。
他在田埂上微笑的樣子。
他在保管室里被捆綁的樣子。
……
她在心裡默念道：「海波，你一定要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不知跑了多久——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終於，前方出現了點點燈光。
那是公社駐地。
楊秀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到了公社大院門口。
門衛室的燈還亮著。
她拍打著鐵門，歇斯底里地喊道：「開門！救命！我是石板田村的楊秀清，我要見王書記！」
門衛是一個老大爺。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一跳。
他打開門，看到一個渾身濕透、滿臉泥水的女孩，頓時愣住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的……」老大爺一臉關切地問。
楊秀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求求您，讓我見王書記，劉海波同志被冤枉了，被關起來了，張長明要批鬥他！這是陷害！」
門衛大爺看著她悽慘的樣子，心中不忍。
他嘆了口氣，說：「姑娘，王書記已經休息了，而且，這種事你得找武裝部或者革委會啊。」
楊秀清哭著說：「來不及了！」「明天早上就要批鬥了！如果今天不解決，海波就完了！求求您，幫幫我！」
她的哭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淒涼。
門衛大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
「姑娘，快起來，我真幫不了你。這是規定。」
就在楊秀清絕望之際，旁邊的一扇窗戶突然打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