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3章 治標不治本
楊秀清猛地抬頭，看到二樓的窗戶里，探出一個身影。
正是公社秘書小趙。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喊道：「趙秘書，我是楊秀清！劉海波被張長明陷害了！求求你們救救他！」
前幾天，王書記去石板田村，楊秀清作為教師代表發言，給趙秘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小趙一眼便認出了楊秀清。
他一臉驚訝地問：「楊老師，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還淋成這樣？」
楊秀清語無倫次地說：「趙秘書，劉海波被關在保管室，張長明要搞批鬥大會，這是報復！是違法的！求求您，讓王書記接見我一下。」
聞言，小趙皺了皺眉。
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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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明這個人，他是有所耳聞的，霸道專橫。
如果真像楊秀清說的那樣，那就是典型的濫用職權，打擊報復。
「你等著，我去請示一下王書記。」小趙說完，關上了窗戶。
幾分鐘後，大門開了。
小趙撐著傘走出來，將楊秀清迎進傳達室。
他遞給楊秀清一條毛巾和一杯熱水，說：「先擦擦身子，喝口熱水，王書記已經睡了，你把事情經過詳細說說。」
「趙秘書，事情是這樣的……」
楊秀清接過毛巾，一邊擦著臉，一邊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以及今晚劉海波被抓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小趙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錄並確認道：
「你是說，張長明以『私藏禁書』和『盜竊集體財產』為由，私自拘禁劉海波，並準備召開批鬥大會？」
楊秀清點頭說：「是的，那本書是《紅樓夢》，根本不是禁書！而且，劉海波根本沒有偷東西，那些證據都是張長明編造的！」
小趙合上筆記本。
他起身說道：「楊老師，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這件事性質很惡劣。我會立刻向王書記匯報。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立即採取措施。」
聽罷，楊秀清總算鬆了口氣。
她的眼淚再次湧出，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椅子上。
小趙快步走向王書記的寢室，輕輕敲了敲門。
王書記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起身開門，向趙秘書詢問道：」小趙，發生什麼事情了？」
趙秘書如實匯報了楊秀清所說的情況。
聽完小趙的匯報後，王書記沉聲說道：
「張長明，膽子不小啊，上次我去石板田村，剛剛強調了婚姻自由和知青保護政策，轉頭他就搞這一出。這是在公然挑釁組織的權威！」
「書記，要不要派人去把人放出來？」小趙問。
王書記搖頭說：「不，如果只是放人，治標不治本。張長明在石板田村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如果不藉此機會徹底整頓一下他的作風，以後還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而且，這也關係到知青政策的落實問題。」
「通知武裝部，派兩個幹事，連夜趕往石板田村，另外，通知廣播站，準備好明天的早間新聞稿。」
小趙一愣，問：「書記，您的意思是……」
王書記不露聲色地說：「我們要去現場，既然他要開批鬥大會，那我們就去『觀摩』一下。看看他是怎麼『依法辦事』的。」
離開王書記的寢室後，小趙回到傳達室。
他向楊秀清說道：「楊老師，劉海波的事情向王書記匯報了，王書記會安排人去處理這件事的，你先回去吧！」
一聽這話，楊秀清急忙站起身，一臉焦急地問：
「趙秘書，王書記打算怎麼處理？」
小趙含糊其辭地說道：「具體情況暫時不便透露，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我先回村，等你們的好消息。」楊秀清雖然不放心，但也只好冒雨往回趕。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石板田村的嗮穀場上，聚集了數百名社員。
大家竊竊私語，目光都集中在廣場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上擺著一張桌子，後面坐著生產隊長張長明、大隊治保主任和其他村幹部。
張長明臉色陰沉，但眼神中透著一股得意。
劉海波被兩個民兵押解著走上台。
他的衣服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淤青，但背挺得筆直。
台下，楊秀清擠在人群中，心急如焚。
她從公社回來後，一夜未眠，一直在等待消息。
直到剛才，她才從鄰居口中得知，公社的人還沒來。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難道昨晚的努力白費了？」楊秀清暗自尋思道。
張長明敲了敲桌子，大聲說道：
「肅靜！今天，我們召開全體社員大會，是為了批判知青劉海波的錯誤行為！他思想墮落，生活腐化，甚至盜竊集體財產，嚴重破壞了生產隊的團結和穩定！
「下面，由我來揭露他的罪行！」
張長明拿起話筒，開始滔滔不絕地羅列劉海波的「罪狀」——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向劉海波。
「大家看看，這就是所謂的『文化人』，表面上裝得正人君子，背地裡乾的卻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對於這樣的人，我們必須堅決鬥爭，絕不手軟！」
張長明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拳頭，向台下的人群喊道：
「打倒壞分子劉海波！」
「嚴懲盜竊犯劉海波！」
……
社員們紛紛舉起手臂，跟著喊起了口號：
「打倒破壞分子劉海波！」
「將階級鬥爭進行到底！」
就在氣氛達到高潮，張長明準備宣布對劉海波的「處理決定」時，村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兩輛綠色的吉普車，碾過泥濘的道路，徑直開進了嗮穀場。
車門打開，王書記和小趙走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還有兩名身穿軍裝的武裝部幹事，手裡拿著照相機和記錄本。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張長明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話筒差點掉在地上。
他沒想到，王書記真的會來，而且來得這麼快，這么正式。
王書記面無表情地走上高台——
他看了一眼被繩子綁捆著，狼狽的劉海波，又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張長明，然後，淡淡地說道：
「繼續啊，怎麼停了？我特意趕來，就是想聽聽張隊長是怎麼『教育』知青的。」
張長明冷汗直流，結結巴巴地說：
「王……王書記，您怎麼來了？這……這是我們在內部整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