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看不見的暗流
接下來的三天,楊秀清幾乎沒有合眼。
她守在重症監護室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插滿管子的劉海波。
每一次呼吸機的起伏,都牽動著她的心弦。
她不敢離開半步,生怕一轉身,那個人就會消失不見。
劉海波和楊秀清的兒子楊景升和兒媳婦蘇清雅,劉海波和吳潔的雙胞胎女兒劉紫涵和林朵兒,也都趕到了醫院。
他們輪流陪著楊秀清守在門外。
還有按照家屬請求,縣醫院從海城市人民醫院特請過來的專家——
朱若溪。
儘管朱若溪是楊秀清和已故的朱順的女兒,但她對劉海波是特別尊重,視他為自己的親生父親。
朱若溪輕輕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檢查報告。
她走到楊秀清身邊,將手輕輕搭在老人顫抖的肩膀上,一臉關切地說:
「媽,您去休息一會兒吧,劉叔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各項指標都在好轉。您這樣熬著,身體會垮掉的。」
楊秀清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中透著深深的疲憊。
她有些執拗地說:「我不累,若溪,我就想看著他……看著他才安心。」
朱若溪嘆了口氣,沒有再強求。
她知道,對於母親來說,這不僅僅是守候,更是一種贖罪和補償。
因為,劉海波本不應捲入這起案件,是他替自己擋下那一刀。
半個世紀的分離,在這一刻化作了無盡的愧疚與深情。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楊景升提著保溫桶走了過來。
看到母親和姐姐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
他走到楊秀清面前,輕聲說道:「媽,若溪,吃點東西吧。我熬了小米粥,還熱著。」
蘇清雅也跟在後面。
她手裡拿著一條薄毯,小心翼翼地披在楊秀清肩上,說:
「媽,天涼了,您別凍著,景升說得對,您得保重身體,等爸醒了,還得靠您照顧呢。」
楊秀清機械地接過保溫桶,手卻抖得厲害,差點拿不穩。
朱若溪連忙伸手扶住,幫她擰開蓋子。
一股淡淡的米香飄散開來——
這味道在這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溫暖。
楊秀清咽了一口唾沫,問:
「你爸……他什麼時候能醒?」
朱若溪看了看手錶,又看了一眼病房內的監控數據,安慰道:
「麻醉藥效過後,如果恢復順利,大概明天早上就能甦醒。不過,因為失血過多,身體還很虛弱,醒來後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的意識模糊,這是正常現象。」
聽到「明天早上」這幾個字,楊秀清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她低下頭,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腦海里全是劉海波倒在血泊中的樣子,那鮮紅的血色,仿佛還在眼前跳動。
劉紫涵和林朵兒也趕到了。
兩姐妹一人一邊,攙扶著楊秀清。
劉紫涵眼裡含著淚花,哽咽著說:
「楊阿姨,吃一點吧。我爸是為了保護國家文物才受傷的,他是英雄。您得好好吃飯,才有精力陪我爸度過這個難關啊。」
林朵兒則默默地握緊楊秀清的另一隻手,以此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楊秀清看著圍在身邊的親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年,她獨自承受了太多的孤獨與誤解,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家庭的溫暖與支撐。
「好,我吃。」她深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將那一勺粥緩緩咽下。
就在這時——
重症監護室內的儀器突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警報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朱若溪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沖向門口。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病床上的劉海波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波動。
「劉叔!」朱若溪驚呼一聲,隨即轉頭對眾人喊道,「別慌,可能是麻藥退後的正常反應,或者是他想說話。我去看看。」
她迅速刷卡進入病房。
楊秀清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跟進去,卻被楊景升和蘇清雅牢牢按住。
「媽,您別急,讓我妹去看看。」楊景升安撫道。
楊秀清死死盯著玻璃窗內,只見朱若溪走到床邊,俯身查看劉海波的情況。
片刻後,朱若溪轉過身。
她隔著玻璃向外面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楊秀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而是希望。
窗外,雨漸漸停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晨曦微露,驅散了夜的陰霾。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但這天,劉海波並沒有甦醒。
朱若溪向大家解釋說這是失血性休克後的深度休眠狀態,身體正在自我修復,需要更多時間恢復。
直到第四天清晨,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醫院走廊。
林陽來了。
這位劉海波多年的摯友,得知消息後,特意從海城趕過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面容憔悴,眼底有著深深的青黑,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林陽走到楊秀清身邊,遞給她一杯熱咖啡,說:
「秀清姐,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有我守著。」
楊秀清接過咖啡,手還在微微顫抖。
「老林,謝謝你來看望老劉,海波他……」她看著林陽,眼中滿是感激、
林陽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別說這些。海波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確認沒有外人後,才繼續說道:
「我查了一下,那個墨鏡男背後牽扯到的勢力不小。這批文物的來歷也不簡單,可能涉及到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歷史隱秘。
「海波這次算是立了大功,但也惹上了大麻煩……」
林陽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林,你是說……他們還要來?海波他現在動都不能動,怎麼還能……」楊秀清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驚惶。
林陽回答說:「當年,我混跡青幫的時候,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明面上是走私文物,背地裡牽扯的往往是跨國洗錢、軍火交易甚至是更高層的政治博弈。
「既然劉海波擋了他們的財路,還讓呢個墨鏡男被抓,那他就別想活在這個世上,
「其實,那個墨鏡男只是個幌子,或者說,是個棄子。真正的幕後黑手,此刻恐怕正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伺機對海波下手。」
聞言——
楊秀清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紙杯微微變形。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圍,醫院走廊里人來人往,醫護人員步履匆匆,家屬們神色各異,一切看起來那么正常,
四周是那麼的平靜,但在林陽的描述下,這平靜之下仿佛涌動著看不見的暗流,隨時可能將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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