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布滿老繭的大手
一名女警快步走到楊秀清身邊,輕聲問道:
「大媽,您沒事吧?」
楊秀清沒有回答。
她緩緩地爬向劉海波,跪在他的身邊,顫抖著手,輕輕合上了他的雙眼。
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劉海波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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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波……」她輕聲呼喚,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面對……你怎麼能食言呢……」
地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警員們忙碌的聲音和楊秀清壓抑的哭聲。
……
警笛聲撕裂了太平鎮死一般的寂靜。
紅藍交替的警燈光道路上瘋狂閃爍,將老宅斑駁的牆壁映照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特警隊員們動作迅捷而專業,迅速封鎖了現場。
法醫和痕檢人員開始對地道入口進行取證。
然而,對於楊秀清來說,整個世界已經崩塌,所有的喧囂都離她遠去。
她的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臟破碎的聲音,以及那滴落在劉海波臉上、冰冷刺骨的淚水。
「大媽,請您讓一讓,我們需要檢查傷者的生命體徵。」一名年輕的男警員蹲下身,試圖輕輕拉開楊秀清緊抱著劉海波的手臂。
他的聲音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職業堅定。
楊秀清仿佛沒有聽見,她的雙手死死地扣住劉海波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的眼神空洞,目光渙散地停留在劉海波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才那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
匕首刺入身體的悶響、噴涌而出的鮮血、還有,劉海波最後那個欣慰卻又令人心碎的微笑。
「他死了……他為了我……」楊秀清喃喃自語道。
就在這時,另一名正在檢查劉海波頸動脈的老刑警突然臉色一變。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對講機大聲喊道:「快!叫救護車!傷者還有微弱的脈搏!心跳很弱,但還在跳!」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楊秀清的耳邊炸響。
她原本已經灰暗下去的眼眸中,瞬間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劉海波的鼻息——
微弱,游若遊絲,但那確實是一股溫熱的氣流。
楊秀清的眼淚再次決堤——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死灰,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悲痛交織的洪流,「
她大聲喊道:「海波,你還活著……你還要騙我……你這個老騙子……」
急救車的鳴笛聲很快由遠及近,刺耳的聲音穿透了雨幕。
幾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了地道。
他們動作熟練地將劉海波固定在擔架上,迅速建立靜脈通道,監測生命體徵。
「血壓極低,失血性休克,必須馬上手術!」醫生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楊秀清踉蹌著站起身,雙腿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她不顧周圍警察的勸阻,緊緊跟在擔架後面,一隻手始終不肯鬆開劉海波的手。
那雙手曾經有力溫暖,此刻卻冰涼僵硬,但她能感覺到,那指尖還殘留著一絲生命的溫度。
「我要跟他一起走……求求你們,讓我跟著……」楊秀清哀求著,眼神中充滿了卑微與執著。
帶隊的警官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神情恍惚的老人,心中不忍,便向醫護人員點了點頭,說道:
「讓她上車吧,注意安撫情緒。」
救護車呼嘯著駛出老宅,車輪碾過積水,濺起高高的水花。
車廂內,急救儀器的滴滴聲單調而急促。
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動。
楊秀清坐在角落,緊緊握著劉海波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
那是他們年輕時共同走過那段青澀歲月的見證,每一道皺紋里都藏著故事,每一處傷痕都刻著深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刮器瘋狂地擺動,卻怎麼也刮不淨這漫天的愁雲慘霧。
楊秀清望著窗外模糊的景象,思緒飄回了半個世紀前。
那時的劉海波,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知青,站在田埂上,對著她許諾要守護這片土地,守護心中的正義。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用半條命守護了那些國寶,也守護了她。
「你不能死,劉海波,你答應過我的……」楊秀清在心裡默默祈禱,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兩人交握的雙手。
救護車一路疾馳。
紅色的警燈在雨夜中劃出一道道悽厲的光軌,最終停在了縣醫院的急診大樓前。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關閉,將楊秀清隔絕在外。
她癱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渾身濕透的衣服緊貼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但她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盞亮起的「手術中」紅燈,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走廊里的鐘表滴答作響,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嘲笑人類的無力。
楊秀清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儘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劉海波倒在血泊中的畫面不斷閃現。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楊秀清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期盼與恐懼。
一位身穿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欣慰的笑容。
「家屬是楊秀清女士嗎?」醫生問。
「我是,我是!醫生,他……他怎麼樣了?」楊秀清慌亂地站起身,差點摔倒。
醫生走到她面前,輕聲說道:
「老人家,您放心。手術很成功,匕首避開了主要臟器,雖然失血很多,導致休克,但我們及時輸血並止住了出血。
「目前生命體徵已經平穩,但還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一段時間。
「劉老先生能挺過來,真是個奇蹟,也是因為他求生意識很強。」
聽到這句話,楊秀清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斷裂。
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捂著臉痛哭起來——
那不是悲傷的哭泣,而是釋放壓抑後的宣洩,是感激上蒼眷顧的涕零。
「謝謝……謝謝醫生……謝謝……」
楊秀清語無倫次地重複著,淚水順著指縫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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