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悲傷的隊伍

  當年——

  李向陽是太平鎮中學的教師。

  人緣極好。

  得知他去世的消息,許多學生、同事和朋友紛紛趕來。

  

  太平鎮的鄉親們也都來了。

  他們帶著自家的土特產,表達對李向陽的哀悼。

  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楊秀清心中既感動又悲傷。

  李向陽這一生,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但他用平凡的愛,溫暖了身邊的人。

  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出殯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

  細雨綿綿,像是上天在為這位逝者哭泣。

  楊秀清曾經在太平鎮那棟小二樓的院壩里,擺滿了花圈和輓聯。

  李向陽的遺像掛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微笑著,眼神溫和而慈祥。

  楊秀清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胸前別著一朵白花。

  她站在靈柩旁,接受著親友們的慰問。

  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但那雙紅腫的眼睛,訴說著無盡的悲痛。

  楊景升和朱若溪跪在靈前,答謝前來弔唁的客人。

  他們的膝蓋已經跪得麻木,但沒有人站起來。

  這是對繼父最後的敬意。

  劉海波站在楊秀清身邊,默默地支持著她。

  儀式開始後,道士們敲鑼打鼓地做道場,

  道士們身著青灰色的道袍,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詞,步伐踏著古老的節拍,繞著靈柩緩緩而行。

  那單調而悠長的誦經聲,穿透了淅瀝的雨絲,在這座位於太平鎮的老宅院子裡迴蕩,將生與死的界限模糊成一片蒼涼的灰白。

  楊秀清跪在靈前,膝蓋下的蒲團早已濕冷,但她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遺像,照片裡的李向陽笑得那麼溫和,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相框裡走出來。

  劉海波拍拍她的肩膀說:「秀清,別哭,天涼了,進屋吧。」

  天下著雨,雨水順著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每一滴都像是砸在她破碎的心上。

  楊景升和朱若溪跪在一旁,兩人的臉色蒼白。

  連續幾日的操勞和悲痛,幾乎抽乾了他們所有的力氣。

  楊景升的雙眼布滿血絲,但他依然挺直著脊背,機械地向著每一位前來磕頭的親友回禮。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繼父生前的點點滴滴:

  那個在冬夜裡搓熱雙手為他暖腳的背影,那個在燈下為他批改作業的側影,還有臨終前那句沉甸甸的託付。

  「孝子謝……」司儀的聲音嘶啞而高亢。

  楊景升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觸碰到冰冷潮濕的地面,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也隨之沉入了深淵。

  他知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會那樣毫無保留地愛著他,再也沒有那座可以讓他隨時停靠的港灣了。

  弔唁的人群絡繹不絕。

  有李向陽曾經教過的學生,如今已為人父母,甚至有了孫子;

  有他在中學共事多年的老同事,鬢角斑白,眼眶通紅;

  更有太平鎮的鄉親們,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李老師是個好人,是個熱心腸。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大娘顫巍巍地走上前。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雞蛋,塞到楊秀清手裡,哽咽著說:

  「他嫂子,李老師走了,咱們心裡都難受。這雞蛋你拿著,補補身子。李老師以前幫我家修過屋頂,連口水都沒喝……」

  楊秀清握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雞蛋,淚水再次決堤。

  她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地點頭。

  劉海波一直站在不遠處,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偶爾遞上一杯熱水,或者幫楊景升扶住即將跌倒的客人。

  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既有對老友離去的哀痛,也有對楊秀清堅韌的敬佩,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幾十年前,他沒能保護好楊秀清和楊景升母子;

  幾十年後,他依然只能做一個旁觀者,看著另一個男人用生命守護了這個家。

  這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夜幕降臨,雨勢稍歇,但寒意更甚。

  院子裡的花圈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逝者在低語。

  按照當地的風俗,停靈三天後出殯。

  這三天,對於楊家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每一天,楊秀清都要強撐著精神接待賓客。

  只有在深夜無人時,才會獨自坐在李向陽的書房裡,撫摸著他生前讀過的書,聞著他留在枕頭上的淡淡菸草味,痛哭一場。

  第三天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雨又下了起來。


  這次不是暴雨,而是綿綿不絕的毛毛細雨,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整個太平鎮。

  出殯的時刻到了。

  八名身強力壯的壯漢早已等候在院門口。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布衣,腰間繫著白布帶,神情肅穆。

  棺材是一口黑漆的大棺,厚重而莊嚴,上面雕刻著簡單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是楊景升特意挑選的。

  他說,繼父一生清白,不需要華麗的裝飾,但這口棺材必須結實,要能擋得住風雨,護得住父親的安寧。

  「起靈!」

  隨著一聲低沉的號子,八名壯漢同時發力,粗大的麻繩緊繃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棺材緩緩離地,穩穩地落在了抬槓上。

  楊秀清披麻戴孝,手中拄著一根哭喪棒,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走得堅定。

  楊景升手中捧著李向陽的遺像和骨灰盒,

  朱若溪緊隨其後。

  隊伍緩緩走出院子,踏上了通往後山墓地的泥濘山路。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人們的衣衫,打濕了路邊的野草。

  鄉親們自發地聚集在山道兩側,許多人撐著傘,更多的人任由雨水淋濕全身。

  他們靜靜地佇立著,目送著這支悲傷的隊伍。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雨聲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啜泣聲。

  「嘿喲——嘿喲——」

  抬棺的壯漢們喊著號子,步伐整齊劃一。

  他們的腳踩在泥濘的山路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者與逝者之間的距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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