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目標竟是我自己？

  他邁開步子，一腳踏進了血湖。

  暗紅色的水面漫過他的腳踝、膝蓋、腰際，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那張水面吞進去了一樣消失在了暗紅色的波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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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淺第二個跟上去，然後是沈月棠。

  宋硯猶豫了一瞬，也邁步走了進去。劉洋和秦越緊隨其後。

  傅生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踏入湖面。暗紅色的湖水觸感溫熱，像一層粘稠的油脂裹住了他的皮膚，視線被糊了一層渾濁的紅。

  他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三步，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往下墜了一瞬，再睜眼時，刺目的紅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天幕。

  灰黑色的雲層低垂著，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種說不清是黃昏還是黎明之前的朦朧光線里。

  空氣里瀰漫著腐土和鐵鏽的混合氣味，遠處有隱約的低吼聲在風中起起伏伏。

  太平市。

  傅生站穩了腳，環顧四周，然後愣住了。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廢墟中間。斷裂的混凝土梁橫七豎八地搭在地上，碎磚和碎石堆成了一座座小丘，幾根扭曲的鋼筋從廢墟里伸出來，像一隻只乾枯的手臂指著天空。

  空氣里那股腥甜的氣味比在血湖那邊更濃郁了幾分，混著灰塵和燒焦的味道。

  他認得這裡。

  城南屠宰場。

  幾天前，他在這裡和兩隻C級詭異隔空對峙，在這裡被美食家的一根髮絲拖進幻境度過了半年，在這裡眼睜睜看著蜈蚣長老的屍體被洵奈她們啃得只剩空殼。

  那隻紫色蜘蛛踩過的溝壑還在，蜈蚣長老倒下的位置還殘留著大片墨綠色的污漬，只是被灰塵蓋了薄薄一層。

  周遠山站在廢墟邊緣，眉頭擰了起來。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面上的土，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斷裂的牆體，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個地方……」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之前我來過，那時候這裡雖然破了點，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現在這都成什麼了？」

  他轉過頭看了身後的學生們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你們誰之前來過這邊？」

  所有人都搖頭。

  宋硯搖頭，劉洋搖頭，秦越也搖頭。

  林清淺和沈月棠自然是沒來過。

  只有傅生沉默地站在人群最後面，面色如常，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來過。

  不僅來過，還在這兒打了一架，差點把命丟了，還順手把一隻C級詭異的殘魂揣回了家。

  這些話要是說出去，別說周遠山，整個江城學院都得炸鍋。

  」可能是最近發生了高等級詭異的爭鬥。」

  周遠山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朝眾人招了招手。

  」走吧，先四處搜尋一下，看看有沒有遺落的靈異物品或者冥幣。不要走太遠，半小時後回來集合。」

  」是。」

  幾個人散開，各自在廢墟里翻找起來。傅生裝模作樣地踢了幾塊碎石，然後彎腰從一條裂縫裡撿起了一枚被灰塵半掩的冥幣，隨手揣進口袋。

  他對這些東西實在提不起興趣。

  他的店裡每天收的冥幣用鐵盒子裝都裝不下，哪還在乎這些散落的小零碎。

  但其他人明顯比他認真得多。

  劉洋翻起一塊斷裂的水泥板，從下面掏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質匕首，刀刃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光，雖然品相一般但確實是靈異物品。

  他擦了擦上面的灰，塞進背包里，臉上帶著撿了寶的滿足表情。秦越在另一側也找到了幾枚冥幣，收起來的時候還用布仔細包好。

  林清淺和沈月棠倒不怎麼在意這些，兩人只是象徵性地在附近走了走，目光更多是落在這片廢墟上，似乎也在思考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宋硯走在最遠處，彎腰翻著什麼，但沒有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直起腰的時候正好和傅生的視線撞上，兩人隔著十幾米的廢墟對視了一瞬。

  宋硯的眼神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鐵，殺意藏得很深，但傅生還是捕捉到了。

  他果然還是想動手。

  傅生收回視線，沒有放在心上。

  宋硯想殺他也得有那個本事，他真正在意的，是宋家派來的人。

  按照宋遠山那種人的行事風格，絕對不會只讓宋硯一個人來辦這種事。

  他身後一定還有別的力量，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現身。

  半小時後所有人陸續回到集合點。

  周遠山清點了一下人數，又看了看眾人撿到的東西，點了點頭：」收穫還行。接下來換地方，去城北。」

  傅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城北那邊有一座建築最近引起了異管局的注意。」

  周遠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開，指著城北的一片區域，」根據之前的調查記錄，那裡有一家飯店，和江城后街某家店面在結構和外觀上極其相似。這家店在江城那邊查不到產權歸屬，太平市這邊也沒人知道它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收起地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幾分。

  」如果那家店和江城那邊有某種聯繫，那就有可能是詭異用來滲透人類世界的通道。這趟的主要任務就是確認那家店的底細。如果發現問題，就地封鎖。」

  傅生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他記得自己之前就擔心過，在太平市和江城有一模一樣的兩家深夜食堂，遲早會被人類覺醒者發現。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來的還是一個破煞境。

  他們一路向北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一路上遇到的小詭異不少，有蜷縮在牆角啃食什麼的黑影，有從倒塌建築里探出半截身子的長舌怪物，但都不用傅生出手。

  周遠山的破煞境實力不是擺設。

  他甚至連武器都沒拔，只是抬手虛按，那些詭異就像被無形的手摁進了地里一樣動彈不得。

  劉洋和秦越在後面看得眼睛發亮，小聲嘀咕著」周老師真牛逼」之類的話。

  林清淺走在傅生身側，偏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注意到他表情有些微妙，但什麼都沒問。

  沈月棠跟在稍後的位置，腳步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在獵食的貓。

  當他們穿過一條扭曲破敗的街道、拐過最後一個彎角的時候，傅生看到了那棟熟悉的建築。

  兩層樓，灰撲撲的外牆，門楣上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體寫著四個大字——深夜食堂。

  和江城后街，傅生開的那家一模一樣！

  窗台上甚至擺著同一盆蔫了半截的綠蘿，連花盆邊緣那道裂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傅生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來太平市之後確實沒有刻意隱藏過這家店的外觀，但也沒想到會有人閒到把兩邊的店對著比。

  早知道就把那盆綠蘿扔了。

  周遠山在深夜食堂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若有若無地在傅生臉上停了一瞬。

  那個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傅生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都察覺不到。

  」傅生，」周遠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的很。

  」聽說你在江城也開了家店？」他指了指門楣上的招牌，」跟這家名字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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