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去陪客

  窗外的天光穿過蒙塵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兩盤焦黑的早餐上,落在沈小雅微微發抖的肩膀上,落在他繫著粉色圍裙的腰上。

  傅生沒有說話。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哭了很久的孩子。

  傅生在這裡待了三天,依舊沒有找到離開的方法。

  他嘗試著朝一個方向一直走,結果還是會回到這座城市。

  」看來,這裡確實是處於一種類似於幻境的世界,只有找到破解的方法,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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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生實在是有些焦慮,也不知道他的店員們怎麼樣了。

  而且,沈小雅也並沒有變好......

  傅生以為那天早上的擁抱和早餐至少能讓她鬆一口氣,但他錯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她變得更加沉默了。以前她還會在吃飯的時候偷偷看他,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問問他今天要不要出門,回來吃飯嗎。現在她只是低著頭坐在床邊,手指絞著衣角,有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個下午,連姿勢都沒換過。

  傅生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她說」好」,聲音很輕,但端著碗的手會一直抖。傅生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說」不去」,然後縮回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看他了。整個人像一台過了保質期的機器,還在運轉,但沒有任何溫度。

  那種溫和像是往一口枯井裡倒了半杯水,碗底甚至都沒有濕透。

  傅生心裡清楚——她不信他。她以為」季明哲」的溫柔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騙她,以為這個男人又開始琢磨新的辦法把她賣了換錢。她的麻木不是冷漠,是一種防禦。她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縮到最裡面,這樣即使拳頭落下來,也不會打得那麼疼了。

  傅生想解釋,又不知道該從何解釋。他不是季明哲,他只是借了這具身體的殼,但他也明白,這些話是沒法說的。

  第三天傍晚,傅生正在廚房裡洗那兩口鍋,褲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擦了擦手掏出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又粗又油,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猥瑣勁,像是常年在巷口蹲著數錢的混子。

  」喲,季老闆!終於接電話了!我還以為你跑路了呢。上回說的事,你那邊考慮得咋樣了?」

  傅生皺了皺眉:」什麼事?」

  」嘖,裝什麼糊塗?你答應帶嫂子去'天上人間'商務會所陪幾天顧客抵利息,都拖了一個月了。人家那邊是正經高端場子,又不是啥下三濫的地方,你又不少塊肉。嫂子長得那麼水靈,往那兒一站,別說利息,本金都給你填平嘍。」


  傅生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邊框,指節發白。

  」不去。」

  對方愣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聲又干又硬:」喲?轉性了?前兩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自己說的,'那娘們兒我早玩膩了,能換錢就趕緊換',原話,我可沒添油加醋。」

  傅生沉默了一會兒,嗓子有些發乾:」我不記得了。」

  」行行行,你不記得了。」對方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跟你掰扯」的輕慢,」那咱們換個話題——欠我們那三千萬,你打算啥時候還?」

  三千萬。

  傅生握著手機,站在狹小的廚房裡,頭頂的燈泡」嗡嗡」地響著,光線昏黃。灶台上的鍋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瓷磚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季明哲欠了你們三千萬?」

  」不然呢?」對方的聲音終於不耐煩了,」賭場簽的字據,手印,錄像,樣樣齊全。你要是不想去會所那套,也行,拿錢出來。拿不出來,那就只能拿人抵。你自己挑。」

  傅生把電話掛了。

  他站在廚房裡很久沒有動,鍋里的水從熱變成涼,滴落的聲音從快變慢,最後停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季明哲的手,粗大,指節發硬,掌心裡有老繭和兩道磨破皮的傷痕。

  三千萬,賭債,賣未婚妻抵債。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簡直爛透了。

  傅生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從廚房走出來。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窗外那點稀薄的天光勉強照亮輪廓。沈小雅蜷在沙發角落裡,膝蓋抵著下巴,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她聽到腳步聲,肩膀猛地一顫,抬起頭看向傅生。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認命了的空洞。

  」……你聽到了?」傅生問。

  沈小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從他那張臉上慢慢滑到他的手上,又滑到他口袋的方向,然後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樣,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明哲……」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你別把我送走……行不行?」

  傅生張了張嘴,想說你放心,我不會的。但話還沒出口,沈小雅猛地往前膝行了兩步,一把抱住他的小腿,額頭抵在他的膝蓋上,手指攥緊了他褲腿的布料,關節泛白。

  」我求你了,」她說,聲音里的哭腔壓得很低,像是怕聲音大了會徹底失控,」我不跑,我哪兒也不去。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我都不走。但你別把我送出去……」


  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

  」我們就快結婚了,你說過的……你說攢夠錢就娶我的。我跟我爸都鬧翻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就只有你了,你明明知道的……」

  傅生低頭看著她。她的後腦勺貼在他膝蓋上,頭髮亂糟糟的,露出後頸上一塊淡青色的舊淤痕。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在風裡抖了太久的葉子,隨時會掉下來。

  一股陌生的煩躁忽然從胸腔深處湧上來。

  很突然,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翻了個身,聲音又悶又沉,嗡嗡的,像一隻蒼蠅被困在玻璃瓶里撞來撞去。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塊灰撲撲的抹布上。

  要是用那塊抹布堵住她的嘴,就不會這麼吵了。

  這個念頭滑過腦海的時候,乾淨利落,像一把刀切開黃油。

  傅生整個人僵住了。他猛地閉上眼,攥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又一口氣,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發疼。

  」……起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沈小雅沒有動,依然抱著他的小腿,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生緩緩蹲下來,和她平視。他的手指伸出去的時候,她猛地縮了一下脖子,像是本能地等著那一巴掌落下來。

  但傅生的手只是落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按了按她的發頂,像按一隻受驚的貓。

  」我不送你去。」他說。

  沈小雅抬起臉,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狽得不成樣子。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找一個答案,找一個她相信了太多次又碎了太多次的答案。

  」……真的?」

  傅生看著她,點了點頭。

  」真的。」

  沈小雅沒有再說話。她把臉埋進他的掌心,哭了很久,哭聲很輕,像漏了風的口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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