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小雅的擁抱
等他醒來的時候,後腦勺鈍鈍地疼,像宿醉了一整夜。
他睜開眼,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燈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
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嗡嗡」聲,慘白的光照得整個房間有些發冷。
這是一間有些破舊的房子,看起來有點像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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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被子薄得沒有什麼溫度。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睡衣,雙手攥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看到傅生睜開眼,她的身體明顯往後縮了縮,像是怕他突然坐起來做什麼。
」明……明哲?」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嗓音又細又啞,」你還好嗎?」
傅生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
那張臉。
那雙眼睛!
和他在屠宰場外面巷口裡見到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在此之前,他還懷疑對方是不是美食家,但是在他的心臟被髮絲刺穿的時候,他就可以確定了。
那個漂亮的女人,就是美食家!
不一樣的是,雖然她們長得一樣,但是眼前這個女人臉上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和漠然。
她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肩膀微微內扣,眼神里滿是焦慮和害怕,像一隻受了驚的貓。
」……你是誰?」傅生喉嚨有些沙啞。
女人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圓了:」明哲,你……你別嚇我。是我啊,小雅,沈小雅。」
沈小雅?
傅生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雙陌生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幾道老繭,手背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這不是他的手。
」我這是……」他頓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沈小雅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碰他的額頭,又縮回去了。
她的手指在距離傅生臉幾厘米的地方懸了一會兒,最終垂了下去。
」你昨晚喝酒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聲音細得像蚊子一般。
」回來的時候……摔了一跤,撞到頭了。我幫你擦了藥,你睡到現在。」
傅生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移,落在她手臂上。
棉布睡衣的袖口挽起來一截,露出小臂內側。
那裡有幾塊淤青,顏色由深紫轉黃了,像是隔了幾天的舊傷。手腕上還有一道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他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誰幹的?」他問。
沈小雅縮了縮脖子,垂下眼:」……沒事,我不小心碰的。」
「到底是誰幹的?」傅生有些疑惑。
「我錯了,明哲......我真的錯了,我會藏好的......不會讓人發現。」
她急急忙忙地將衣袖扯了扯,想要蓋住傷痕,卻發現怎麼都遮不住。
傅生愕然,但是心裡已經明白了。
是他。
是這個叫季明哲的人。
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自己怎麼會突然來到這個地方,還寄生到這樣的一個人身上,這讓他有些不適。
再想到洵奈和熒惑他們,此刻說不定正處在危險之中,他的心裡突然升出一抹焦慮。
都怪那個女人。
她看了一眼眼前那熟悉的臉龐,一個有些荒誕的想法,像一根針從腦海深處扎出來。
殺了她。
把眼前這個女人殺掉,是不是就能離開了?
這裡說不定只是幻境,她長得和那個女人那麼像,說不定殺了她就能打破這個幻境,回去救自己的店員……
那個念頭轉瞬即逝,快得讓傅生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睜開眼,攥緊被子的手指鬆開了,指尖微微發涼。
他深吸一口氣。
」沒事的,明天我去買點藥。」他的語氣儘可能的溫柔。
沈小雅愣住了,像是沒料到他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張了張嘴,眼眶忽然紅了,但她咬牙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垂下頭,肩膀微微發顫。
傅生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沈小雅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我出去走走。」傅生說。
沈小雅猛地抬頭,眼淚終於沒忍住滾下來了。
她緊緊抓住傅生的衣角,力道意外地大。
」別去賭了……明哲,求你了,別去了。你要是再去,我……我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聲音碎成一片,
」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傅生被她拽著,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哭得沒什麼聲音,淚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把睡衣的前襟洇濕了一小片。
他蹲了下來,和她平視。
她的眼神里全是恐懼,但恐懼底下還有別的東西。
像是火堆最後那一點火星,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傅生抬起手,輕輕抱住了她。
沈小雅整個身體僵住了。
她一動不動地被他環在懷裡,像一隻被忽然撫摸的貓,不知道該躲還是該接受。
然後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別哭了,」傅生說,聲音很輕,」我不去了,就在這裡陪著你。」
沈小雅哭得更厲害了,但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洇濕了他肩頭的布料。
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又從平緩變得綿長,漸漸地,她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沉甸甸地靠在他懷裡,不動了。
她睡著了。
傅生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均勻下來,才小心地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她睡得很沉,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眉頭鬆開了,像是一個在深水裡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傅生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很小,灶台上蒙著一層薄灰,碗櫥里只有幾個碗和兩雙筷子,冰箱門上還有一個冰箱貼,那是他們的婚紗照,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他拉開冰箱門,裡面空了大半,只有幾顆雞蛋和半袋吐司麵包,旁邊放著半瓶過期的牛奶。
他系上那條掛在門後鉤子上的粉色圍裙,圍裙的邊緣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但乾淨得很。
「我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知之明,但是目前的情況,也只能是自己做飯了。」
平時他都不吃自己的飯菜。
那玩意,他只賣,不碰的。
等沈小雅醒來的時候,她從床上坐起來,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
聽到廚房傳來的動靜,慢慢起身走過去。
她站在廚房門口,愣住了。
傅生背對著她,圍著那條粉色的圍裙,正把兩盤烏漆麻黑的東西端到桌上。
仔細看還能勉強分辨出吐司和煎蛋的形狀,只是顏色實在不太體面,很難理解到底是經過怎樣的操作,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醒了?」傅生轉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過來吃飯吧。」
沈小雅愣了許久,才慢慢走過去坐在桌邊。
低頭看著那兩盤賣相慘不忍睹的東西,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黑色的吐司邊角,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很仔細。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一顆,兩顆,落在盤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傅生剛坐下來,看到她哭了,趕緊放下筷子,走到她的身邊。
」不好吃?難吃就別吃了,我這手藝確實有些獨特……」
沈小雅放下筷子,猛地撲過來抱住了他。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在布料里,斷斷續續的:」你答應過……你說過要做飯給我吃的……你說結婚之後每天做給我吃……」
她的肩膀在抖,摟著他腰的手臂收得很緊。
」你終於……終於做到了……」她的聲音碎得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我以為你再也不會……我以為你永遠不會了……」
傅生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落在她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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