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怎麼說？

  那個女人離開之後，深夜食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傅生坐在椅子上，盯著門口的方向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幾句話。

  」下次見到我，記得千萬別笑，你的笑容我不喜歡哦。」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輕柔柔的，臉上還帶著笑，看起來根本不像威脅，倒像是熟人在開玩笑。但傅生聽得出來，那話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老闆？」洵奈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絲試探，」你想什麼呢？」

  傅生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我在想，她到底是不是美食家。」

  」你這不是廢話嗎？」洵奈叉著腰，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這片區域，能在夜裡這麼從容走路的，除了那位還能有誰？而且她身上一點活人氣息都沒有，你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但是……」傅生撓了撓後腦勺，語氣有點糾結，」你不覺得她跟咱們想像中不太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就是……」傅生比劃了一下，」C級詭異啊！城北扛把子啊！吃人心的那種啊！按理說應該長得很嚇人才對吧？青面獠牙、三頭六臂什麼的。可她看起來……」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挺正常的，還挺漂亮的。」

  洵奈沒說話，只是抱著胳膊，歪著頭看他。

  傅生被她看得有點心虛，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她的外表和實力完全不匹配，這是值得警惕的事情。越是這樣看起來無害的，說不定越危險，對不對？」

  洵奈依然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點，眼神意味深長。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傅生往後退了半步。

  洵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股」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老闆，你是不是被美色沖昏頭了？」

  」我哪有！」傅生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我是那種人嗎？我這是在客觀分析敵情！」

  」那你為什麼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發了三分鐘的呆？」

  」我在思考！」

  」你嘴角還翹著的。」

  」那是……那是因為她誇我做菜好吃！被顧客認可當然開心了！」

  」她沒給錢。」

  傅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櫃檯上面那個裝著冥幣的鐵盒子——裡面只有今天王嬸塞進來的一張皺巴巴的綠票子，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底。

  大堂里安靜了五秒。

  」……對哦。」傅生摸了摸鼻子，」她沒給錢。」

  洵奈終於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但很快又收斂了，正色道：」老闆，說實話，你真的覺得她沒那麼可怕？」

  傅生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說不好。她給我的感覺……確實不像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怪物。但是你說得對，C級詭異就是C級詭異，再漂亮也是詭異。咱們該防的還是得防。」

  」這還差不多。」洵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桌子。

  傅生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女人的臉。

  漂亮是真的漂亮，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某種東西，讓他後脊樑到現在還在發涼。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雜念強行塞進腦海深處。

  不管她是不是美食家，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接下來的幾天，深夜食堂的營業情況可以用」慘澹」兩個字來形容。

  第一天，來了十二個顧客，都是熟面孔，王嬸和二哥都在。吃飯的時候話比往常少了許多，每個人都埋頭狼吞虎咽，吃完就匆匆離開，像是在趕什麼投胎的時辰。

  第二天，八個。

  第三天，五個。

  第四天傍晚，傅生站在門口往外張望了十分鐘，整條街上只慢悠悠地晃來兩隻面生的詭異，探頭探腦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被什麼嚇住了，轉身又縮回了黑暗裡。

  大堂里空蕩蕩的，洵奈把桌子擦了三遍，那幾把椅子擦得反光發亮，依然沒有一個顧客願意坐下。

  傅生打開冰箱，看著裡面滿滿當當的食材，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不行啊。」他坐在櫃檯後面，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浮現出來，那行紅色的提示字刺眼得很：

  【二星餐廳任務進度：回頭客52/300，知名度：太平市城北區域12%。剩餘時間：52天。】

  三百個回頭客，52天。按照目前這個速度，別說三百了，能保住五十不往下掉就謝天謝地了。

  」美食家一回來，我的顧客全跑了。」傅生趴在櫃檯上，有氣無力地哼哼，」她真的是來吃飯的嗎？她明明是來砸場子的！」

  洵奈走過來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老闆，要不然……咱們想個辦法？」

  」什麼辦法？把美食家宰了燉湯？」

  洵奈嘴角抽了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們可以擴展一下客源，別只盯著城北這一片。城南、城西、城東，肯定也有想吃飯的詭異吧？」

  」你想得簡單。」傅生嘆了口氣，」其他三個區域各有各的C級老大，咱們人生地不熟的，貿然跑過去搶生意，怕是還沒開張就被人家拍死了。」

  洵奈沉默了，低頭繼續擦桌子。

  傅生趴在櫃檯上，盯著牆上的菜單發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是他親手寫的，每道菜的名字背後都凝聚著他的心血。可現在這些菜做出來，連個嘗的人都沒有。

  系統會抹殺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扎在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入夜之後，準確來說是深夜食堂打烊之後，傅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次失眠。

  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被裂口女追殺、被獵犬堵門、在超市里和貞子拼命——他都能倒頭就睡，天塌下來當被蓋。但這次不一樣，系統那把刀懸在頭頂上，倒計時數字每天都在跳，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呆。

  」扣工資……」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只能扣工資出氣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那聲音又急又亂，和上次陸靜曦來敲門時的節奏完全不同——上次那敲門聲雖然急但至少還有章法，這次像是有人在用身體撞門，整個門框都在跟著晃。

  」傅老闆！傅老闆！開門！救命——」

  傅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瞌睡瞬間跑了大半。

  那個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聽起來很耳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