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酒品超差的龍子(一更2600)
第125章 酒品超差的龍子(一更2600)
這酒味道雖怪,但還挺好喝。
朱太平再斟,再喝。
喝到第三碗,眼皮子有點沉。
不是被灌醉的感覺,更像是從身體骨子裡往外漫出來的困意。
他在手肘撐在桌上,腦袋微微低垂,意識開始渙散。
他沒有抗拒。
身邊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眼皮重得睜不開,朱太平模模糊糊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旁邊來回晃悠。
桌子上,螭吻一頭扎進酒罈口,整個身子沒入酒液中。
另一邊,駿猊歪頭在壇口嗅了嗅,隨即大張嘴,對準壇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股酒霧被它吸進腹中,它的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而朱太平,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夢裡,他是一個叫做阿平的武館弟子。
武館在山腳下,館主脾氣爛,嗓門大,每天天不亮就拿竹棍把所有弟子從被窩裡敲出來,站在院裡練樁。
冬天練樁,就是在受罪。
寒風颳臉,腳底踩霜,一站一個時辰,比幹活還難熬。
他咬著牙撐著。
竹棍敲在他腰上。
「腰塌了。」
又敲。
「頭歪了。膝蓋彎太多。哪裡不舒服,你就把哪裡練通了,吃苦的時候少,通脈的時候就難!」
就這麼練了好些年,練樁,練步,練拳,再練刀。
師兄弟們走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去走鏢,有人投了大門派,有人受不了苦跑了。
他留下來了。
不是因為有天賦,是因為館主師父給他飯吃,給他地方睡,他不知道去哪裡,也不想去哪裡。
十五歲那年,他在柴房裡苦熬一夜,心口點起一點微弱的火燭。心火點燃,他成了真正的武者,師父破例收他為入室弟子。
二十歲。升爐成功。仇家找上門,武館被大火燒成廢墟。館主師父被人生生打斷脊骨,咽氣前把他和師妹塞進地窖,才躲過一劫。
三十二歲。周身大穴封閉,真氣外放,成就大武師。他帶著師妹下山遊歷。他遇到了一群劫匪。那一天,他砍斷了三把刀,殺了十七個人,鮮血濺在臉上,很熱,很腥。
四十歲。氣血如狼煙,直衝雲霄。他踏入宗師境,領悟了「斬業」真意。他提著刀回到故鄉,將當年的仇家滿門六十三口斬盡殺絕,然後在師父的墳前喝了一宿的酒。
六十二歲。肉身無缺無漏,成就大宗師。師妹在床榻上耗盡了最後的生機,閉上了眼睛。他坐在床邊,看著心愛的人離去,他拔出刀,削斷了自己的長髮。
此後走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打了很多架,輸過,贏過,差點死過好幾次。
再後來,他到了一處高山之巔。
山頂沒有雲,也沒有風,天是純粹的藍,藍得像假的。
他盤膝坐下。
點燃心火,燃燒氣血,丹田如爐,封鎖百穴,神魂自大穴向外擴張,與天地相觸。
一步,一步,自己終於走到了武道盡頭。
那一刻,天地的脈搏從四面八方湧來,與他的神魂激烈碰撞,隨即融為一體。
他在山頂,開口。
說的是什麼話,他記不住了,只記得說完之後,天地轟鳴,四方呼應。天上的雲動了,江里的水動了,連埋在土裡的老根,都顫了一顫。
武聖。
這就是武聖。
就在他成就武聖的同時,一隻長滿黑色長毛的巨大手掌,從天外的星海中探出,遮蔽了整個天空。
大地崩裂,岩漿噴涌。
無數凡人在絕望中哀嚎,那是墮落的神明在收割人間。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巨手。
他沒有退。
他將刀舉過頭頂。
心火瞬間擴散,真氣與這方天地產生共鳴。
「滾回去。」
方圓百里的江河之水瞬間沸騰、蒸發,恐怖的力量匯聚在他的刀刃上。
他揮出一刀。
刀光撕裂了黑暗,斬斷了那隻黑毛巨手。
滾燙的黑血灑滿大地。
緊接著,他的身軀在這極致的爆發中布滿裂紋。
一陣風吹過,他化作漫天飛灰,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朱太平猛地睜開雙眼。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一層冷汗。
——
他坐直身體,抬起雙手看了看。
沒有乾枯的皮膚,沒有老人斑,肌肉緊實,氣血充盈。
「好一個醉生夢死。」
朱太平語氣中透著一絲驚嘆。
他在夢裡,真真切切地走完了一個武者從底層到巔峰的一生。
那種武道真意,大宗師的無漏之體,乃至最後武聖點燃精神之火、言出法隨的境界感悟,仿佛還印刻在他的腦海中。
武道一途,大武師到宗師是一道天塹。
難點不僅在於氣血的積累,更在於神魂的蛻變。
神魂不夠強大,就無法掌控質變後如同狼煙般狂暴的氣血,強行突破只會爆體而亡。
而夢中經歷一世,他的神魂增長飛快,幾乎抵得上數年甚至十數年之功。
桌上,那個打開泥封的酒罈子倒在地上。
狻猊四腳朝天躺在桌上,它金色的毛髮根根豎起,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雷鳴般的呼嚕聲。
隨著它的呼吸,一股股帶著酒味的煙霧從它的鼻孔里噴出來,在半空中化作各種奇形怪狀的雲朵。
螭吻正肚皮朝上,躺在壇底僅剩的一點酒液里。龍頭無力地歪在一邊,魚尾偶爾抽搐一下,嘴裡還在不斷吐出一個個晶瑩剔透的酒泡。
這兩頭龍子,居然偷喝了「醉生夢死」,醉過去了。
天色漸暗。
屋內沒點燈,只有從窗欞透進來的幾塊月光。
朱太平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倒在桌子上的兩個小傢伙。
他在等。
「醉生夢死」的酒勁極大,這兩頭幼年期的龍子哪怕血脈強悍,喝了這酒,神魂也得經受一番洗禮。
或許也和他一樣,正在經歷一場刻骨銘心的龍生幻夢。
忽然,桌面上的駿貌四隻爪子動了動。
它那四腳朝天的姿勢沒變,只是原本緊閉的雙眼勉強睜開了一條縫。
金色的瞳孔里滿是迷茫,渙散的目光在屋頂的橫樑上游移。
它打了個長長的酒嗝。
一團帶著濃烈酒香的白煙從它嘴裡噴出來,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變成了一個碩大的煙圈,接著又散作幾隻白鶴的形狀,撲騰著翅膀撞碎在天花板上。
「猊伸出前爪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幾下,似乎以為自己還在什麼雲海里邀游,抓了個空後,四肢一軟,腦袋重重磕在桌面上,砸吧了兩下嘴,這才徹底清醒。
相比於駿貌的安靜,螭吻醒來的動靜就顯得狂暴得多。
原本四仰八叉躺在酒窪里的螭吻,突然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
它原本閉著的魚眼瞬間瞪圓,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龍鬚根根立起。
「昂!」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龍吟,仿佛夢裡正在與什麼生死大敵搏殺。
它猛地甩動尾巴,一股龐大的力量以它為中心瞬間爆發。
「嘩啦!」
角落裡那個缺了口的瓦缸直接炸成碎瓦。
屋內的空氣驟然變得極為濕潤,大量的水汽在半空中凝結,化作一道合抱粗的湍急水柱,攜帶著萬鈞之力,直奔房頂衝去。
這水柱要是撞實了,這間屋子絕對會被掀飛。
螭吻平時就好鬥,現在發起酒瘋來也是凶得很。
朱太平起身。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著那道水柱往下一按。
氣血鼓盪,真氣自掌心噴薄而出。
真氣擋住那道水柱,狂暴的水流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停手!」
朱太平朝螭吻喊道。
這小傢伙要真動起手,自己可就只能召喚俊貌來幫忙了。
水柱瞬間崩解,化作漫天細密的水珠,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
螭吻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朱太平已經伸手抓住了它的後頸皮,將它提到了半空。
對上朱太平的目光,螭吻眼底的紅色血絲飛速消退,它僵在半空,尾巴討好似地捲成一團,嘴裡吐出一個小小的水泡,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朱太平把它丟在桌上,順手把還攤著的駿貌從桌邊往中間推了推。
「酒品真差。」
他下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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