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家爵爺,好像神仙(二更3000)
第124章 我家爵爺,好像神仙(二更3000)
一夜無話。
次日。
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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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太平推開柴門。
一陣悠揚、略帶沙啞的胡琴聲從老桃樹的方向傳來。
他放輕腳步,循聲走去。
土地李老拐盤腿坐在樹下。他的雙眼半閉,懷裡抱著一把油漆斑駁的老胡琴,滿是老繭的手指在琴弦上按壓、滑動。
琴聲拉得很長,音調里是歲月沉澱下的蒼涼。
囚牛趴在李老拐身邊。
它雙眼緊閉,兩根龍角之間閃爍著微弱的青色流光,那條粗壯的尾巴,正隨著胡琴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草地。
一陣風吹過山谷。
滿樹的桃花紛紛揚揚地飄落。
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老頭的肩頭,落在胡琴上,也落在囚牛的身上。
李老拐的喉結滾動,伴隨著琴聲,哼唱出古老的調子。
「濁風起,神台傾。」
「蒼生泣血問九冥。」
「不求長生登天路,」
「但留桃花一寸清。」
朱太平站在門口。
他看著這一人一牛。
外面的世界已經爛透了,神明墮落,妖邪橫行,人命不如草芥。
但在這一刻,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裡。
一個神力乾涸的土地,一頭流浪的龍子。
一首破琴,幾樹桃花,構建了這世上最難得的安寧。
琴聲漸息。
囚牛睜開眼,打了個響鼻,將落在鼻尖上的桃花瓣吹落。
朱太平邁步走上前。
「老丈,曲子很好聽。」朱太平說。
「老掉牙的調子,也就阿牛愛聽。」
土地李老拐放下胡琴,慢慢扶著樹幹站起身,「你們今天就要走吧?」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朱太平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囚牛。
囚牛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朱太平感受到了囚牛眼中逼人的靈韻。
「老丈。」
「我叫朱太平,是伏波縣縣伯。」
朱太平慢慢說道。
「我今日離開,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朱太平目光掃過這片寧靜的村莊。
「待我再臨熊山之日,必斬斷這方圓百里的陰霾。」
他直視老土地渾濁的雙眼。
「到時候,我接你們離開這裡,重回清平人間!」
李老拐的身子猛地一震,握著木杖的手微微發緊。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囚牛站了起來,走到朱太平身前,低頭,用額頭輕輕碰了碰朱太平的肩膀。
朱太平肩頭一沉。
他知道,這是囚牛的認可。
「走了。」
朱太平轉身。
駿猊噴吐一團白煙,和螭吻一起躍上雲團。
筋斗雲升空,直衝天際,撞入那層黃色的光幕。
氣流倒卷。
老桃樹上的花瓣被勁風颳落一大片,嘩啦啦地落在青草地上。
土地李老拐拄著光禿禿的木杖,站在樹下,仰頭看著天空,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那道徹底消失在煞氣中的白痕。
囚牛打了個響鼻,甩動粗壯的尾巴,將落在身上的花瓣掃落,隨後重新趴回桃樹旁,閉上了眼睛。
「老叔公!老叔公!」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村民李二從村東頭跑過來,他喘著粗氣,黑瘦的臉上滿是漲紅的激動。
「喊什麼。魂丟了?」李老拐慢吞吞地轉過身。
「不是————是那個外鄉人————那位貴人!」李二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名,說話結結巴巴,「您快去看看!去他昨晚住的屋子看看!」
聞言,李老拐來到村東頭那間破敗的茅草屋前。
幾個膽大的村民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沒人敢進去。
李老拐推開虛掩的柴門。
大半個屋子,堆滿了東西。
幾千斤未被污染的妖獸肉、兩袋大米,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裹的精鹽。在這些物資的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放著兩壇泥封的老酒。
這些,都是朱太平平時儲存在須彌戒里的給養。
對於一個隨時會被煞氣侵蝕、只能靠著這個小小的山谷勉強維持的村落來說,這是一座真真切切的寶藏。
李老拐定在原地。
李二咽著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老叔公,這————這麼多肉,那位貴人,全給咱們留下了。」
熊山被污染,其中的妖獸都被煞氣所侵蝕,一旦食用就會被煞氣入體。
李老拐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轉身出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背對著李二囑咐道。
「叫大伙兒把東西收起來,好生存放,不許糟蹋。」
「是。」李二應了一聲。
李老拐沒再說話,拄著杖,一步一步,朝老桃樹走回去。
他在樹根旁坐下,抬頭看著頭頂的黃色光幕。
光幕之外,煞氣還在翻滾不休。
老土地把木杖立在腿邊,閉上眼。
「帶你們重回人間————」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活了多少年,他不記得了。
香火斷了多少次,他也記不清了。
可這句話,他記住了。
桃谷外。
黑雲壓頂。
——
厚重的煞氣如同煮沸的泥漿在半空中翻滾。
朱太平剛一衝出黃色光幕,濃重的煞氣便撲面而來。
下方峽谷的廢墟中,一雙巨大的猩紅眼眸猛地亮起。
血狼妖王還守在這裡。
「嗷!」
狼嚎撕裂長空。
百丈高的血色巨狼法相直接從地面升起,張開血盆大口,帶著刺鼻的腥風,朝著半空中的雲團咬去。
朱太平站在雲端,看著下方襲來的巨口。
「小傢伙,把山谷用大霧罩起來。」他拍了拍駿猊的大腦袋。
趴在他肩膀上的駿貌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小小的胸膛高高鼓起,隨後對準下方的血狼法相,猛地吐出。
呼!
霧。
鋪天蓋地的大霧噴薄而出。
眨眼之間,方圓數里都被這片白霧籠罩。
下方血狼妖王龐大的法相一頭撞進白霧中。
那張血盆大口狠狠咬下,卻什麼也沒咬到。
視線中一片模糊。
它的視覺、嗅覺和感知,在這白霧中徹底失效。
妖王在霧中狂亂地揮舞巨爪,撕裂大片霧氣,但那些霧氣轉瞬又重新匯聚。
它失去了目標。
不僅僅是失去了朱太平的蹤跡,就連下方那座被黃色光幕籠罩的桃谷,也消失在這鋪天蓋地的白霧裡。
朱太平站在雲頭。
「走。」
筋斗雲加速,劃破山間的煞氣,往山下飛馳而去。
很快,筋斗雲衝出了熊山的範圍。
朱太平回頭望了一眼。
熊山的輪廓還在,黑壓壓地佇立在天邊,山頂常年積聚的煞氣遮住了山峰,像一塊巨大的污跡按在了大地上。
朱太平目光投向前方。
和熊山相鄰,就是蒼莽山。
現在駿猊和螭吻狀態都不佳,朱太平決定先回陽城休整一番。
陽城,校場。
塵土在半空中飛揚。
五百名陽城軍士卒列陣整齊,手持長矛,正對著前方的木人樁進行突刺。
「刺!」
「再刺!」
——
趙鐵膽站在高台上。
「下盤要穩!」趙鐵膽大聲喝道。
「廝殺之時,記住了,你們只有出一招的機會,只有一招,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士卒們咬緊牙關,再次將長矛刺出。
趙鐵膽正領著鎮河軍晨練,口令喊得起勁,忽然發現士卒們全停了。一個個脖子仰著,眼珠朝天發直。
他順著看過去。
一團白雲,從西邊山口方向飄來,速度極快。
「那————那是爵爺?」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校場立刻炸了。
「爵爺會飛!」
「爵爺他————」
趙鐵膽也愣了愣神,看著那團白雲降低高度,穩穩落在校場上。
朱太平從雲頭跳下來,雙腳踏實地面。
他掃了一眼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的士卒,面色如常,沖趙鐵膽抬了抬下巴。
趙鐵膽迎上來,看了看那團停在旁邊的白雲。
「爵爺,您這————能飛?」
身後,士卒們一個個圍了過來,一臉好奇和崇拜。
最後還是趙鐵膽扯開嗓門把人罵了回去,校場才重新響起整齊的操練聲,但那些偷瞄的眼神,就再也收不住了。
自家爵爺,駕雲來去,好像神仙。
回來之後,朱太平帶著兩頭龍子好好休整了幾天。
熊山一行,駿猊和螭吻損耗不小。
這一天黃昏。
狻猊在窗台上攤開四肢眯著眼曬太陽,金色毛髮在陽光下曬得油光滑亮,懶得像只大貓。螭吻跑到伏波河裡去了幾天,今天才回來,在牆角的水缸里探出個腦袋吐水泡,一吐一個,停不下來。
朱太平掐算了一下日子。
夠七天了。
他取出一壇「醉生夢死」,慢慢敲開泥封。
剛一開封,一股奇特的酒香撲面而來,不刺鼻,也不濃烈,卻有種往腦子深處鑽的勁兒。
濃郁的酒香瞬間衝出壇口。
這香味極其複雜,初聞帶著刺鼻的辛辣,隨後轉為藥草的苦澀,最後留在鼻腔里的,是一股令人飄飄欲仙的甜膩。
明明只是一壇酒,卻仿佛蘊含人生百味。
床邊曬太陽的駿貌猛地睜開眼,它直接跳過來,湊到酒罈邊,用力聳動鼻子。
螭吻也飄了過來,兩根龍鬚興奮地抖動,繞著酒罈打轉。
朱太平暫時沒有理會這兩個小傢伙。
他走到一旁的木桌前,拿過一個海碗,直接將罈子里的酒液倒滿。
酒液呈現出黏稠的琥珀色,在黃昏的日光下,表面還飄著一層紅光。
朱太平端起海碗,仰頭灌下。
辛辣。
像一塊溫熱的石頭,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在胃裡慢慢發散。
然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極淡,甜完留下綿延的苦味,苦完,又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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