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舊內衣,毒騾子和人蛇
第149章 舊內衣,毒騾子和人蛇
2月6日,周日,早晨。
時間像一攤冷卻的瀝青,黏稠而沉重地流淌過凱特的夜晚。
她躺在自己位於鳳凰城公寓的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因為去年水管滲漏留下的細微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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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已經褪去,灰白的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但她幾乎沒怎麼睡。
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自動播放:
橋洞裡倒掛的無頭屍體,車窗玻璃炸裂時飛濺的晶瑩碎片,光頭紋身男眉心爆開的血花,他在關押室外吉列爾莫在椅子上嘔吐出渾濁液體的聲音,還有馬丁蹲在移民面前時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側臉————
短短一天。
從周五深夜登上那架軍用運輸機開始,到周六凌晨在圖森邊防站被冷風吹透,仿佛過了幾個世紀。
她的身體回到熟悉的床墊上,神經卻還繃在邊境大橋的槍口上,懸在事後關押室慘白的燈光下。
她忽然坐起身,薄被滑落。
凌晨的寒意讓她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客廳。
公寓不大,陳設簡單,透著一種臨時居所的冷淡。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在昏暗中照亮她缺乏睡眠的臉。
她進入了一個需要特殊權限和加密協議的內部資料庫一那是一個更灰色的、匯集了邊境地區各類案件卷宗、媒體報導、非政府組織報告甚至是一些匿名線人材料的私密網站。
她輸入關鍵詞:「墨西哥毒梟」、「阿拉爾孔家族」、「邊境處決」、「移民失蹤」。
海量的信息湧出來。
圖片,很多圖片。
有些是新聞照片,有些是警方檔案,有些來源不明。
被焚燒的車輛殘骸里伸出焦黑的手骨:
亂葬坑裡層層疊疊的白骨,像某種地獄的豐收;
年輕男女被剝光衣服、渾身布滿酷刑痕跡、拋屍荒野的特寫;
孩子站在化為廢墟的家門前,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文字描述著斬首、溶解、活埋、集體屠殺。
數字冰冷地羅列著每年數千起「與有組織犯罪相關」的失蹤案,其中大部分永遠成為懸案。
報告分析著毒梟集團如何像癌細胞一樣滲透進地方政府、警察系統、甚至軍隊。
她看到「福斯托·阿拉爾孔」這個名字反覆出現,關聯著越來越多的暴行和越來越龐大的商業帝國。
另一個世界。
一個就在國境線另一邊,用鮮血和恐懼作為基礎貨幣運轉的世界。
她一直知道它的存在,像知道遠處有一座活火山。
但看報告和聞硝煙、讀統計數字和親眼看見生命在眼前熄滅,是兩回事。
就像《美國反對美國》與牢A大頭故事的區別。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煩躁,像有螞蟻在血管里爬。
她猛地向後捋了捋頭髮,手指插進髮根,用力按壓頭皮。
沒用,那些圖像釘在了腦子裡。
她關掉電腦,屏幕暗下去,公寓重新陷入半明半暗。
她從茶几上摸到那盒波邁和Zippo打火機。
「咔嗒」一聲,火苗竄起,點燃了香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充滿肺部,再緩緩吐出,看著煙柱在晨光中扭曲、消散。
一支煙抽完,喉嚨乾澀,但神經似乎被那點尼古丁強行熨平了一些褶皺。
她走向浴室。
昨晚回來時太累,身心俱疲,幾乎是被雷吉半扶進門,倒頭就睡,連衣服都沒換。
半小時後,水聲停止。
凱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身上只穿著一套最普通的白色棉質內衣,邊角甚至有點起球。
下身套著一條乾淨的黑色牛仔褲。
雷吉已經坐在客廳那張灰藍色的長椅上了。
他看起來倒休息得不錯,換了件黑色的Poo衫,手裡正拿著從凱特廚房果盤裡順的一個蘋果,啃了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到凱特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樸素到近乎寒酸的內衣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語氣隨意:「得給你買件新內衣了,女人。」
他又咬了一口蘋果,咀嚼著,「說真的。」
凱特的聲音從臥室門後傳來,伴隨著衣櫃打開的輕微響動:「我要買的東西多了去了。」
雷吉把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幾米外的垃圾桶,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你起碼可以買一件帶點蕾絲邊的那種吧?」
凱特從臥室走出來,已經套上了一件寬鬆的灰色純棉T恤,上面印著某個早已忘記的搖滾樂隊褪色的logo。
她一邊把濕頭髮從領口撥出來,一邊白了雷吉一眼:「Yeah,可惜得很,除了你之外23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已經很久沒人看過我穿內衣的樣子了。」
她在雷吉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開始穿襪子。
雷吉看著她低頭套襪子的動作,那張總是顯得堅毅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深藏的疲憊和某種————疏離。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個話題,試圖讓氣氛輕鬆點:「前幾天跟埃文的約會怎麼樣?你上次說他約你去新開的義大利餐廳。」
凱特系好一隻襪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系另一隻,頭也沒抬,只是長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挺好的餐廳,他人也不錯,說話風趣,工作體面。」
「所以呢?」雷吉追問,「想他嗎?他也算是個挺帥的男人了,身材保持得不錯,雖然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帶著點調侃,「遠不及昨天見到的那個叫馬丁的小子。那傢伙有種————怎麼說呢,危險的吸引力。
像看到一把保養得極好的古董左輪,你知道它可能走火,但就是忍不住想拿起來看看。」
凱特無奈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乾澀。
她搖搖頭,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把還在滴水的長髮紮成一個緊繃的馬尾:「說點別的吧,雷吉。求你了。」
她走到餐桌旁,那裡放著她的裝備腰帶和槍套。
她拿起槍套,熟練地將那把格洛克17插進去,檢查了一下備用彈匣,然後「咔嗒」一聲將槍套扣在腰後的皮帶上。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日復一日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
雷吉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臉上的調侃慢慢褪去,變得嚴肅起來。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凱特,我以前在伊拉克,見過馬特這種人。他們不在乎規則,只在乎結果。他們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一套在必要」和「戰爭」名義下可以合理化任何事情的邏輯。在這種人身邊,」
他盯著凱特的眼睛,「要千萬小心。中情局按理說不該在國內行動,這是紅線。」
凱特正在整理T恤下擺,試圖讓它蓋住後腰的槍套,聞言動作頓了頓:「他是國防部的顧問,至少身份上是。」
「你真的相信他說的?」雷吉反問,語氣里充滿懷疑。
「顧問?帶著三角洲部隊?在邊境大橋上直接開戰?
在軍事基地里搞「強化審訊」?凱特,用你的腦子想想。」
凱特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後才背對著雷吉,低聲說:「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雷吉。我只知道————」
她轉過身,靠著料理台,「我們目前的工作,在鳳凰城,突襲一個又一個安全屋,抓捕一個又一個底層毒販,看著他們被保釋出去,或者很快被新的替代————那感覺就像隔靴搔癢。
永遠在表面抓撓,永遠碰不到真正的病灶。而他們————
她指了指窗外,仿佛馬特和馬丁就在那裡,「他們能直擊要害。至少他們聲稱的目標是。」
雷吉沉默地聽著,然後「嗯」了一聲,算是部分理解,但擔憂未減:「Well,那也不該找這些混蛋來教育我們。」
凱特默默點頭,走回客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夾克穿上,遮住了腰後的槍。
「走吧。地址馬丁昨晚發給我了,1號汽車旅館。」
雷吉嘆了口氣,知道爭論暫時無益,起身拿起車鑰匙。
二十多分鐘後,福特探險者停在鳳凰城郊外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1號汽車旅館」的停車場。
旅館是單排的兩層樓,土黃色的外牆有些斑駁,停車場上停著幾輛舊車。
117號房間在一樓中間。
凱特走在前面,雷吉跟在半步之後,手不自覺地放在腰側槍柄附近,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凱特在117號深綠色的房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幾秒鐘後,門向內打開一條縫。馬丁的臉出現在門縫後,他的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跡象,顯然早就起來了,或者根本就沒怎麼睡。
他看著門外的凱特,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忽然用英語問了一句:「暗號是什麼?」
凱特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嚷了一句:「白痴。」
馬丁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立刻說道:「正確。」
然後他拉開了門。
房間裡的景象展現在眼前。標準的經濟旅館雙床房,但此刻顯得有些擁擠。
兩張床的床單被掀起堆在一邊,露出不太乾淨的床墊。
牆壁上被用膠帶貼上了一張巨大的、細節豐富的美墨邊境地區地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畫滿了圈圈點點和箭頭。
馬特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
房間裡還有另外三個男人,都是拉丁裔,年紀從三十多到五十多歲不等,穿著普通但實用的戶外服裝或工裝,皮膚黝黑粗糙,眼神里透著美墨邊境地帶蛇頭特有的精明、警惕和疲憊。
他們或站或坐,姿態放鬆卻並不懈怠,這就是馬特「請」來的蛇頭,一些在邊境灰色地帶討生活、對每一條溝壑、每一片灌木叢都了如指掌的「嚮導」。
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煙味和咖啡味。
馬丁側身讓凱特和雷吉進來,然後關上門。
三人走進房間,正在進行的討論被打斷了一瞬。
馬特回頭看了一眼,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地圖上。
一個看起來最年長、頭髮花白、臉上有道疤的蛇頭,正用帶著濃重西班牙語口音的英語,指著地圖上一片標著等高線的區域,語氣肯定地說:「你沒辦法從巴拉吉塔斯峽谷過去。今年春天雨水少,但上個月山洪衝垮了老路,現在那裡全是鬆動的碎石和沖溝,卡車?不可能。
步行?可以,但帶著貨」不行,太慢,風險太高。」
旁邊一個矮壯、留著絡腮鬍的蛇頭點頭附和:「對,過不去的。」
馬丁走到地圖前,沒有理會剛才的討論。
他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另一片靠近諾加利斯以東的廣闊荒漠區域,那裡標記稀疏,用西班牙語問道:「¿Y por aquí,se puede cruzar?」(各位,這裡能過境嗎?)
幾個蛇頭湊過來看。
那個年長的蛇頭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然後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區域中的一小塊:「這裡,可以。有條老舊的牧道,很久沒用了,但路基還在,四驅車能勉強走。但是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凱特,似乎在評估什麼,「這裡的蛇頭」(指控制那片區域的偷渡集團頭目)太奸詐,而且————不太守「規矩」。
女人從這裡過,尤其是有姿色的,風險很大。
他們可能會額外「收費」,或者更糟。」
馬丁點點頭,表示聽懂了。
他繼續用西班牙語和幾個蛇頭交流,語速平緩,問題具體:
水源點、瞭望哨可能的位置、巡邏隊車輛的大致活動規律、不同季節的地面硬度、哪些區域有地主權糾紛(這有時反而是掩護)——————
凱特和雷吉站在靠門的位置,默默地聽著。
雷吉微微側頭,向凱特遞了個眼神,意思是:「你能跟上嗎?」
凱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她只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單詞和地名,複雜的對話就像快速流動的渾
濁河水。
這時,馬丁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片用紅筆隱約圈出、靠近「沙沙比」標識的荒涼區域。
那裡地勢平坦,看起來毫無特徵。他轉向身後的馬特,用英語清晰地說:「這裡。吉列爾莫提到的大致區域,結合他們剛才說的幾個不能走」或風險高」的地方交叉對比————
排除掉常規移民路線和巡邏隊重點區域,再考慮到需要隱蔽大型車輛出入的可能性——————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概率最高。」
一直沉默傾聽的馬特走過來,仔細看著馬丁手指點住的那個點。
而聽到馬丁這句話,房間裡的三個蛇頭幾乎是同時,猛地搖起了頭,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恐懼和「你瘋了」的表情。
「No!」(不!)
「Imposible!」(不可能!)
「Porahíno!」(那裡不行!)
那個短髮的、相對年輕的蛇頭反應最激烈。
他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地圖上那個紅圈,用快速而激動的西班牙語說道:「你看!看這裡!這不可能!這是毒梟的地盤!阿拉爾孔的人控制著那裡!
只有毒騾子(運毒者)和人蛇(偷渡客中的特殊群體,有時特指為毒梟集團服務或受其控制的偷渡客)會從這兒過!
連邊境巡邏隊都繞著走,他們不想惹麻煩!有隧道的地方都不能過,這是規矩!
靠近那裡就是找死!他們會把你埋進沙子裡,連禿鷲都找不到!」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帶著真實的懼意。
另外兩個年長的蛇頭也沉重地點頭,眼神里充滿了警告。
馬丁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甚至因為對方的激烈反應而更加專注。他用西班牙語,平靜地追問那個年輕蛇頭:「¿Conoces bien esta zona?」(你熟悉這塊地方嗎?)
年輕蛇頭喘了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然後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蜿蜒的虛線,從紅圈區域延伸向美國境內:「熟悉。我————我以前帶人走過附近。這裡多年來都是過境的最佳路線之一,對知道路的人來說。
從這兒走著就能到86號公路,距離最近。而且,」
他點了點紅圈邊緣幾個不起眼的標記,「這裡有季節性水窪,雖然不大,但關鍵時能救命。
地形有起伏,背陰,白天不容易被天上(指直升機)發現。」
馬丁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帶人走過「附近」,多近?」
年輕蛇頭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但在馬丁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還是說了實話:「————幾百米遠,他們偽裝得很差,只用了破車和舊貨櫃掩護。」
馬丁立刻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了那個區域的衛星地圖高清照片,放大。
他將屏幕轉向年輕蛇頭:「¿Puedes marcar el camino hacia el túnel? Aquí, en este mapa.」(你能標—下去隧道的路嗎?在這個地圖上。)
年輕蛇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清晰的地貌,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馬丁,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但目光如炬的馬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同伴。
年長的那個對他微微搖頭,但他似乎下了決心。
他伸出手指,在馬丁的手機屏幕上滑動、放大,最後點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幾輛廢棄汽車和雜物堆積的模糊陰影處。
「這裡,他們用一輛破皮卡和生鏽的貨櫃擋著入口。
看,就在這兒,這個陰影,不自然。
旁邊那個小土坡,是挖出來的土堆的,長了點草,但形狀不對。」
他的手指很穩,顯然對這片地形了如指掌。
馬丁將手機屏幕上的點進一步放大,仔細辨認。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直接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馬特。
馬特接過手機,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一這個動作讓他瞬間少了幾分特工的凌厲。
他湊近屏幕,眯著眼,仔細打量著那個被標記的點,以及周圍的地形參照物。
幾秒鐘後,他摘下老花鏡,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獵人終於發現獵物巢穴入口的、帶著冰冷興奮的笑。
「OK。」他說,把手機遞還給馬丁,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所有人,「我們要從這兒過去。」
馬丁坐回一張床邊,身體向後靠在牆上,看著馬特:「看來吉列爾莫說的是實話?至少這部分。」
馬特點了點頭,笑容未減:「至少這部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里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行動的期待,「一定很精彩。」
馬丁沒接這話,而是手腕一抖,將手機直接朝凱特扔了過去。
凱特下意識地接住,手機還有些溫熱。
馬特這時已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看向正在低頭看手機地圖的凱特:「嘿,凱特。」
凱特抬起頭。
馬特問:「你在鳳凰城特警隊(SWAT)有熟人嗎?」
凱特把手機遞給旁邊也湊過來看的雷吉,點了點頭:「有。以前聯合行動過幾次。突襲高危目標時經常找他們幫忙。隊長叫丹尼爾斯,人還不錯,按規矩辦事,但————不迂腐。」
「很好。」馬特說,從褲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機,「我們需要找他們幫個忙。」
凱特疑惑:「做什麼?突襲隧道入口?」
她以為下一步是直接軍事行動。
馬特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撥號,聞言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不。在那之前,我們先要動一動曼努埃爾·迪亞茲的錢袋子。
把他存在美國銀行里的、那些還沒變成古柯鹼和白粉的數字」,先給凍上。
讓他感覺到疼,真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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