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黑幫 資本家與疫苗

  第148章 黑幫 資本家與疫苗

  引擎的轟鳴遠去，被扣押的移民中，絕大部分也跟著離開了。

  探照燈慘白的光圈下，只剩下那三組被特意留下的人，大約二三十個，像退潮後擱淺在水泥灘涂上的貝殼，蜷縮著，沉默著，不安在沉默中瀰漫。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只剩下夜風吹過鐵絲網的嗚咽聲。

  馬丁看著那些留下的面孔，對馬特說了一句：「我們從這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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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走向最近的一組人那群靠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同鄉的男人。

  他沒有站著居高臨下地問話，而是直接蹲了下來，高度與坐在地上的他們齊平。

  這個動作稍微減輕了一點壓迫感。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尼龍腰包，像電工或水管工常帶的那種。

  他一邊打開腰包，拿出幾瓶水遞給周邊的移民後，又拿出一個小筆記本和一支筆，，一邊用西班牙語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Quién de ustedes ha estado en Estados Unidos antes？」（你們誰以前來過美國？）

  問題很簡單，面前這二十多張臉上，表情各異。

  有的眼神閃躲，有的低下頭，有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猶豫的目光。

  過了大概十幾秒鐘，陸陸續續，有十幾隻手遲疑地、或快或慢地舉了起來。

  手臂粗細不一，皮膚在強光下顯得粗糙黝黑。

  馬丁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舉起的手。

  他合上小本子，重新把筆插回腰包，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朝著舉起手的人群走去，一邊走，一邊客氣地說著「Con permiso」（借過），從坐著的其他人身邊小心地跨過，避免踩到他們或他們的隨身小包袱。

  他走到那幾個舉起手的人面前，重新蹲下。

  這次，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一個綁著馬尾辮的墨西哥中年壯漢身上。

  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但實際上可能更年輕，只是生活的風霜過早地刻在了臉上。

  他穿著磨損的工裝褲和一件沾著油污的格子襯衫，手指關節粗大。

  「¿Adóndefuiste？」（你去過哪兒？）馬丁問。

  「Arizona.」（亞利桑那州。）壯漢回答，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口音。

  「Ajá，Arizona.」（嗯，亞利桑那州。）

  馬丁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閒聊，「¿Estás casado？¿Qué edad tienes？」（你結婚了嗎？今年多大？）

  「Sí，señor. Tengo treinta.」（結婚了，先生。今年三十。）壯漢回答。

  三十歲。

  馬丁看著他被太陽曬成深褐色、布滿細密皺紋的臉，還有過早稀疏的鬢角。

  這張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至少老了十歲。

  至於原因，或許是農田的烈日，可能是流水線的勞動，也可能是偷渡路上的風餐露宿？或許都是。

  馬丁點了點頭，繼續問，問題瑣碎得像人口普查：「¿Tieneshijos？」（有孩子嗎？

  ）

  「Sí.」（有。）

  「¿Dónde están？」（在哪兒？）

  「EnChihuahua.」（在奇瓦瓦州。）

  奇瓦瓦，墨西哥北部，與美國接壤，也是許多移民的出發地。

  「Déjame ver tus manos.」（讓我看看你的手。）馬丁說。

  壯漢沒有猶豫，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一雙手很大，骨節突出，手背上能看到淡化的舊傷疤。

  掌心和大魚際部位覆蓋著厚厚的、發黃髮硬的老繭，那是長期握持鐵鍬、錘子或其他重體力勞動工具留下的印記。

  是勞動的繭子，粗糙但整齊，不是虎口處那種因長期、頻繁扣動扳機而形成的、更集中的「槍繭」。

  馬丁仔細看了幾秒，甚至用指尖輕輕按了按其中一塊最厚的繭子。然後他鬆開手。

  「¿Tienes tatuajes？」（你有紋身嗎？）

  「No，señor.」（沒有，先生。）

  馬丁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移向旁邊另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更年輕、眼神也更閃爍的男人。「¿Cómote

  Ilamas？」（你叫什麼名字？）

  「Alejandro.」（亞歷杭德羅。）年輕人回答，聲音有點緊。

  馬丁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亞歷杭德羅（Alejandro）。

  「¿Apellido？」（姓什麼？）

  「Rodríguez.」（羅德里格斯。）

  亞歷杭德羅·羅德里格斯，一個在拉美世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Adóndefuiste？」（你去過哪兒？）

  「Teas.」（德克薩斯州。）

  馬丁點點頭，沒有在這個亞歷杭德羅身上停留太久。

  他轉向下一個舉手的人，開始重複類似的問題：去過哪兒？做什麼工作？手上繭子怎麼來的？有沒有紋身？家庭情況？

  問題看似散亂，卻像一張無形的篩子，過濾掉那些只是單純為了謀生而偷渡的普通勞工，尋找其中可能隱藏的、對「特殊路線」更熟悉，或者本身就與那條路線有某種關聯的「特殊人士」。

  他的盤問有條不紊，態度不算溫和，但也談不上兇狠，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稅務稽查員或保險調查員，在核對細節，尋找漏洞和矛盾。

  他看手，看衣服磨損的部位，看鞋底的泥土，偶爾會問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卻能暴露

  地域習慣或近期行蹤的問題。

  時間在冰冷的燈光下一分一秒過去。

  被盤問的人有的緊張，有的麻木，有的一問三不知。

  馬丁的臉在強光下半明半暗，表情專注而平靜。

  終於，他問完了最後一個舉手的人。

  筆記本上記了幾行簡短的符號和縮寫，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他合上本子，塞回腰包，正準備起身去找馬特商量接下來的行動，卻看見馬特正和凱特、還有那個一臉嚴肅的黑人探員雷吉，走向不遠處一輛邊防巡邏車的陰影里。

  三人的身影在探照燈的邊緣顯得模糊，但氣氛明顯不太對勁。

  應該是雷吉詢問凱特沒得到滿意的答案，開始直接逼問馬特了。

  畢竟，他們倆都被蒙在鼓裡太久了。

  馬丁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朝他們走了過去。

  他腳步很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近時，三人的交流剛剛開始，或者說，剛剛進入火藥味更濃的階段。

  馬特攤著雙手，嘴裡慢慢嚼著口香糖，面對雷吉，一副「你又怎麼了」的表情：「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他看了看雷吉那張寫滿不妥協的、黑沉嚴肅的臉，故意向後縮了縮脖子和身子，做了個有點誇張的躲避動作，開了個玩笑：「哇哦，感覺你好嚴肅啊，雷吉。放輕鬆點，這裡不是法庭。」

  雷吉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肌肉緊繃著。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我們不僅被蒙在鼓裡，像他媽的兩個睜眼瞎，還被你們完全晾在一旁，當擺設，當擋箭牌。

  我要知道行動目標，現在，立刻，馬上。

  不然我絕對一走了之，報告我會如實寫，至於你們怎麼跟上面解釋，那是你們的事。」

  馬特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把頭轉向一旁的凱特，語氣輕飄飄地說：「那就走吧。我也沒讓你來，是她讓你來的。」

  凱特一直雙手叉腰放在胸前，低著頭，此刻聽到馬特的話，她抬起臉，燈光下她的眼

  睛里有著滿滿的血絲，也有一種決絕。

  她看著馬特，聲音異常清晰地說：「我也會走。」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水面，激起的漣漪卻讓馬特嚼口香糖的動作頓住了。

  他需要凱特在這個團隊裡，需要她FBI的身份和那層「合法」的外衣。

  這是他的七寸。

  馬特臉上的輕鬆表情消失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剛剛走過來的馬丁，眼神裡帶著詢問。

  馬丁就站在幾步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雷吉身上停留了幾秒。

  這個黑人探員，憤怒，懷疑，但眼神深處是原則和堅持，不是為了私利，更像是因為被排除在「真相」之外而感到的職業性屈辱和警惕。

  馬丁在心裡開始快速地評估，用意念打開了「人形都卜勒雷達」。

  雷達回波顯示：藍色光點。

  可以信任。

  馬丁迎著馬特的目光，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馬特得到了信號。

  他轉回身，面對雷吉，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完全防禦或挑釁的姿態。

  他舔了舔嘴唇，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雷吉面不改色，臉上依舊是那種固執的漠然，吐出兩個字：「全部。」

  馬特嗤笑了一聲，搖搖頭，吐槽道：「律師就是難搞。」

  雷吉在加入FBI前，據說在律所幹過幾年。

  然後馬特點了點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Allright。

  他清了清嗓子，語速加快，但內容清晰：「吉列爾莫·迪亞茲，我們剛從墨西哥請」回來的那位。

  他跟我們說了，在諾加萊斯以東，靠近沙沙比邊境的地方，有條隧道。毒販用的。」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被留下的移民，「我們正在排查移民都避開了哪些地方，用排除法

  和交叉驗證，來儘量確定那條該死隧道的精確位置。」

  他攤開手：「這樣行了嗎？」

  雷吉消化著這些信息，眉頭依然緊鎖：「那吉列爾莫————」

  他沒問完，旁邊的凱特突然插嘴，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吉列爾莫就直接把走私毒品的隧道跟你們說了？在————在那間屋子裡之後？」

  她沒有明說「水刑」，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直接就供出來了？這麼容易？」

  馬特看了凱特一眼，眼神複雜，有理解，也有一絲不耐。

  他解釋道，語氣變得務實甚至冷酷：「吉列爾莫別無選擇。

  他是個聰明人，懂得權衡。

  我們要是把他送回墨西哥去，他會死得比橋洞下面那些屍體還難看，而且會連累所有他能叫得出名字的親友。

  現在，他可以在美國的監獄裡度過接下來的三十年，雖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相對安全一些。

  有吃有喝，不用提心弔膽。這是一筆很清楚的帳。」

  馬丁聽著馬特的最後一句解釋，心裡暗暗嗤笑了一聲。

  安全？監獄？他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

  高牆內的流水線，囚犯們穿著統一的號服，機械地組裝著某種廉價商品，時薪可能只有幾美分；

  私人監獄集團的財報上逐年增長的利潤；

  還有那些更陰暗的傳聞，關於醫療試驗，關於「捐贈」遺體————

  黑幫用暴力掠奪生命和財富，而資本家則用制度和合同，更「文明」地剝削人的勞動、健康，甚至最後連屍體都能轉化成為「高達模型」的價值。

  在這個層面上，殘暴的黑幫，似乎還真敵不過那些西裝革履、精於計算的資本家。

  這想法陰暗而諷刺，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他意識的深處。

  雷吉聽完馬特的話，並沒有完全被說服。

  他盯著馬特的眼睛，搖了搖頭：「你就跟我們說實話吧，馬特，全部的實話。我不相信折騰這麼大動靜，就為了在地圖上畫個圈。」

  馬特與他對視著，沉默了兩秒鐘。

  這兩秒鐘里，夜晚的寒意似乎更濃了。

  然後，馬特呼出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幾乎不帶任何修飾：「好，實話。我們打算把水攪渾。」

  他做了個攪動的手勢，「通過找到並破壞那條關鍵的隧道，凍結他們在美國的資金，打掉幾個重要的中層頭目————製造足夠大的混亂和損失。

  這樣，曼努埃爾·迪亞茲，就會被緊急召回墨西哥，去見他的老大，當面解釋，或者接受懲罰。」

  他頓了頓，確保雷吉和凱特都聽懂了：「這就是實話。

  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是隧道本身，是利用隧道作為槓桿，撬動曼努埃爾·迪亞茲，讓他動起來。」

  「然後呢？」雷吉追問，邏輯鏈條很清晰。

  這次，是馬丁接過了話頭。

  他走上前一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與殺意：「然後我們就知道他的老大在哪兒了！」

  他看著雷吉，也看了看凱特，「當曼努埃爾像條受驚的蛇一樣急匆匆爬回巢穴時，我們就能跟著他，找到那個真正的巢穴。」

  他略微提高了聲調，清晰地報出那個名字：「他的老大，叫做福斯托·阿拉爾孔。綽號劊子手」。

  這個名字在夜晚的空氣中落下，帶著血腥味。

  馬丁的目光轉向凱特，看到她臉上掠過的驚愕和逐漸加深的凝重。

  他繼續說道，語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在邊境的那一邊，在奇瓦瓦，在索諾拉，在華雷斯的街頭，每一天，都有人被他和他的手下綁架、拷打、殺害，然後像垃圾一樣丟棄。

  男人，女人，甚至是孩子。

  警察，記者，競爭對手，或者只是不合作的無辜者。

  找到他，摧毀他————」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尋找一個最精準的比喻，然後找到了：「————就相當於發現了疫苗。」

  他看看凱特，又看看雷吉：「你們能理解這件事的價值吧？不是破獲一個案子，不是繳獲一批毒品，是找到那個

  製造疾病的源頭，那個最大的感染源。

  疫苗不能挽回死者，但能保護活人，能阻止下一次屠殺。」

  凱特低下頭，避開了馬丁的目光。

  她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靴尖，腦海里閃過大橋上破碎的車窗，橋洞下倒掛的屍體，還有水刑房間裡吉列爾莫崩潰的哭嚎。

  混亂、暴力、程序崩壞————

  這一切，如果最終指向的是那個叫「福斯托·阿拉爾孔」的源頭，是為了阻止未來更多的橋洞屍體、更多的大橋槍戰————

  這其中的道德算術，沉重得讓她窒息，但也冰冷地呈現出一絲扭曲的邏輯。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直視著馬丁，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不是贊同所有手段，而是理解了那個最終目標的分量。

  雷吉臉上的強硬也鬆動了一些。

  他退後了一小步，像是給自己一個思考的空間。

  他看了看馬特，又看了看馬丁，最後目光回到凱特那張疲憊卻堅定的臉上。

  他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但少了一些火藥味：「Allright，那沒事了。」他重複了一遍關鍵原則，「別再把我們蒙在鼓裡就行。

  我們需要知道我們在為什麼冒險。」

  馬特像是卸下了一個包袱，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手掌，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然後他一言不發，轉身就朝著邊防站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個小插曲，真正的工作還在等著他。

  馬丁看著馬特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表情依舊有些僵硬的雷吉，忽然開口，說了個非常冷的笑話：「你居然怕黑？」

  雷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糟糕的雙關，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知該作何表情。

  馬丁說完，也沒指望他笑，自己也轉身離開了，朝著馬特的方向，也朝著那些還在等待盤問的移民走去。

  原地只剩下凱特和雷吉。

  深夜的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紙屑。

  凱特轉向雷吉，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或者道歉，但發現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已經走出十幾米遠的馬丁，忽然回過頭，右手指向他們這邊，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對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稍微正常了一點。

  「今天夠刺激的了，回家吧，休息一下。我們自己找車回鳳凰城。」

  他朝雷吉的福特探險者揚了揚下巴：「明天見。」

  雷吉看著馬丁和馬特消失在邊防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凱特，臉上寫滿了荒謬感：「我他媽剛開了100多英里趕過來，像個傻瓜一樣等在基地外面，又開了兩個小時到這裡，結果就為了聽幾句實話」，然後被打發回家？」

  他攤開手，「這叫什麼事？」

  凱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拍了拍雷吉的胳膊，低聲說，語氣比剛才輕鬆了許多，但也更真實：「能走就該感天謝地了，相信我，雷吉。真的。」

  雷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和用詞的變化，他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和頸側那塊紗布，問道：「已經逼得你菸癮都犯了嗎？」

  他知道凱特最近很少抽菸。

  凱特從口袋裡摸出那盒波邁和Zippo，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誠實地回答：「Yeah，而且可能暫時戒不掉了。」

  兩人並肩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了幾步，雷吉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所以————誰是TMD吉列爾莫？！你們到底在墨西哥對他做了什麼？！」

  凱特沒有立刻回答。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然後才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空蕩蕩的返回之路，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一個在馬丁面前————別無選擇的人。」

  引擎啟動，車燈劃破黑暗，駛離了這片冰冷的水泥廣場。

  身後，邊防站的燈光依舊通明，那幾十個被留下的人，還坐在冰冷的地上，等待著未

  知的命運。

  而關於隧道，關於福斯托，關於「疫苗」的尋找，才剛剛進入下一個階段。

  車內，凱特閉上眼睛，靠在頭枕上。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反覆迴蕩著馬丁的話一「相當於發現了疫苗」

  o

  還有她自己心裡那個無聲的補充：只是這「疫苗」的提取過程，太過骯髒，代價高昂，且充滿了她無法直視的副作用。

  但疾病本身————更可怕。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硬的，涼的。

  像這個夜晚，也像這個任務，更像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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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