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黛比的小脾氣,霍莉?凱倫的求助
第131章 黛比的小脾氣,霍莉?凱倫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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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3日,周四(2月2號是周三,前面寫錯了).。
芝加哥的早晨像一塊浸透冰水的抹布,冷得能擰出骨頭縫裡的疼。
北華萊士街2119號門前的積雪被來往車輪碾成了骯髒的灰褐色冰渣,人行道邊緣堆著上周暴風雪留下的、已經凍硬的雪堆。
黛比蹲在門廊前的台階上,專注得像外科醫生在進行心臟手術。
她面前擺著一輛從街邊垃圾桶撿來的舊嬰兒車—輪子有點歪,布料上污漬斑斑,但骨架還算結實。
嬰兒車裡坐著的「寶寶」是一袋五磅重的俄亥俄紅皮土豆,被黛比用一頂嬰兒毛線帽仔細裹住,露出頂部幾個發芽的凹眼,像在好奇地張望。
「好啦,親愛的小寶寶,」黛比輕聲細語,從洗衣籃里翻出一件利普穿不下的舊連帽衫,小心地裹在土豆袋外面。
「我們再給你戴上圍巾————這樣就不會感冒啦。」
她說著,從自己脖子上解下那條法蘭絨圍巾,那是去年聖誕節馬丁送的,紅綠格子。
她仔細地在「土豆寶寶」脖子位置繞了兩圈,打了個松松的蝴蝶結。
退後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黛比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她推著嬰兒車在人行道上來回走動,嘴裡哼著走調的搖籃曲,車輪碾過不平的水泥地面,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這時,門開了。
菲奧娜探出身子,手裡抓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另一隻手扶著門框。
她穿著褪色的家居服,頭髮胡亂扎在腦後,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用拳頭揍過。
「黛比,」菲奧娜的聲音里壓著一夜未眠的疲憊,「進屋吃早餐好嗎?下一個輪到你沖澡。」
黛比頭也不抬,繼續推著她的嬰兒車。
「我要再玩一會兒。」她說,然後眼睛一亮,「問問卡爾願不願意出來,坐在嬰兒車裡!他可以當大哥哥!」
菲奧娜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像漏氣的輪胎。
她正要說話,街口傳來熟悉的引擎聲。
林肯大陸緩緩滑到路邊停下。
馬丁推開車門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紙袋,袋口露出三明治包裝紙和墨西哥卷餅的錫箔邊緣。
他穿著深色牛仔褲和一件看起來就很暖和的羊毛外套,與周圍破敗的環境相比,像一幅油畫裡不小心滴入的錯色。
「黛比,」馬丁走近,目光掃過嬰兒車裡的「傑作」,嘴角微微揚起,「上次你邀請卡爾和你一起玩嬰兒遊戲」,我記得你被關在地下室整整半天。
因為卡爾把自己鎖在外面,忘了你在裡面。」
黛比看見馬丁,眼睛瞬間亮得像聖誕樹上的彩燈。
但下一秒,她的小臉就繃起來,倔強地抬起下巴:「我那是故意的。我們在玩「輸家關進關塔那摩」。卡爾輸了,但他耍賴跑了。」
菲奧娜翻了個白眼,喝了一大口咖啡,好像那液體能給她注入繼續面對這混亂一天的勇氣。
「進來吧,」她的聲音比剛才強硬了些,「把推車放回到垃圾桶旁邊。那不是玩具,是垃圾。」
馬丁走到黛比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她的金髮有些打結,顯然昨晚沒好好梳理。
「菲奧娜說得對,」馬丁的聲音溫和但堅定,「先進去吃飯、洗澡。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黛比瞬間垮下來的小臉,補充道,「你的嬰兒車不用扔。如果你真的喜歡照顧小孩,後面我們可以在家裡辦個小型的嬰兒保姆練習角。」
黛比的眼睛瞪大了。
「但有個前提,」馬丁豎起一根手指,「你的學習成績得保證進步。至少數學不能再拿D,菲奧娜說上次家長會老師差點建議你留級。」
黛比咬著嘴唇,小腦瓜飛速運轉。
幾秒鐘後,她用力點頭,把嬰兒車推到牆邊靠好,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安置什麼珍貴物品。
然後她小跑著跟上馬丁的腳步,拉住他的衣角。
屋裡比外面暖和了許多,老舊暖氣片發出嘶嘶的響聲。
廚房裡,利普和伊恩正蹲在熱水器前那台老古董鏽跡斑斑,底部已經積了一灘水。
利普左手舉著手電筒,光束照向熱水器內部,右手拿著螺絲刀戳了戳某個部件。
「哦,man,」他啐了一口,「沒錯了————它徹底掛了。加熱棒鏽穿了。」
菲奧娜接過馬丁手裡的紙袋,把三明治和墨西哥卷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看向利普,眉頭緊鎖:「你確定?」
「當然確定,」利普站起身,膝蓋發出「咔」的輕響,「電熱絲鏽掉了,絕緣層也破了。繼續用可能會短路,把整棟房子點了。」
「換一個要多少錢?」菲奧娜問,聲音已經帶上了那種「我又得從牙縫裡省錢」的認命感。
利普擦了擦手上的鏽跡:「二手的兩塊,新的四塊。但二手的基本也是垃圾,用不了幾個月。」
菲奧娜脫口而出:「謝特。」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看到馬丁後她才多了一份底氣。
她窮怕了了,也習慣了。
「我給你四塊,」她對利普說,「去弄一個新的吧,至少撐過這個冬天。」
黛比這時已經把餐桌上堆著的、昨晚洗好但還沒疊的衣服抱到沙發上。她轉身,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聲音甜得像剛偷吃了糖:「有人願意和我一起烤托爾豪斯曲奇嗎?我找到了配方!」
屋裡幾個人交換了眼神。
伊恩聳聳肩,繼續檢查熱水器的電路;利普已經開始翻電話本找二手電器販子;菲奧娜揉了揉太陽穴。
馬丁開口:「卡爾願意。」
他朝樓梯方向招了招手。卡爾剛洗完澡下來,頭髮還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穿著件明顯太大的衛衣。
他警惕地看著馬丁:「幹嘛?」
「陪黛比一起烤曲奇,」馬丁說,「作為交換,周末我帶你去射擊場。」
卡爾的耳朵豎了起來。「真的?」
「真的。」
「成交。」卡爾大步走向廚房,那架勢不像去烤餅乾,像去執行特種任務。
黛比高興地拍手,把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邊角捲曲的烹飪書攤在桌上。
「烤派如何?」她興奮地說,「我可以先做酥皮!需要麵粉、黃油、鹽————」
「黛比,」菲奧娜打斷她,聲音里最後的耐心正在迅速蒸發,「去————沖————
澡」
廚房安靜了一瞬。
黛比的小臉慢慢漲紅。
她抬起頭,直視菲奧娜,一字一頓地說,每個音節都像小錘子敲在空氣里:「我要—做派!」
菲奧娜的眼睛眯起來,那是暴風雨前的徵兆。
她放下咖啡杯,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加拉格家的長女準備發火了。
但馬丁抬起了手。
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只是手掌在空氣中輕輕下壓,菲奧娜卻看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到嘴邊的呵斥咽了回去。
馬丁走到黛比身邊。
他沒有責備,也沒有哄勸,只是認真地看著這個十歲女孩—她倔強地仰著臉,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但硬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本烹飪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在這一刻,馬丁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黛比不是在鬧脾氣,至少不完全是。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抓住一點掌控感—在這個混亂、貧窮、永遠有下一個危機等著她的家裡,烤派是她能決定的、能創造秩序的小小世界。
而且————
她缺少一個玩伴,真正的、同齡的、能分享女孩間秘密的玩伴。
卡爾是弟弟,利普和伊恩是「大人」,菲奧娜是疲憊的監護人。
黛比在扮演朋友的角色,因為她渴望某種連接,渴望被需要,渴望有一個能讓她照顧、也能陪伴她的存在。
馬丁蹲下身,視線再次與黛比齊平。
「黛比,」他開口,聲音平靜,「我們再做個交易。」
黛比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交易?」
「如果下次你的學習成績真的能進步數學至少拿到C,其他科目保持B以上—你可以提一個小願望。
合理的、我能辦到的願望。」
黛比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的小腦瓜飛速轉動,幾秒鐘後,脫口而出:「我能舉辦一個自己的派對嗎?就在家裡!
我想邀請霍莉來玩,她————她很喜歡你,說你長得像電影明星。
你到時候可以參加嗎?」
霍莉。
馬丁在記憶里快速搜索這個名字。
畫面浮現:凱薩琳,那個嫵媚的紅髮女孩,他們在酒吧認識,維持了幾個月隨叫隨到的關係。
有一次提到過她有個妹妹,叫霍莉,在上小學,是黛比同校但不同班。
凱薩琳還說她妹妹「有點崇拜你,因為你是警察」。
馬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這有點複雜。
但看著黛比充滿期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著「求求你這是我唯一想要的」。
最終,他點了點頭。
「可以,」他說,「只要你成績進步,我就幫你辦個小派對,邀請霍莉來。我也會參加。」
黛比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被點亮的煙火。
她尖叫一聲,那是純粹的、孩子氣的狂喜,一把扔下懷裡的烹飪書,撲過來抱住了馬丁的大腿,抱得緊緊的,小臉埋在他褲子上。
「馬丁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
她的聲音悶在布料里,帶著哽咽和笑意,「我這就去洗澡!我這次一定好好學習!我發誓!數學考C!不,考B!」
她鬆開手,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向樓梯,腳步聲「咚咚咚」響徹整棟房子。
幾秒鐘後,樓上傳來浴室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水流聲。
廚房裡恢復了安靜。菲奧娜長出一口氣,揉了揉臉,對馬丁露出一個疲憊但真實的微笑。
「她只是需要一點盼頭。」
馬丁站起身,拍了拍卡爾的肩膀,「去吧,幫黛比準備做派的材料。記得洗手。」
卡爾嘟囔了一句什麼,但還是走向了櫥櫃。
利普已經打通了電話,正壓低聲音和對方討價還價。
伊恩檢查完電路,開始用舊毛巾吸熱水器底部的水。
菲奧娜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目光卻飄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在這個家裡,每一天都是一場小型戰役。
飢餓、寒冷、帳單、壞掉的熱水器、鬧脾氣的孩子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永無止境。
但幸好有馬丁的存在,因為有時候,一個承諾就能成為戰壕里的一面旗幟。
而他正好有能力讓這個承諾兌現,一面小小的、可以經得起風雨的旗幟,能讓某個十歲女孩相信:明天也許真的會好一點。
馬丁拿起自己的墨西哥卷餅,撕開錫箔紙,食物還溫著,香氣飄散在空氣里。
他看著這個混亂卻頑強運轉著的家,忽然想起漢克昨天在辦公室說的話:「有些仗值得打,有些仗打不贏的。」
但也許還有第三種仗:那些你明知不一定會贏,卻依然要打下去的仗。
不為勝利,只為在戰壕里給身邊人遞上一塊擋子彈的鐵板,或者一句「我會幫你辦派對」的承諾。
他咬了一口卷餅,辣醬在舌尖炸開,灼熱而真實。
在這個城市裡,有些戰鬥發生在街頭,子彈橫飛。
有些戰鬥發生在廚房,圍繞著一袋土豆、一台壞掉的熱水器,和一個十歲女孩想要派對的願望。
而真正的悍警,或許得學會兩線作戰。
幾分鐘後,馬丁剛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醃黃瓜的酸脆和火雞肉的寡淡在嘴裡混合成一種熟悉而乏味的滋味。
他正要伸手去拿咖啡,菲奧娜用最便宜的速溶粉沖的,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他掏出來手機,解鎖。
一條簡訊跳出來,發件人顯示「KJ」。
「你能過來吃早餐嗎?埃迪早晨要回來,快到家了。他剛給我發了簡訊。」
馬丁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凱倫很少用這種語氣,沒有慣常的挑釁或戲謔,字裡行間透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緊張——
的直白。
他拇指滑動,又一條信息緊接著蹦出來:「五分鐘後,我家餐桌上會同時坐著:我親爹埃迪,我親媽希拉,我媽的現任男友弗蘭克。
這他媽比HBO的狗血劇還離譜。我想你了。」
最後四個字讓馬丁的眉毛微微揚起。
凱倫說「想」,通常不是字面意思,但這次————可能是真的。
他快速打字回覆:「埃迪和弗蘭克碰面?弗蘭克的應該會被打一頓吧?」
幾乎是秒回:「埃迪這半年變了很多,因為你回來了,還成了警探。法克,我都有些不認識他了。」
馬丁回覆:「所以你是擔心他們打起來,還是擔心他們不打起來?」
「我擔心我會覺得很怪,笑出來,求你了!」
馬丁嘴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他打字:「十分鐘後到。如果埃迪要暴揍弗蘭克,我會勸架」的。」
「勸架?」凱倫回得很快。
「幫幫場子!」
「等你。」
馬丁收起手機,站起身。
菲奧娜轉過頭,手裡還拿著滴水的盤子:「要走了?」
「嗯,有點事。」馬丁穿上外套。
菲奧娜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黛比的派對,」馬丁走到門口,又回頭,「成績進步就辦。我記著呢。」
他推開門,芝加哥早晨的冷空氣像一盆冰水潑在臉上。
走向林肯大陸時,他聽見屋裡傳來黛比的聲音,她已經洗完澡下來了,正興奮地向卡爾講解酥皮要怎麼摺疊才能「層次分明」。
引擎發動,暖氣慢慢吹散車窗上的霧氣。
馬丁看了一眼後視鏡,加拉格家的窗戶里人影晃動,像一出永不落幕的舞台劇。
他掛擋,駛向北華萊士街的另一端。
凱倫家離這裡不過六個街區,但在南區,六個街區可以是從勉強維持到徹底淪陷的距離。
紅燈。
他停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方向盤。
埃迪·傑克遜,弗蘭克·加拉格,希拉·傑克遜。
這三個名字放在一起,比化學實驗課上把錯誤試劑混合更危險,也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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