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僅此一次!
第130章 僅此一次!
那團昏黃的光在黑暗中堅持著,像某種無聲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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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還殘留著蘋果洗髮水和蜜桃唇彩的甜香,年輕女孩特有的、過於鮮活的氣息,像春天過早綻放的花,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季節里顯得突元又脆弱。
馬丁按下車窗,冷風呼嘯著灌進來,帶著河水的濕氣和遠處工業區的鐵鏽味,粗暴地衝散了那點甜膩。
手機在儀錶盤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藍光。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
是艾琳的信息,還有一張附件照片。
點開照片的瞬間,馬丁差點笑出聲。
照片裡,魯賽克仰面躺在一座,毫不誇張地說,一座小山上。
小山可不是沙土,也不是垃圾,是成捆的、碼放整齊的百元美鈔。那些深綠色的鈔票像磚塊一樣堆砌起來,魯賽克躺在「山頂」,雙臂張開,眼睛緊閉,臉上帶著一種既享受、又愚蠢的陶醉表情。
他旁邊還擺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塑料吉他道具,斜靠在「山體」上。
照片底下是艾琳的簡訊:「行動很順利,看這個傻瓜。
沃德的印刷廠被我們端了,得守結計三百萬假鈔。
魯賽克非要讓我拍照,說要做自己未來唱片專輯的封面。
Jesus!我都不敢想像他唱歌有多難聽。
你在哪兒?我現在在老城區的克拉克街口,剛把娜迪亞送上去明尼阿波利斯的灰狗巴士。
給了她一張康復中心的名片,還有我的私人號碼。
看著她背著包走上車的時候,我想起了————我和你遇到漢克以前的時候了。
那些等在街角,不知道下一頓在哪、下一次的藥去哪裡找的日子————」
簡訊在這裡斷了,沒有句號,像思緒突然被掐斷。
馬丁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車正駛過密西根大道橋,河面漆黑,對岸的高樓燈火倒映在水中,被夜風吹碎成一片顫抖的金色鱗片。
他單手打字,速度不快,但每個字母都按得很實:「你哭了?需要我過去嗎?」
發送。
等待回復的時間比預想的長。
紅燈,綠燈,又一個紅燈。
林肯大陸在夜晚稀疏的車流中平穩前行,儀錶盤的指針始終保持在限速之下五英里這是警察的本能,哪怕在下班時間,還是行政假期里,哪怕車上只有自己。
兩三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艾琳的回覆很簡單,只有兩行:「去我的公寓吧,我在那兒等你。」
停頓,然後又一條:「僅此一次!」
馬丁的目光從屏幕移向擋風玻璃外。
芝加哥的街道在夜晚呈現出另一種面貌,白天的忙碌和喧囂沉澱下去,露出底下堅硬的、疲倦的骨骼。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像是蘋果樹,連接著一個個流浪漢,像某種沒有盡頭的儀式。
在這個城市裡,有些誘惑比持槍的罪犯更難對付。
不是因為它更危險,而是因為它披著溫暖、理解、甚至是救贖的外衣。
你明明知道是陷阱,卻還是想踩進去試試,看看底下到底是尖刺,還是真的有一小片柔軟可供躺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用力按壓太陽穴,試圖壓住那裡隱約的、持續的脹痛。
行政假期給他帶來的不是放鬆,是一種懸空感。
你的身體離開了戰場,但腦子還在裡面打轉,像台關不掉的老舊收音機,滋滋啦啦地回放著白天的槍聲、咒罵和瀕死的眼神。
馬丁再次確認了前身當警察的選擇,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他好像有一些基因上的嗜血衝動,每殺掉每一個罪犯,都能讓他多一份滿足。
同時,系統還能收穫一份罪惡值,也是相得益彰了!
「僅此一次————」
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細小弧度。
真是個好藉口。像酒鬼說「我只喝一杯」,賭徒說「我就玩一把」,癮君子說「最後一次」。
時候的語言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承諾,尤其是當它出自一個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人之□。
他搖頭,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復很簡單:「OK。」
然後猛打方向盤,林肯大陸在下一個路口急轉,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的尖嘯,朝著林肯公園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艾琳的公寓在北霍爾斯泰德街,林肯公園西側一棟六層紅磚建築的三樓。
馬丁上樓時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依然被吸收得近乎無聲。
門沒鎖。
他推開時,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公寓不大,標準的單身公寓布局——開放式廚房連著客廳,一張沙發,一張茶几,書架塞滿了平裝書和文件夾。
窗戶對著後面的防火梯,窗簾沒拉嚴,漏進一線街燈的光。
艾琳坐在沙發里,沒開主燈,只有角落裡一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她的輪廓。
她換了衣服,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和運動褲,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像是剛洗過澡。
手裡拿著罐啤酒,已經喝了一半。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起來有些紅,但沒哭。「門怎麼沒鎖。」
馬丁說,隨手關上門。
「我在等你來,不是嗎?」
艾琳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把空罐放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馬丁皺了皺眉頭,輕聲卻堅定地說道,「還是最好要關門,安全最重要。」
他脫掉皮夾克掛在門後掛鉤上,走到沙發邊坐下。
沙發是舊的,彈簧有些塌陷,人坐下去會微微下陷,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
兩人沉默了幾秒。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這個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娜迪亞怎麼樣?」馬丁問。
「害怕。」艾琳說,聲音有點啞,「但比昨晚好點。我給她買了個新背包,塞了點現金。
她問我為什麼幫她,我說因為我也曾是那個站在灰狗巴士站,不知道該去哪兒的女孩。」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馬丁:「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她上車前抱住我,說謝謝你,姐姐」。我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馬丁伸手,手掌輕輕按在她後頸。
那裡的皮膚溫熱,還有些潮濕。
艾琳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像緊繃的弦終於被鬆開。
「所以你是在傷心的哭,」馬丁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調侃,「還是終於做了件好事,感動得哭?」
艾琳沒回答。
她轉過身,雙手抓住馬丁胸前的衣料,把臉埋進他頸窩。
她的呼吸很燙,帶著啤酒的麥芽氣息。
然後她吻了他。
這個吻和萊克西那個小心翼翼的、帶著蜜桃甜香的偷吻完全不同。
它粗暴、急切、帶著某種破罐破摔的決絕,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馬丁能嘗到她嘴裡殘留的啤酒苦味,還有更深處的、屬於成年人的疲憊和苦澀。
他沒有推開。
後來的事情發生得順理成章,又混亂不堪。
衣服散落在沙發和地毯上,像激戰後的戰場。
落地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隨著喘息聲起伏————
空氣中多了一些汗水、啤酒和某種更原始的氣味。
馬丁沒有開燈,艾琳也沒有。
黑暗像一層薄紗,掩蓋了一些細節,也放大了另一些一皮膚的溫度,手指的觸感,壓抑的呻吟,還有心跳在寂靜中的鼓譟————
一個多小時後。
艾琳渾身香汗淋漓,趴在馬丁胸口,臉頰貼著他起伏的胸膛。
她的呼吸已經平復,但皮膚依然滾燙。
馬丁的手搭在她汗濕的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脊椎的凹陷,一節一節,像在數某種隱形的念珠。
「所以,」馬丁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有些沙啞,「你剛剛這幾次到底是傷心的哭,還是開心地哭?」
艾琳沒抬頭,但馬丁能感覺到她在笑,胸腔細微的震動,還有一聲短促的、帶著鼻音的輕哼。
「都不是。」她說,聲音悶在他胸前,「是累的。」
然後她抬起右手,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拳,正好打在肋骨下方。
力道控制得很好,是那種「我生氣了但沒真生氣」的力道。
「幸好不是一腳,」馬丁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戲謔,「不然魯賽克就有難兄難弟了」」
。
艾琳終於抬起頭。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運動後的潮紅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鬆弛。
她瞪了馬丁一眼,但那個眼神里沒什麼怒氣,更像是嗔怪。
「閉嘴。」她說,然後重新趴回去。
安靜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馬丁的手從艾琳的背上滑到腰間,那裡的曲線緊實有力,是長期訓練和格鬥留下的痕跡。
她的身材比例不算那種模特般的完美,肩稍微有點寬,腰線也不像雜誌上的模特那麼誇張。
但一切都恰到好處,是二十三歲白人女性特有的、處於巔峰期末尾的飽滿和活力。
皮膚因為剛才的激烈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粉色,在昏暗光線下像某種溫潤的瓷器。
馬丁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椎慢慢上滑,指尖感受著肌肉的紋理和微微的汗濕。
艾琳在他懷裡輕輕顫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就在這時,床頭桌上的手機響了。
不是馬丁的搖滾鈴聲,是艾琳的。
鈴聲是默認的機械蜂鳴,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艾琳嘆了口氣,撐起身體,伸手夠到手機。
屏幕的藍光映亮她的臉,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得複雜。
「是賈斯汀。」
她低聲說,然後對馬丁做了個「噓」的手勢,按下了接聽鍵。
「嘿,」她的聲音立刻切換成「姐姐」模式,溫柔、耐心,帶著點刻意的輕鬆,「怎麼啦?這麼晚還不睡?」
電話那頭的賈斯汀聲音很大,即使沒開免提,馬丁也能隱約聽見,那種年輕男人特有的、帶著委屈和憤懣的語調,像被搶了玩具的孩子。
「漢克就是個混蛋!」賈斯汀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我有個絕佳的投資機會,真的,艾琳,這次不一樣。
是我在監獄裡認識的一個哥們,他叔叔在做太陽能板分銷,現在入股的話,三個月就能回本————」
艾琳一邊聽著,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試圖擋開馬丁不老實的手,後者正從她後腰慢慢滑向更下方的曲線。
她瞪了馬丁一眼,但對方只是挑眉,動作沒停。
「賈斯汀,聽著,」
艾琳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儘管馬丁的手指正在她脊椎尾骨處畫著圈,「漢克不給你錢,肯定有他的理由。三萬美金不是小數目,而且你還沒有去交通局工作————」
「但是機會不等人啊!」賈斯汀的聲音拔高了,「他根本就不懂投資,他就想讓我一輩子當個交通局的小員工!
艾琳,你能不能————先借我點?我保證還,真的,我可以寫借條————」
艾琳閉上眼睛。
馬丁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那種夾在家人和理智之間的疲憊。
他的手停了下來,轉而輕輕撫摸她的後頸,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賈斯汀,我也沒有三萬美金。」
艾琳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會現在給你。聽漢克的,好嗎?
先在交通局干滿六個月,證明你能堅持一件事。到時候如果機會還在,我們再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是一聲長長的、充滿挫敗的嘆息。
「連你也不幫我。」賈斯汀說,聲音里的委屈幾乎要溢出來。
「我是在幫你,」艾琳說,「以你不喜歡的方式。」
又是沉默。幾秒鐘後,賈斯汀嘟囔了一句「算了」,然後掛斷了電話。忙音在房間裡持續響了幾秒,然後停止。
艾琳把手機扔回床頭桌,身體重新倒回馬丁胸口。
這次她沒說話,只是把臉深深埋進他頸窩,呼吸沉重。
馬丁的手重新開始動作,這次是真正的安撫,寬大的手掌緩慢地撫摸她的後背,從肩胛到腰際,一遍又一遍,像在撫平某種看不見的褶皺。
窗外,芝加哥的夜晚還在繼續。
遠處河面上的燈火依然明亮,街道上的車流永不停歇。
在這個城市裡,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打的仗—有人對著假鈔小山做明星夢,有人在灰狗巴士站尋找新生,有人在電話里懇求一個不存在的機會。
而在這個昏暗的公寓裡,兩個警察躺在舊沙發上,身體交疊,呼吸交融,試圖在彼此的體溫里偷一點短暫的、不真實的安寧。
僅此一次。馬丁在心裡重複這個詞,然後無聲地笑了。
騙誰呢。有些事情,從來就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的區別。
一旦開了頭,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你知道裡面飛出來的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但還是忍不住想看看,最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他的手停在艾琳腰間,感受著她平穩下來的呼吸和逐漸放鬆的肌肉。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出一線微弱的光。
今晚就先這樣吧。
明天的事,日後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