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玩笑與約會
第129章 玩笑與約會
十幾分鐘後,馬丁站在21分局號門口,看著那輛黑色林肯大陸安靜地停在路邊,車頂落了幾片枯葉,在風中微微顫抖。
報告?艾琳會幫忙搞定,她總是能搞定那些繁瑣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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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
萊克西的簡訊,短短一行:「六點?街口?」
他回了個「OK」,鑽進車裡。
引擎低吼,暖氣慢慢驅散車廂里的寒意。林肯大陸滑入傍晚的車流,像一條黑色的魚游進灰色的河。
奧林斯基家所在的街道安靜得有些過分。
萊克西站在街燈下,穿著深藍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看見林肯大陸,她揮手,然後小跑過來。
車門打開,帶進一股冷氣和青春的氣息。
「嘿。」她鑽進副駕駛座,臉頰凍得發紅,眼睛裡卻亮得像裝了星星。
——
「嘿。」馬丁等她系好安全帶,「愛情你好」?」
「我聽過那家的奶昔好喝。」萊克西脫下手套,搓了搓手,「草莓的。」
馬丁沒說話,掛擋駛離。
後視鏡里,奧林斯基家二樓窗戶的窗簾動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
母親的眼睛,永遠在看不見的地方盯著。
「愛情你好」餐廳,他們選了靠窗的卡座。
窗外是漸漸暗下來的街道,車燈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痕。
萊克西點了提拉米蘇、雙層芝士漢堡和草莓奶昔。
馬丁只要了咖啡和一份蘋果派。
「CiaoAmore」餐廳的提拉米蘇確實不錯。
咖啡酒的苦澀、馬斯卡彭奶酪的綿密、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層層化開,像某種精心設計的情緒陷阱。
馬丁用叉子切開最後一角時,萊克西已經說完了她學校里最新一輪的八卦,拉拉隊隊長和橄欖球隊四分衛的分手大戲,戲劇社排演《推銷員之死》卻因為男主角吸毒被開除的鬧劇,還有一個總在儲物櫃旁遊蕩、據說在賣利他林的怪人。
「所以,」萊克西用吸管攪動著杯底所剩無幾的可樂,冰塊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抬起眼睛,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再過一個多月,我就十八歲了。」
「所以,」萊克西吸了一大口奶昔,粉色的奶油沾在上唇,她伸出舌頭舔掉,「行政假期————是不是意味著你有了很多空閒時間,可以————」
她沒說完,但眼睛裡的好奇與期待根本藏不住。
「意味著我暫時不用寫報告。」
馬丁叉起一塊蘋果派,肉桂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萊克西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心地笑了。
「再說一遍,我下個月就十八歲了,」她忽然說,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吸管打轉,「三月十七號,聖派屈克節。」
馬丁點頭:「我知道。」
「那天————」萊克西抬起眼睛,目光直直地撞了過來。
「我想在外面過夜,酒店,市中心的那種,能看到湖景的。」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像是在鼓起勇氣:「我希望————你能陪我。」
餐廳里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
隔壁桌一家人的笑聲,櫃檯後咖啡機蒸汽的嘶鳴,所有這些聲音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
馬丁放下叉子,金屬碰觸瓷盤,發出輕微的「叮」。
「萊克西,」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父親會殺了我。」
「他不會知道。」
萊克西立刻說,語速快得像怕被打斷,「我可以說是去閨蜜家過夜。她們都這麼幹。
而且————」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只想要一次完美的————第一次。
不是在學校派對的洗手間,不是在男朋友家車后座。
是那種————值得記住的。」
她的眼神很認真,那種屬於十七歲少女的、孤注一擲的浪漫幻想,混合著對成人世界的笨拙模仿。
馬丁沉默了幾秒,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有點涼了,苦澀在舌根蔓延。
「畢業舞會呢?」他轉移話題,像打太極一樣把那份沉重的期待輕輕推開,「五月份,你該找同齡的舞伴。」
萊克西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什麼機會:「如果你覺得————我還不錯的話。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咬了下嘴唇,「我想邀請你。」
馬丁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一輛輛車緩緩駛過,像疲倦的眼睛。
「萊克西,」他最終說,聲音放柔了些,「你是個好女孩。聰明,漂亮,有主見。但有些事————時機不對。」
「時機永遠不對,」萊克西反駁,但語氣里沒有怒氣,只有一種執拗的堅持,「除非你讓它對。」
馬丁笑了,很輕的笑。
他搖搖頭,又切了一塊蘋果派:「大學申請怎麼樣了?」
話題被生硬地轉開。
萊克西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肩膀微微垮下來,像是接受了這次迂迴的拒絕。
但她沒有放棄,馬丁能感覺到,那種青春的韌勁像藤蔓,暫時退開,但根系還在深處。
「西北大學提前批錄取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心理學。我爸嘴上說太貴」,但我知道他偷偷去銀行問了助學貸款。」
「好學校。」馬丁點頭。
「拉拉隊我也在堅持,」萊克西繼續說,像在匯報成績單。
「雖然隊長是個碧池,總針對我。
還有籃球隊和橄欖球隊那些男生————」
她翻了個白眼,「都是些荷爾蒙過剩的靈長類動物。
上周還有個跑鋒在更衣室門口堵我,說想教我一些成年人的遊戲」。
「,馬丁的眉毛微微挑起。
「我告訴他,」萊克西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我哥哥是芝加哥警署情報組的,最近剛因為把無意中殺了一名嫌犯而行政休假。他臉都白了。」
這次馬丁真的笑了出來。
「幹得漂亮。」他說。
萊克西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對了,你剛才在車上問我什麼傳奇人物。
我們學校籃球隊倒是有個綽號永恆太陽槍」的傢伙,投籃准得要命,但聽說私底下是個慫包。」
馬丁搖頭:「不,我說的是永恆烈陽之槍」,一本小說里的角色。」
萊克西歪著頭:「你是在開玩笑,對吧?還是在說自己?」
她笑起來,「不過要說傳奇,你的確算。
至少在我的學校,好多女生偷偷討論你。那個開黑色林肯的警察」。」
馬丁沒接話。
他看了眼手錶:「電影七點半開場。走吧。」
他們去看的是《黑天鵝》。
2月的芝加哥院線還有幾個影院在上映這部片子。
娜塔莉·波特曼的臉出現在海報上,眼神分裂,一半純潔一半癲狂。
馬丁買了一大桶爆米花,萊克西抱著可樂。
電影院黑暗下來,銀幕上的光影開始流動。芭蕾舞者的足尖旋轉,鏡中的倒影逐漸扭曲,音樂從舒緩變得急促、尖銳。
馬丁看得很專注。
這種關於執念、分裂和自我摧毀的故事,有種詭異的吸引力。
他能理解那種為了某個目標把自己逼到極限的瘋狂,雖然他的戰場在街頭,而不是舞台。
電影過半,女主角在化妝間裡撕扯自己的皮膚,幻覺與現實的界限徹底模糊。
就在這時,馬丁感覺到左側臉頰傳來柔軟的觸感。
很輕,很快,帶著草莓奶昔的甜香和少女唇膏的薄荷味。
萊克西偷吻了他。
在黑暗裡,在銀幕上那張瘋狂的臉的注視下。
她立刻縮回座位,抱著可樂猛吸一口,眼睛死死盯著銀幕,但馬丁能看到她側臉燒起來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看著電影,看著那個女孩在聚光燈下旋轉、墜落,最終以死亡完成藝術的涅槃。
爆米花在嘴裡變得無味,甜膩的、膨脹的、空虛的。
九點剛過,林肯大陸停在奧林斯基家街口。
引擎熄火,車廂里只有儀錶盤微弱的藍光。
「謝謝。」萊克西小聲說,手已經放在門把上,但沒有立刻推開。
「不客氣。」馬丁說。
沉默了幾秒。遠處有狗吠聲,短暫而急促。
「那我————」萊克西轉頭看他,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還能給你發簡訊嗎?」
「隨時。」馬丁點頭。
她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點模糊,但依然明亮。
然後她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晚安,馬丁。」
「晚安,萊克西。」
她跑向家門,羽絨服在路燈下鼓成一個小小的、藍色的影子。
門口,她回頭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門後。
馬丁坐在車裡,沒有立刻離開。
他點了一支煙,搖下車窗,讓冷空氣稀釋車廂里殘留的草莓甜香。
行政假期的第一個夜晚。
沒有槍聲,沒有血跡,沒有謊言與真相的博弈。
只有一個少女笨拙的吻,和一部關於瘋狂的芭蕾電影。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彈進路邊的積雪裡。
積雪被燙出一個小洞,嘶嘶地冒著白氣,然後很快被夜晚的寒冷重新封凍。
林肯大陸發動,緩緩駛離安靜的街道。
後視鏡里,奧林斯基家的二樓窗戶,燈一直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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