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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懦夫的男孩,進擊的女孩

  第126章 懦夫的男孩,進擊的女孩

  情報組辦公區的燈光總是比別處亮一些,十幾分鐘前還空蕩蕩的辦公桌周圍,現在圍了一圈人。

  漢克抱著手臂站在後面,安東尼奧斜靠著隔板,霍斯特德雙手撐在桌沿,艾琳站在馬丁身邊,魯賽克則遠遠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姿勢彆扭得像屁股底下有顆圖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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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吉恩說,聲音里有種技術宅特有的興奮,像是拼圖找到了最後一塊。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上滑動,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監控畫面跳出來,像素不高,典型的芝加哥市政攝像頭拍出來的質感—灰濛濛的,帶著顆粒感,像是透過髒玻璃看世界。

  時間是兩天前的傍晚,天剛擦黑,街燈還沒完全亮起來。

  地點顯示是西63街附近,一片混居區,有商店,有廉價公寓,也有幾個看起來就不太正經的酒吧。

  畫面里車流稀疏,然後它出現了。

  一輛深色的道奇公羊麵包車,老款,車身沾滿泥點,在芝加哥二月的融雪天裡像個移動的污漬。

  它從畫面右側駛入,車速不快不慢。

  吉恩按下空格鍵。

  畫面定格。

  所有人都看見了。

  麵包車尾部,深藍色的車漆上,用白色噴漆畫著一個圖案。

  兩條弧線相對,組成一個扁平的魚形,中間豎著一道短線,像個簡陋的十字架。

  「耶穌魚。」霍斯特德低聲說。

  吉恩轉過頭,「實際上,這個標誌叫做—」他剛開口。

  「伊克賽斯。」馬丁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讀說明書,「希臘語魚」的單詞,也是早期基督徒的隱秘符號。

  吉恩,我很樂意在案子結束後和你討論語言學、符號學或者早期教會史,但現在————

  「」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的畫面。

  「————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這輛該死的車上。」

  艾琳點頭,手按在吉恩的肩膀上,力道溫和地導向他看向電腦:「吉恩,繼續說案子「」

  吉恩眨了眨眼,看看馬丁,又看看艾琳。

  他的表情有點失落,像是準備好的演講被掐斷了開頭。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聳了聳肩。

  「好吧,」他說,手指重新放回鍵盤,「幸好有你知道,馬丁。至於其他人————」他小聲嘀咕,瞥了一眼漢克和安東尼奧,「想繼續叫耶穌魚就叫吧。


  ,艾琳翻了個白眼,但忍住了沒說話。

  吉恩敲擊鍵盤,監控視頻繼續播放。

  麵包車在畫面中勻速前行,經過十字路口時,右側車身短暫地暴露在另一個攝像頭的視角里。

  他又按了暫停。

  這次看得更清楚。

  麵包車右側,車門下方,有一行小字。

  噴漆的,白色,字體很普通,但足夠清晰。

  「帷幕?」霍斯特德湊近屏幕,眯起眼睛。

  「對。」

  吉恩放大畫面,「神之帷幕」。這輛車註冊在神之帷幕教堂」名下,一個非營利組織,地址在63街和加州大街路口。

  他們用這輛車給社區老人送餐、運送捐贈物資,至少註冊文件上是這麼寫的。」

  安東尼奧突然直起身子,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若有所思。

  「神之帷幕————」他重複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什麼熟悉的味道,「麥克牧師就在那兒。

  麥克·多諾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漢克轉過頭:「你認識?」

  「老熟人了。」安東尼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三四年前混幫派的,持槍搶劫、販毒,什麼髒活都干。

  後來找到上帝了」,蹲了幾年牢,出來就開了這家教堂。我猜————」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警探看透人性的譏誚,「上帝的感召力還不夠,沒能把他骨子裡那點髒東西洗乾淨。」

  艾琳聽完,立刻轉身走向樓梯。

  她的腳步很快,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像某種倒計時。

  「我去讓娜迪亞認人,」她頭也不回地說,「如果她認出麥克或者他的手下,我就去搞搜查令。」

  幾秒鐘後,辦公室里只剩下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警笛聲,芝加哥永不間斷的背景音,眾人陸續散開。

  漢克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安東尼奧和霍斯特德低聲討論著什麼。

  只有魯賽克還坐在原位,他剛才一直趴在桌上盯著基恩電腦的屏幕,試圖從交通違章記錄里找線索。

  這時他猛地起身,動作太快,牽扯到了某個敏感部位。

  「嗷—!」一聲短促的慘叫。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然後爆發出壓抑的、此起彼伏的笑聲。

  連漢克從警長辦公室里探出頭,嘴角輕輕地抽搐;安東尼奧直接笑出了聲;霍斯特德都別過臉,肩膀微微聳動。


  魯賽克的臉漲紅了。

  他僵在原地,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

  馬丁看著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樓梯。

  有種疼痛,光聽別人說是沒有體會的,非得自己疼過才知道。

  車庫裡的時間流速似乎比樓上慢,陰冷的空氣像凝固的膠水。

  馬丁坐在角落一個椅子上,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看著手機屏幕里的信息。

  幾米外的鐵籠里,艾琳正在給娜迪亞擦臉。

  她用一條乾淨的毛巾,蘸了點礦泉水,動作很輕,擦過女孩額頭的汗,擦過她乾裂的嘴唇。

  娜迪亞閉著眼睛,任她擺布,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布娃娃。

  毒癮發作後的虛脫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兩三歲歲。

  「喝點水。」艾琳擰開一瓶新的礦泉水,遞過去。

  娜迪亞睜開眼,接過瓶子,小口小口地喝。

  ——

  她的手還在抖,水灑出來一些,落在體恤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就在這時,車庫捲簾門的方向傳來電機啟動的嗡鳴。

  馬丁抬起頭。

  奧林斯基站在門邊的控制板前,手指按在按鈕上。

  生鏽的金屬門鏈咔咔作響,捲簾門緩緩上升,露出外面芝加哥灰藍色的天光。

  冷風灌進來,帶著街道尾氣和融雪髒水的味道。

  門外停著一輛福特維多利亞皇冠,車頂沒有警燈,是便衣探員用的那種。

  副駕駛座的門開了,下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皮夾克,頭髮有點稀疏。

  他和奧林斯基握了握手,動作簡短,像是老同事之間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謝了,麥克斯。」奧林斯基說。

  「別客氣。」叫麥克斯的探員擺擺手,轉身拉開後車門。

  一個男孩從車裡鑽出來。

  很年輕,不會超過十八歲。

  瘦高個,穿著連帽衫和寬鬆的牛仔褲。

  他站在車庫門口,眼神躲閃。

  「布雷登。」奧林斯基說,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男孩,也就是布雷登,點了點頭,喉結滾動:「是我。」

  奧林斯基伸出手:「埃爾文·奧林斯基,萊克西的父親。」

  布雷登握住他的手,前者握手的力道很輕,一觸即分:「你好,先生。」

  「我們從來沒正式見過,」奧林斯基轉身朝車庫裡走,聲音從肩膀後飄過來,「因為你前幾次來接我女兒的時候,都只是坐在車裡。」

  布雷登跟在他身後,腳步猶豫。

  他打量著車庫,堆在牆角的舊輪胎,懸掛的鏈條,冰冷的混凝土地面,還有鐵籠里那個裹著毯子、眼神空洞的女孩。

  他的表情越來越不安。

  「是的,」他小聲說,像是在認錯,「都是我不好。」

  艾琳這時從鐵籠里走出來。

  她關上門,掛上鎖,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咔噠聲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晰。

  她沒看布雷登,只是朝奧林斯基和馬丁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樓梯,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通往樓上的階梯里。

  布雷登的目光追隨著她,然後又落回鐵籠。

  娜迪亞正盯著他,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你看什麼看?」娜迪亞嘶啞地說,聲音不大,但裡面的惡意足夠清晰。

  布雷登猛地移開視線,像被燙到了一樣。

  他的目光無處安放,最後撞上了馬丁的目光。

  馬丁坐在椅子上,沒動,只是看著他。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但更讓布雷登心裡發毛,像深不見底的湖,你不知道底下藏著什麼。

  「不用管她。」奧林斯基說,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車庫中央。

  他的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布雷登顯然不這麼覺得。

  男孩的肩膀繃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連帽衫的下擺。

  奧林斯基沉默了幾秒,讓那種壓抑的安靜在車庫裡蔓延。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然很平,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砸下來:「我們在萊克西的儲物櫃裡找到的大麻,你知情嗎?」

  問這話時,奧林斯基心裡壓著一團火。

  知道女兒已經向學校坦白,那個叫威廉士的主任也說會核查情況,把事情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但作為父親,作為一個在芝加哥街頭幹了二十年警察的父親,他太清楚「合理範圍」有多脆弱。

  有些污點一旦沾上,就像油漬,再怎麼洗都會留下痕跡。

  所以他托老朋友麥克斯把布雷登「請」過來————聊一聊,父親和女兒的男朋友之間的、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聊一聊。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多了解一下這個高中男孩,布雷登抿緊嘴唇,搖頭:「不,我不知情,先生。」


  奧林斯基失望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庫裡聽得清清楚楚。

  他搖了搖頭,伸出手:「手機給我。」

  布雷登猶豫了一瞬,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遞過去。

  奧林斯基接過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點開簡訊,翻看最近的記錄,又檢查通話記錄。

  動作很熟練,警察的本能。

  「所以今天她沒給你發簡訊?」他頭也不抬地問,「還是你都刪掉了?」

  布雷登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飄向車庫門口,像是估量逃跑的可能性,但那裡只有緩緩下降的捲簾門。

  奧林斯基剛才按了按鈕,門正在合攏,把最後一點天光隔絕在外。

  「我們今天還沒有說過話或者發簡訊,」布雷登說,聲音有點虛,「所以————」

  而在車庫的角落,馬丁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萊克西的簡訊。

  馬丁點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移動。

  萊克西在信息里絮絮叨叨,說布雷登一次次想推進親密關係,被她拒絕;

  說他總是用「別人都這樣」當理由;

  說他在派對上把手放在她腰上時,她感覺到的不是甜蜜,是反感。

  萊克西還說,自己只是因為朋友們都有自己的男朋友,所以才和他建立的戀愛關係。

  「他想那事時,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萊克西寫道,「而我討厭螞蟻。

  馬丁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回復了簡短的幾個字:你是外貌主義者?

  這時奧林斯基已經把布雷登拉到鐵籠旁,指了指一張舊摺疊椅:「坐下。」

  布雷登盯著那把椅子,他吞了口唾沫。

  「Yo,」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試探,「我這是被逮捕了嗎?」

  奧林斯基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隻在陷阱邊緣試探的兔子:「你該被逮捕嗎?」

  布雷登搖頭,動作很快:「不,我只是問一下。」

  「那就坐下。」

  布雷登坐下了。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訓話的小學生。

  他的目光追隨著奧林斯基,後者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向樓梯,上樓去了。

  車庫裡只剩下三個人:馬丁,布雷登,和鐵籠里那個盯著他們的娜迪亞。


  布雷登的目光轉向馬丁,像在尋求某種幫助,但馬丁只是低頭看著手機。

  幾分鐘後,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奧林斯基回來了,手裡拿著布雷登的手機。他走到布雷登面前,把手機遞過去。

  「萊克西發簡訊給你了,」他說,聲音依然很平,「問你在哪裡。回復她:我在忙呢,怎麼了」。

  「」

  布雷登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他打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斟酌。

  發送鍵按下去,幾秒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新消息。

  布雷登點開,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然後猛地抬頭,看向奧林斯基,又看向馬丁,最後又低下頭盯著手機,像是在希望那些字會自己消失。

  「讀出來。」奧林斯基說,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硬度。

  布雷登吞咽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顫抖,手機差點滑落。

  他握緊它,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讀,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布雷登,你就是個混蛋。我爸爸已經知道是你把大麻放在我的儲物櫃的。」

  讀完最後一個字,他猛地站起來。

  摺疊椅被他撞翻,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先生,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少年被冤枉時的急切和委屈。

  「我也不知道萊克西怎麼了!我只是讓她幫我藏一下大麻————不,我是說,我沒有把大麻放在她的儲物櫃!是她自己————」

  他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的臉漲紅了,眼睛裡閃過慌亂。

  「Look,」他換了個語氣,試圖讓自己聽起來理智、成熟。

  「我真的很抱歉,okay?我在申請大學,我的檔案里不能被記上這一筆,你知道嗎?

  這會毀了我的————」

  奧林斯基閉上了眼睛。

  他低下頭,抬手按了按眉心。

  車庫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鐵籠里的娜迪亞都停止了躁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幾秒鐘後,奧林斯基睜開眼睛。

  他看向布雷登,眼神里已經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種深沉的憤怒。


  「站起來。」他說,聲音很輕,卻像一頭老狼在嚎叫。

  布雷登愣了一下,然後照做。

  他剛站直,奧林斯基的左手就伸了過來,狠狠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右肩,鎖骨下方那塊肌肉。

  奧林斯基幾乎用了全力,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進布雷登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布雷登的臉瞬間扭曲,一聲短促的痛呼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他想掙脫,但奧林斯基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左臂,把他死死定在原地。

  布雷登的膝蓋開始發軟,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他想叫,但奧林斯基湊近了他耳邊,聲音低得像地獄裡的私語:「別讓我再看見你。」

  每個字都像冰錐,鑿進布雷登的耳朵里。

  布雷登拼命點頭,下巴撞在胸口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好的,先生————好的————」

  奧林斯基鬆開了手。

  布雷登跟蹌著後退,撞在鐵籠上。

  娜迪亞在籠子裡冷笑了一聲,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他捂著肩膀,大口喘氣,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奧林斯基用右手食指指著他,動作緩慢,但帶著千鈞重量:「很好。從現在開始,滾吧。」

  布雷登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機,頭也不回地沖向車庫的另一個門。

  車庫裡恢復了寂靜。

  馬丁從輪胎上站起來,走到奧林斯基身邊。

  他遞過去一支煙,奧林斯基接過,叼在嘴上,馬丁給他點燃。

  兩人沉默地抽了幾口,煙霧在陰冷的空氣里緩緩升騰。

  「放心,」馬丁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萊克西的檔案上不會有記錄。威廉士主任那邊不說,我找人向校長打過招呼了,正好有個朋友。」

  奧林斯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抽菸的姿勢很用力,像要把尼古丁和某種更沉重的東西一起吸進肺里。

  「搜查令艾琳剛剛弄好了,」馬丁繼續說,「等會兒的行動,你就別去了,好好休息一下。」

  奧林斯基轉頭看他,他看了馬丁幾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像要把什麼情緒壓進去,又好像要把什麼認可傳遞出來。

  然後他轉身,走向樓梯,背影在車庫的燈光下拖得很長。


  馬丁站在原地,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他看了一眼鐵籠,娜迪亞已經蜷縮在毯子裡,像是睡著了。

  門外,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警燈的光芒把街道染成病態的色彩。

  又一場行動要開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奧林斯基家的車庫裡,萊克西捧著手機,屏幕上是馬丁剛剛回復的簡訊,只有簡單幾個字:

  事情解決了,男朋友還是要找優秀一些的。

  另外,我也是一名外貌主義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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