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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嬰兒洗錢,45條簡訊

  第124章 嬰兒洗錢,45條簡訊

  迪恩·馬斯特斯的公寓聞起來像個被遺忘的藝術工作室,松節油、油畫顏料、灰塵,還有一種長時間不開窗的悶濁。

  牆上的畫多到讓人眼花,從拙劣的風景到扭曲的抽象,什麼都有,像是某個精神不穩定的人的視覺日記。

  安東尼奧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熱成像儀,正對著臥室牆壁緩緩移動。

  儀器屏幕上的熱力圖顯示著牆壁溫度的變化,橙色和紅色代表熱源,藍色和綠色代表低溫區。

  他盯著屏幕,眉頭微皺。

  「臥室沒有異常,」他轉身對眾人說,聲音在空曠的公寓裡迴響,「沒有夾層,沒有暗格。至少熱成像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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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丁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他的視線落在魯賽克手裡的平板電腦上,那裡有從警局調來的建築平面圖,屏幕上顯示著這套公寓的原始設計。

  「給我看看。」馬丁伸手。

  魯賽克把平板遞過去,動作有點彆扭。

  他走路時還是有些小心翼翼,雙腿微微岔開,像個剛學會騎自行車的人。

  馬丁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放大、旋轉。

  幾秒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我們可能漏了一個地方。」他說,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

  他走到客廳中央,指著平板屏幕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然後轉向實際空間中的對應位置。

  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上面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芝加哥天際線,筆觸狂野,色彩濃烈到幾乎刺眼。

  「就在這兒,」馬丁說,手指在空中點了點,「這幅畫後面。」

  安東尼奧和奧林斯基走過來,站在他兩側,低頭看平板,又抬頭看那面牆。

  奧林斯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若有所思。

  魯賽克已經走過去,站在那幅畫旁邊。

  霍斯特德跟上去,兩人一起抓住畫框邊緣。

  畫很重,實木框,尺寸差不多有一米五乘一米。

  「是這裡嗎?」霍斯特德問,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

  「搬開看看。」馬丁說。

  魯賽克和霍斯特德同時用力。

  油畫離開牆壁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灰塵從畫框背面簌簌落下,在空氣中形成細小的漩渦。


  油畫移開,露出後面的牆壁,不,不是牆壁,是一扇門。

  漆成和牆壁完全一樣的顏色,邊緣用精細的工藝與牆面齊平,門把手幾乎是隱形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所有人都會以為那只是面普通的牆。

  安東尼奧吹了聲口哨,聲音里滿是驚嘆。

  他伸手拍了拍馬丁的肩膀,力道很重。

  「找到了,」他說,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你還真牛啊。」

  奧林斯基也拍了拍馬丁另一側肩膀,沒說話,但那個動作里滿是認可。

  霍斯特德已經伸手去拉門把手。

  門沒鎖,輕輕一拉就開了,鉸鏈發出幾乎無聲的滑動。

  門開的瞬間,裡面的感應燈自動亮起,白光從門縫裡湧出來,刺眼得讓人眯起眼睛。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一個接一個,走進門裡。

  房間不大,最多十平米。

  但這裡的整潔與外面客廳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一切都井井有條,像外科手術室。

  左邊牆邊是一張長工作檯,台上整齊擺放著各種工具:放大鏡、鑷子、雕刻刀、量尺、幾瓶不同顏色的油墨。

  台面中央是一個夾在固定架上的金屬板,板上雕刻著精細的圖案。

  右邊是一個小型印刷機,老式但保養得很好,滾輪擦得程亮。

  旁邊堆著幾疊特殊紙張,紙張質地很特別,不是普通的列印紙,更厚,紋理更細膩。

  ——

  正對著門的牆邊是一個乾燥架,上面夾著幾張半成品,深綠色的底紋,複雜的防偽線條,還有那個所有人都認識的頭像。

  班傑明·富蘭克林。

  一百美元。

  馬丁站在工作檯前,他剛剛來到,沒有戴手套。

  現場鑑定組也還沒來,這裡不能破壞任何可能存在的指紋。

  他彎下腰,湊近看那個金屬板。

  在燈光下,雕刻的線條清晰得驚人,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復刻了真鈔的圖案,甚至那些微縮文字都能辨認出來。

  霍斯特德也湊過來。

  他盯著那個模板看了很久,然後,像是忍不住,他伸出手,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拿起那個金屬板。

  很沉。

  他把它舉到燈光下,翻轉,讓光線從不同角度照射。


  一百美元的模板。

  富蘭克林那雙睿智的眼睛在金屬板上凝視著虛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被完美復刻,像是在嘲諷什麼。

  「Holyshit。」霍斯特德低聲說。

  第21分局二樓情報組辦公室,空氣里有種壓抑的興奮。

  魯賽克和馬丁各拿著一塊美鈔模板,不是從現場帶回來的原件,是鑑定組拍照後製作的複製品,樹脂材質,但細節一模一樣。

  魯賽克把模板舉到眼前,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孩子在觀察什麼神奇的事物。

  「看吧,」他嘖嘖稱奇,聲音里滿是讚嘆,「我就說這個人有兩下子。」

  這句話和他幾個小時前與馬丁說起迪恩·馬斯特斯時的不屑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時候他還覺得那只是個嗑藥嗑壞腦子的失敗藝術家。

  接著他放下模板,轉頭問馬丁,表情認真得像個學生:「這個人————是個失敗的藝術家嗎?」

  馬丁把玩著手裡的模板,手指撫過上面的雕刻線條。

  觸感很細膩,能感覺到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和角度。

  「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感慨,「一個人如果在本行混不下去,真是花樣百出啊。」

  他想起迪恩·馬斯特斯的那些畫,狂野但空洞,有技巧沒靈魂。

  然後他想起這個暗室,這些模板,這個精密得像鐘錶的工作間。

  有時候,天賦就像河流,堵住一條河道,它會自己開闢另一條。

  只是有些河道通向畫廊,有些通向監獄。

  這時兩個腳步聲傳來,他轉頭看去。

  漢克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那人大約五十歲,禿頂,穿著深灰色的外套。

  他的步伐很穩,表情很淡,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牆壁。

  「各位,」漢克說,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過來,「這是喬·希爾探員,特勤局芝加哥分局的。我們是老相識了。」

  特勤局。

  這個詞在空氣里落下,帶著一種特殊的重量。

  芝加哥特勤分局的具體職責細,分為兩個部分:保護職能,金融犯罪調查職能。

  金融犯罪調查職能,當然就是主導假鈔製作與流通的案件偵查,打擊偽造美元的犯罪網絡。

  —延伸管轄金融領域相關犯罪,包括金融詐騙、網絡金融犯罪、偽造政府債券與票據等。

  魯賽克坐在椅子上,率先伸出手。


  他臉上掛著那種新人警察常見的、試圖表現輕鬆的笑容。

  「你的耳機和墨鏡呢?」魯賽克開玩笑地問,指的是電影裡特勤局特工的標準形象。

  希爾探員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到好處。

  他打量著魯賽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只有在奧觀海來的時候才會用到。」他說,聲音平靜,一句玩笑話被他說的像是在陳述事實。

  艾琳從茶水間走出來,手裡端著杯咖啡。

  她看著漢克,眉頭微皺。

  「這意味著我們要把案子移交出去嗎?」她問,聲音里有點不甘。

  漢克沒回答。

  希爾探員轉過去看她,搖頭:「不。按照規定來說,我不能插手,除非真的出現了假幣在市面流通。現在只是查獲了美鈔模板和半成品,沒有成品流入市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每個人,最後停在漢克身上。

  「但是漢克覺得我能幫上忙,所以我來了。」

  艾琳點點頭,表情放鬆了些。

  她走過去,和希爾探員握手。

  然後是霍斯特德,握手都很簡短。

  馬丁這時放下了手裡的模板。

  他轉向希爾探員,表情認真:「我以為現在造假幣的都已經用高端印表機了。

  數碼技術可以列印出以假亂真的五塊和十塊美鈔,然後在沃爾格林(美國最大的連鎖藥店)買東西花光。

  為什麼還要用這種老派的方法?」

  希爾探員驚訝地看了馬丁一眼,那是種「你居然知道這個」的驚訝。

  他點了點頭:「是的。我們管那個叫做嬰兒洗錢」,小額、分散、低風險。

  列印出來的假鈔質量一般,但夠用在便利店、加油站這些地方。」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塊模板,手指撫過上面的雕刻。

  「但用模板————」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意味。

  「這可是個老派的方法,需要真功夫。

  雕刻、製版、印刷——每一步都需要專業技巧。

  用這種方法造出來的假鈔,質量可以高到騙過銀行點鈔機。」

  漢克這時插話,聲音沉穩:「一共有三個步驟:雕版、製版和印刷機。

  我們找到了前兩步的證據,迪恩·馬斯特斯是雕刻師,諾爾·哈瑞斯是製版師。


  猜猜我們現在該找誰了?」

  他的自光掃過眾人,像老師在提問。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吉恩從技術角走過來,左手拿著一個熊貓玩偶,這是他最近的心頭好,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右手拿著平板電腦。

  他走到眾人中間,沒看任何人,就盯著平板屏幕,眉頭緊鎖,像是在破解什麼密碼。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踢魯賽克蛋蛋的那個妓女,她是怎麼說自己和迪恩·馬斯特斯的關係的?」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魯賽克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他無奈地搖頭,手不自覺地又按了按小腹。

  艾琳瞥了魯賽克一眼,聳聳肩,語氣隨意:「她說只去過他家一次。」

  吉恩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動,然後把它轉過來,面向眾人。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通信記錄分析報告。

  時間軸、簡訊數量、頻率分布圖。

  「過去兩周,」吉恩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他們倆之間有45條簡訊往來。」

  他頓了頓,讓這個數字沉澱。

  「45條。平均每天三條以上,有些是在深夜,有些是在清晨。」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艾琳把手裡的咖啡杯往最近的桌子上一放,杯子沒放穩,倒了,褐色的液體灑出來,在桌面上蔓延。但她沒管。

  她轉身,快步走向樓梯,腳步快得像在跑。

  所有人都看著她。

  看著她衝下樓梯,腳步聲在金屬階梯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下。

  漢克和馬丁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馬丁也走了過去。

  他不像艾琳那麼急,但腳步很快,很穩。

  他跟著走下樓梯,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只有咖啡從桌邊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

  魯賽克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所以————」他小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撒謊了。」

  希爾探員把模板放回桌上,金屬碰撞木質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個行當里,」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自然規律,「每個人都在撒謊。


  問題是,為了什麼撒謊。」

  漢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幾秒後,他轉身,看向辦公室里的眾人。

  「好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權威,「吉恩,繼續破解那些簡訊。安東尼奧,霍斯特德,你們去查查看有沒有其他的線索,所有人。

  奧林斯基,你與希爾跟進特勤局那邊的線索。魯賽克————」

  他看向還坐在椅子上的新人。

  「你,」漢克說,語氣嚴厲了些,「哪兒也別去。

  就坐在這兒,幫吉恩分析數據。你的傷沒好之前,別想再參與外勤。」

  魯賽克想抗議,但漢克的眼神讓他閉嘴了。

  他點點頭,表情有點不甘,但更多的是認命。

  漢克轉身,朝一樓走去,他要向佩里局長說一些情況。

  他的腳步有些重,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在這個案子裡,線索像藤蔓一樣蔓延,每一根都連著另一根。

  藝術品盜竊連著假鈔,假鈔連著死人,死人連著妓女,妓女連著謊言。

  而謊言底下,永遠藏著真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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