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聖誕老人—諾爾·哈瑞斯

  第122章 聖誕老人—諾爾·哈瑞斯

  馬丁沒有去管辦公室里還在討論案情的漢克和安東尼奧，徑直走向走廊一旁的審訊室門上的小窗戶透出光，他能看見裡面兩個人的輪廓。

  推開門時，鐵鉸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審訊室的空氣像是被壓縮過，厚重得能捏出水來。

  艾琳和娜迪亞同時轉過頭。

  那一瞬間的反應很有意思，艾琳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得到了某種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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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娜迪亞————娜迪亞的反應更複雜些。

  她那雙因為毒癮而略顯渙散的棕色瞳孔在看見馬丁的瞬間收縮了一下，然後迅速掃過他全身，從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到挺拔的身材，再到腰間若隱若現的槍套。

  最後，她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像是在評估什麼商品的價值，帶著一種自嘲與欣賞。

  馬丁沒看她。

  他只對艾琳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到牆角的椅子旁坐下，那把椅子離審訊桌有點距離。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拇指在屏幕上滑動，查看著4個女人的信息。

  4個女人里沒有諾拉，她有事會直接打電話。

  同時，他的餘光始終鎖定著桌子對面的兩個女人。

  審訊繼續。

  艾琳坐在娜迪亞對面，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她的表情很專注，帶著一種獵手般的耐心。

  「我們再談談迪恩·馬斯特斯，」艾琳說，聲音平靜，「你說你跟他只約過一次。確定嗎？」

  娜迪亞靠在椅背上，肩膀鬆弛，但馬丁注意到她的小腿在桌子下微微顫抖。

  那是毒癮快要發作的徵兆。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有氣無力：「不熟，我就跟他約過一次。」

  她的眼神飄忽，沒有看艾琳的眼睛，就盯著桌面上某個無形的點。

  「我聽說你是他的最愛呢。」

  艾琳說，語氣裡帶著點閒聊的味道，像是在分享什麼閨蜜間的八卦。

  娜迪亞的肩膀繃緊了一瞬，然後刻意地更加放鬆了—那種表演性質的放鬆。

  她抬起手，捋了捋額前汗濕的頭髮，手指在顫抖。

  「Yeah，」她啞著嗓子說，聲音里有一種自嘲又自信的疲憊，「我經常聽人這麼說。

  「」

  艾琳點點頭，動作很慢，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然後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馬丁身邊。

  她雙手叉腰，「好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你我之間」的親密感，「你在哪兒長大的？哪一個社區？」

  娜迪亞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像是在問「這有什麼關係」。

  但她還是回答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空虛的驕傲：「森林湖城，我是返校節皇后。麥可·喬丹就住隔壁。」

  她說最後那句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展示什麼勳章。

  但那個動作配上她此刻憔悴的臉、散亂的頭髮和顫抖的手指，只顯得更加可悲。

  艾琳的表情突然變得生動起來，她睜大眼睛，嘴角揚起一個驚喜的弧度。

  「是嗎？」她說，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我也在那兒長大！我還是優秀畢業生呢。」

  馬丁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瞥了艾琳一眼。

  他知道她在撒謊，艾琳是在南區長大的，跟森林湖城那種富裕郊區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她的演技很好，好到連馬丁都差點信了。

  娜迪亞看著艾琳，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

  她沒說話，只是撇了撇嘴，像是看穿了什麼把戲，但懶得戳穿。

  艾琳也不在意。

  她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俯視著娜迪亞。

  這個角度讓她的影子落在娜迪亞臉上，形成一片壓迫性的黑暗。

  「說實話，」艾琳說，聲音壓低了些，變得公事公辦，「你幾歲了？你知道我可以在兩分鐘內就查出來。」

  娜迪亞猶豫了。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關節發白。

  她的呼吸變得有點急促，胸口起伏明顯。

  毒癮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從她體內往外掏東西—理智，意志，偽裝。

  最後，她小聲說，聲音幾乎聽不見：「差一個月滿十八歲，我用的是假身份證。所以別找他們的麻煩————我需要那份工作。」

  說最後那句話時，她抬起頭，眼睛裡有著懇求。

  馬丁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挑了挑眉。

  艾琳站直身子，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看著娜迪亞，眼神十分複雜，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憐憫。

  她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沒有遇到漢克的自己。

  「所以迪恩提到過他和誰有過節嗎？」艾琳繼續問，回到正題。

  娜迪亞搖頭，動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的左手抬起來，手指插進頭髮里，使勁揉搓，把原本就散亂的頭髮弄得更亂。

  那個動作里有種焦躁，有種痛苦，有種快要控制不住的崩潰。

  艾琳很熟悉這副樣子。

  她在戒除毒癮的那些年裡，在鏡子裡見過無數次同樣的表情，渴望，掙扎又絕望。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問，聲音很輕，像在試探：「你本來想買什麼毒品？海洛因嗎？」

  娜迪亞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著艾琳。

  她的瞳孔在收縮，呼吸變得更急促。她沒有回答，但那個反應本身就是答案。

  艾琳等了幾秒。

  然後她終於坐下來，重新坐回娜迪亞對面的椅子。

  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視線和娜迪亞齊平。

  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不那麼像警察，更像一個願意傾聽的朋友。

  「聽著，」她壓低聲音，低到只有桌子周圍的三人能聽見，「我可以給你弄點，我向你保證。但你先得開口交代。」

  娜迪亞的嘴唇在顫抖。

  她的眼睛在艾琳臉上搜索，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實性。

  然後她的目光飄向馬丁，後者依然在看手機，表情淡漠，像是對這場交易毫不在意。

  「你為什麼要自殺？」艾琳問，聲音依然很輕，「他有仇家嗎？」

  娜迪亞用力搖頭，頭髮在臉頰旁甩動。「沒有，」她說，聲音沙啞，「正好相反。迪恩————非常講義氣，他會幫人，會借錢，會————」

  她沒說完，但那個未盡的句子在空氣里懸著，帶著一種溫情。

  艾琳不為所動，她繼續問，聲音平穩得像在念稿：「給我一個名字，你一定知道些什麼。」

  娜迪亞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像是在努力回憶。

  她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從一片混沌中打撈什麼碎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審訊室里只有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娜迪亞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然後，她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有點渙散，像是看到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聖誕老人。」她喃喃道。

  艾琳皺眉：「一個叫聖誕老人的人嗎？」

  「不，不，」娜迪亞連連搖頭，動作有點失控，「這是我記住他的方法。他————」

  她努力地理著思路，手指又插進頭髮里，向後梳理，像是要把堵塞的通道打通。

  「諾——爾，」她斷斷續續地說，每個字都像從深井裡撈出來，「諾爾，諾爾·哈瑞斯。對，他買的海洛因。

  他在波爾克有家卡片店還是什麼的？我不清楚————他這個人到處跑。」

  說完這些，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睛半閉，胸口劇烈起伏。

  艾琳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她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有點冷酷。

  「好了，」她說，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咱們走吧。」

  一樓車庫，馬丁走在前面，艾琳押著娜迪亞跟在後面。

  娜迪亞的腳步虛浮，需要艾琳攙扶才能走穩。

  她的毒癮徹底發作了，身體在顫抖，牙齒在打顫，額頭上全是冷汗。

  車庫角落有個鐵籠，就是裝備間隔壁那個，用來臨時關押嫌疑犯或者危險人物。

  籠子不大，三面是牆，正面是粗重的鐵柵欄，柵欄上掛著一把厚重的大鎖。

  馬丁拉開鐵門，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艾琳把娜迪亞帶進去。

  籠子裡只有一把焊死在地面上的鐵椅子，椅腿上有固定手銬的環。

  艾琳讓娜迪亞坐下，然後蹲下身，把她的手銬從背後解開，重新銬在椅子腿的環上。

  「你這是幹什麼？」娜迪亞終於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憤怒和恐慌。

  她試圖掙扎，但毒癮讓她的力量所剩無幾。

  艾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表情平靜：「你就在這兒待一會兒吧。」

  她走出鐵籠。

  馬丁站在外面，手已經放在鐵門上，準備關上。

  娜迪亞盯著他。

  她的眼睛因為毒癮而布滿血絲，但裡面的憤怒很清晰。

  然而，當她的目光和馬丁的對上時，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冷漠。

  她的憤怒突然熄滅了，變成一種本能的恐懼。

  她閉嘴了。

  馬丁關上門，掛上鎖。

  鑰匙轉動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響。

  艾琳已經走到車庫門口，回頭看他。

  馬丁跟上去，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迴響。

  他們身後，鐵籠里傳來娜迪亞壓抑的嗚咽，然後是一聲嘶啞的怒吼：「你最好給我回來，碧池！回來！」

  聲音在車庫裡迴蕩，撞在牆壁上，反彈，重疊，變得越來越弱。

  馬丁和艾琳都沒有回頭。

  他們走出車庫，走進走廊，把那個聲音和那個鐵籠留在身後。

  走廊里燈光明亮，空氣溫暖。

  從車庫回到這裡，有種從地獄回到人間的錯覺。

  艾琳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來，像是要把剛才的壓抑都吐出去。

  她轉頭看馬丁，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聖誕老人，諾爾·哈瑞斯。」

  「在波爾克有家卡片店。」他說，聲音很輕。

  艾琳點頭：「聽起來像個線索。」

  「聽起來像個開始。」馬丁糾正她。

  兩人走向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相襯，規律而穩定，像是某種心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