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北美悍警:從無恥之徒開始> 第120章 諦聽獸伯吉斯,地下室的兒童

第120章 諦聽獸伯吉斯,地下室的兒童

  第120章 諦聽獸伯吉斯,地下室的兒童

  那股臭味已經不只是臭味了,它成了一種實體,一種黏在皮膚上、鑽進鼻腔深處、附著在舌根的物質。

  另一邊,伯吉斯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股臭味醃入味了,腐爛食物的甜膩、貓尿的刺鼻、

  黴菌的潮濕,還有某種像是過期牛奶混合著鐵鏽的怪味。

  所有這些在密閉空間裡發酵、混合、升華,變成一種能讓人頭暈目眩的生化武器。

  本章節來源於www.sto9.com

  她戴著從警車後備箱翻出來的橡膠手套,正把一堆發黃的報紙塞進黑色垃圾袋。

  報紙上的日期最早能追溯到2008年,頭條還是奧觀海當選總統的新聞。

  紙頁脆弱得像蝴蝶翅膀,一碰就碎,碎屑在空中飄浮,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稀薄光線里緩緩旋轉。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來,在臉頰上劃出痒痒的軌跡。

  她的馬尾辮早就鬆了,幾縷頭髮黏在脖子上,制服襯衫的腋下與濕了兩塊深色的痕跡。

  「看,我都清掃到這裡了。」

  埃文斯太太站在客廳中央,指著腳下幾個已經裝滿的垃圾袋和摞起來的紙箱,聲音急促得像快要遲到的秒針。

  「我很快就會清理好的,真的。所以你們可以離開了,請離開吧。」

  伯吉斯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橡膠手套蹭在皮膚上,留下冰涼的觸感。

  她看向埃文斯太太,這女人的表情不對勁。

  不單單是那種被警察盯著打掃衛生的不情願,更多的是————一種緊繃的、快要斷掉的焦慮。

  她的眼睛不停瞟向客廳深處,瞟向那扇通往房子後半部分的門。

  「我們說過要監督你打掃完的,」伯吉斯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這是規定。」

  「規定,規定,」埃文斯太太喃喃道,手指絞著睡衣下擺,指關節發白。

  「總是規定。但他們不知道————他們不知道————」

  她的聲音低下去,變成聽不清的吃語。

  伯吉斯正要開口,忽然停住了。

  她聽到了什麼。

  很輕,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隔著厚厚的牆壁。

  但那確實是聲音,像是嗚咽,又像是孩子的叫聲。

  她猛地轉頭,看向阿特沃特。

  後者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表情是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聽見了嗎?」伯吉斯問,聲音壓得很低。

  阿特沃特皺眉,側耳聽了聽,然後搖頭:「沒有。什麼?」

  「有聲音,」伯吉斯說,已經朝客廳深處走去,「從後面傳來的。」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堆滿雜物的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眼睛掃視著四周,更多的垃圾,更多的紙箱,還有那扇門。

  一扇普通的木門,漆成白色,但漆面已經發黃剝落,門把手是那種老式的黃銅球型,上面蒙著一層灰。

  埃文斯太太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衝過來,動作快得不像剛才那個慢吞吞收拾垃圾的女人。

  「你不能下去!」她幾乎是尖叫著說,聲音尖利得刺耳,「你沒有授權!出去!現在一」」

  伯吉斯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阿特沃特也從門口走過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對勁,很不對勁。

  「裡面有什麼?」阿特沃特問,聲音平靜,但身體已經微微前傾,進入警戒狀態。

  埃文斯太太搖頭,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人:「沒什麼。你們得走了。你們沒權在這裡。」

  伯吉斯沒再問。

  她的手已經摸到了勤務腰帶上的槍套,拇指輕輕一推,搭扣彈開。

  她抽出格洛克17,沒有舉起來,就垂在身側,但那個動作本身就像按下了什麼開關。

  阿特沃特走到門前,伸手試了試門把手,鎖著的。

  「我們有,打開它。」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No!」埃文斯太太尖叫起來,那聲音撕裂了屋子裡壓抑的寂靜。她沖向阿特沃特,雙手揮舞著,像要把他從門前推開。

  伯吉斯上前一步,左手虛伸,擋在她身前:「女士,請冷靜」」

  但她沒拉住。

  埃文斯太太撞開她的手臂,撲向阿特沃特,指甲在空中劃出弧線,像是絕望的動物在作最後的掙扎。

  「快閃開!」女人嘶吼,聲音里混雜著恐懼和憤怒。

  阿特沃特沒閃開。

  他側身,避開女人的第一下撲擊,同時右腳抬起,狠狠踹在門鎖的位置。

  「砰!」

  老舊的木門發出呻吟,舊鎖崩裂的聲音清脆得像骨頭折斷。

  門向內彈開,撞在裡面的牆壁上,揚起一片灰塵。


  埃文斯太太愣住了,她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後她發出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哀嚎,轉身想衝進去。

  阿特沃特更快。

  他伸手抓住女人的手臂,力道控制得很好,不會弄傷她,但也絕不讓她掙脫。

  他把她帶到客廳角落,按在電視機旁邊的牆壁上。

  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屏幕上倒映出女人扭曲的臉。

  「待著別動。」阿特沃特說,聲音低沉得像悶雷。

  埃文斯太太用盡全力掙扎,盯著那扇敞開的門,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在布滿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她用左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狠狠捶打著阿特沃特的肩膀。

  伯吉斯沒管她。

  她打開戰術腰帶上的手電筒,光束切開門後的黑暗。

  然後她右手重新握緊格洛克17,槍口微微下垂,腳步放輕,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嘎吱聲,每一聲都在寂靜中被放大。

  地下室比想像中深。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照亮了更多雜物,舊家具、生鏽的工具箱、堆成山的紙箱、破了的玩具、幾個空的油漆桶。

  然後伯吉斯停住了,她聽見了從黑暗深處傳來的嗚咽聲。

  是孩子的哭聲。

  伯吉斯立刻轉身,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形成回音:「芝加哥警署!有人嗎?

  出來!」

  沒有回答,只有那哭聲。

  伯吉斯的手電筒光束瘋狂掃動,尋找聲音的來源。

  左邊,一堆黑色的垃圾袋;右邊,幾個疊起來的紙箱;正前方,一個破舊的衣櫥。

  不,不是衣櫥。

  是個小木門。

  嵌在牆壁里,很低,很低,只比狗洞大一點。

  門板上刷著和牆壁一樣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根本發現不了。

  伯吉斯衝過去,她一起踢開擋在前面的垃圾袋和紙箱。

  然後她蹲下身,手摸到門把手。冰涼的金屬。她用力一拉。

  門開了,光從裡面漏出來。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男孩,七八歲,也許更小,蜷縮在角落裡,身上裹著一條髒兮兮的毯子。

  毯子太薄了,能看見他瘦小的身體在發抖。


  他的頭髮很長,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有污漬,眼睛很大,在昏黃的光線里反射出驚恐的光。

  他看見伯吉斯,看見她手裡的槍,看見她身上的警服,眼睛瞪得更大了。

  哭聲停了,變成壓抑的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時間有幾秒鐘的靜止。

  伯吉斯看著那個男孩,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自己粗重的呼吸、樓上埃文斯太太隱約的嚎叫、她自己如雷的心跳,所有這些聲音都退得很遠,很遠。

  然後世界重新回來,帶著加倍的重量砸在她身上。

  「OhmyGod!」她低聲說,聲音在顫抖。

  她把手槍插回槍套,然後她蹲得更低,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有威脅。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靠近一隻流浪貓。

  「嘿,」她說,聲音放得極柔,柔得她自己都認不出來,「沒事了。」

  男孩盯著她的手,盯著她的臉,眼睛一眨不眨。

  「媽媽說————」他開口,聲音很小,帶著長時間不說話的那種沙啞,「媽媽說不能和陌生人說話。」

  伯吉斯的喉嚨突然哽住了。

  有什麼熱熱的東西湧上眼眶,她用力眨了幾下眼,把它壓回去。

  「沒錯,」她說,聲音更柔了,「你媽媽說得對。可是現在————現在沒關係了,你安全了。過來,我帶你上去。」

  她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男孩猶豫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伯吉斯臉上、在她手上的警徽、在她溫柔的眼睛之間來回移動。

  然後,慢慢地,他動了。

  他從毯子裡爬出來,動作很慢,像是每個關節都在生鏽。

  他站起來,比伯吉斯想像中還要瘦小,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腳踝。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虛浮,像走在雲端。

  然後,在距離伯吉斯還有一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棕色的大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信任?懷疑?還是單純的孩子對溫暖的渴望?

  伯吉斯沒有催促。她就那麼等著。

  最後,男孩邁出了最後一步,撲進她懷裡。

  很輕的撞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伯吉斯的手臂瞬間收緊,把他緊緊抱住。


  男孩的身體在發抖,小小的,溫熱的,真實得讓人心疼。

  她把下巴抵在他頭頂,能聞到他頭髮里灰塵和汗水的味道。

  「沒事了,」她一遍遍地說,聲音低得像在哄嬰兒睡覺,「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她的手輕輕撫摸男孩的後背,能感覺到他脊椎的突起,一節一節的,像串起來的珠子。

  太瘦了,瘦得讓人想哭。

  伯吉斯抱著男孩,抱了很久。

  久到男孩的顫抖慢慢停止,久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久到樓上埃文斯太太的哭聲也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

  然後她鬆開手,但依然環著男孩的肩膀。

  她低頭看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們上去吧,」她說,「上面有光,有暖和的地方。好嗎?」

  男孩點點頭,小手抓住她的衣角。

  伯吉斯站起來,牽著他,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接近一個小時後。

  醫護人員已經檢查完男孩,他叫約翰,八歲,體重只有同齡孩子的一半,營養不良,輕微脫水,但奇蹟般地沒有嚴重疾病。

  他們用毯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然後小心地攙扶著他走進救護車。

  約翰眯起眼睛,不適應突然的光亮。但他沒有哭,只是緊緊抓著醫護人員的手,指關——

  節發白。

  埃文斯太太已經被銬上帶走了。

  她走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掙扎,只是不停地回頭看向約翰,眼睛裡那種混合著愛與瘋狂的光,讓在場所有人都背脊發涼。

  阿特沃特站在院子裡,手機貼在耳邊,正在和調度中心核對信息。

  他的表情嚴肅,眉頭緊鎖,偶爾點頭,偶爾快速記錄什麼。

  掛斷電話後,他走向伯吉斯。

  後者還站在門口,看著救護車遠去的方向,眼神有點空。

  地下室的陰冷似乎還黏在伯吉斯的骨頭上,像一層洗不掉的污垢「四年前,」阿特沃特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帶著沉重的迴響。

  「他在南達科他州被列為失蹤人員,他父親報的案。」

  伯吉斯轉頭看他,沒說話。

  「在那之後,他們就搬過來了,」阿特沃特繼續說,目光也追隨著遠去的救護車。

  「孩子的父親————三年前死於車禍。酒駕,單方事故。」


  他頓了頓,看向伯吉斯:「所以她不是綁架犯,至少一開始不是。她是孩子的母親,有監護權。只是————」

  他沒說完,但伯吉斯懂。

  這個媽媽只是瘋了,被失去的恐懼,被偏執、被某種扭曲的愛逼瘋了。

  她想起地下室那個小木門,想起那昏黃的夜燈光,想起那條髒兮兮的毯子。

  想起約翰說「媽媽說不能和陌生人說話」時的表情。

  阿特沃特看著她呆滯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還好嗎?」

  伯吉斯點頭,動作很機械:「沒事。」

  但她的聲音有點飄,眼神也有點散。

  阿特沃特知道她在撒謊,但他沒戳破。

  有些傷口需要自己舔,有些衝擊需要時間消化。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像要把她拍回現實。

  「你做得很好,」他說,聲音難得地溫和,「真的。如果不是你聽到了————」

  他沒說完,但伯吉斯懂。

  如果不是她聽到了那微弱的哭聲,如果不是她堅持要查看,約翰可能還會在那個地下室里待多久?

  一個月?一年?還是直到某天埃文斯太太徹底崩潰,做出更可怕的事?

  她想起馬丁的電話,注意一下房子有沒有其他動靜。

  一般來說,美利堅有怪癖的人會不止一項怪癖。

  他早就料到了,或者說,他經驗足夠豐富,知道那些反常行為背後往往藏著更黑暗的秘密。

  伯吉斯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刺得生疼。

  「走吧,」她說,聲音終於找回了一點力量,「報告還得寫。」

  阿特沃特點頭,兩人一起走向巡邏車。

  車門打開時,他忽然說:「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你太心軟,不適合這行。」

  伯吉斯停下動作,轉頭看他。

  「但現在我覺得,」阿特沃特繼續說,表情認真,「也許我們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更多願意聽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伯吉斯的。

  「有些人用眼睛看世界,有些人用耳朵聽。」他說,「你今天聽到了我們都錯過的東西。」

  伯吉斯沒說話。

  她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

  巡邏車緩緩駛離那棟房子,駛離那個堆滿垃圾的後院,駛離那個藏著孩子的黑暗地下室。


  後視鏡里,房子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街角。

  她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芝加哥的街道在她眼前展開,熟悉又陌生。

  今天她救了一個孩子。

  但她也知道,在這個城市裡,還有多少個孩子藏在看不見的角落?還有多少個秘密被牆壁和沉默包裹?

  巡邏車匯入車流,紅藍警燈安靜地旋轉,沒有鳴笛。

  有些勝利不需要慶祝。

  有些拯救本身就是獎賞。

  伯吉斯踩下油門,車加速前行。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眼神比來時堅定了一些。

  但也沉重了一些。

  成長總是這樣,帶著收穫,也帶著代價。

  在芝加哥當警察,你學得最快的一課就是:有些真相,一旦看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開啟了的靈視,不能再關閉了一樣。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