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婚事
等謝明月進屋，雲夢恭敬地把金枝引到屋內，奉上一壺蜜棗熱茶，笑著道：「金枝姐姐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大小姐洗漱很快的。」
雲夢雖然在謝明月身邊時間不長，卻也知道，老夫人身邊四個大丫鬟中，屬金枝姐姐最得力，在侯府一眾丫鬟中最有牌面，她是一點都不敢怠慢。
金枝接過蜜茶，和善地笑著道了謝。
她捧著茶盞，眼睛還忍不住往院子裡瞟了一眼，方才謝明月練武的那一幕，還在她腦子裡轉悠。
她在老夫人身邊伺候這麼多年，見過的閨秀不少，可卻無一人能比得上自家大小姐。
老夫人也時常引以為傲，她這個做奴婢的，在大小姐面前自然恭恭敬敬，每次來明月軒從來不敢擺譜。
內屋，紅綃伺候謝明月梳洗乾淨，重新梳妝換衣。
她選了一件藕荷色綿襖，面料是加厚的暗花綾羅，領口袖口滾一圈雪白狐緣，暖和又雅致。
外頭套一件月白色交領大袖褙子，料子輕軟厚實，肩上搭一條淺杏色織金披帛，垂落身側。
下身是十二幅的煙紫百褶袷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折枝玉蘭花紋樣，走動之時裙擺層層蕩漾。
髮髻梳成簡潔的垂鬟分肖髻，只在髮髻正中插一支羊脂玉攢珠釵，兩側點綴兩支小巧的銀鎏金臘梅步搖，垂下細細珍珠流蘇，一動便輕輕搖晃，貴氣內斂，溫潤雅致。
收拾妥當，謝明月帶著紅綃，跟著金枝，一路去往聽雪堂。
聽雪堂里燒著地籠，暖意融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沉香。
安樂郡主斜倚鋪著狐皮軟墊的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碧玉念珠，慢悠悠轉動著。
看見謝明月進門，安樂郡主抬眼，臉上露出溫和笑意。
謝明月上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孫女見過祖母。」
「起來吧，到這邊坐。」
安樂郡主朝她招手。
謝明月起身，在軟榻旁的小杌子上坐下。
安樂郡主放下念珠，輕輕嘆了一口氣，開門見山：「叫你過來，是為了你二妹妹的婚事。」
謝明月心底一動。
昭華郡主前些日子找過她，親口提起，想為她的兄長，康王世子求娶謝芳菲。
當時她沒有回絕，算是默認此事。
沒想到昭華郡主動作這麼快，已經把話遞到祖母這裡來了。
只是聽祖母這語氣，莫非中間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謝明月神色平靜，開口問道：「二妹妹的婚事？是哪一家？」
「康王府。」安樂郡主緩緩說道。
果然。
謝明月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輕聲道：「祖母喚我過來，莫非是康王府那邊出了什麼妨礙？」
安樂郡主微微搖頭：「康王府本身自然是沒有問題。祖母心裡清楚，康王府願意求娶二丫頭，大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如今你是護國郡主，風頭正盛，康王府和咱們定遠侯府結親，兩家互為盟友，互惠互利，這本是一樁極好的姻緣。」
話鋒一轉，她這才說出心中的顧慮：「只是二丫頭到底是庶女。康王府乃是宗室藩王，世子妃身份尊貴，日後要主持中饋，接待各路宗室命婦，應酬往來。」
「祖母怕她出身受限，撐不起康王府的門楣，往後進了王府，憑白受委屈。」
謝明月微微一怔。
當初她只想著康王府也算是盟友，昭華郡主是個聰明人，應當不會太過看重嫡庶之別。
既然是他們主動上門求親，想來早就掂量清楚。
現在聽祖母一說，她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得過於簡單了。
謝芳菲自小在侯府活得小心翼翼，心思敏感細膩，從前一直卑微怯懦，這些日子才慢慢好了一些。
可宗室里關係錯綜複雜，又講究體面規矩，若謝芳菲真嫁進康王府，真不一定能處理過來這些關係。
至於康王世子秦長墨，她並未特意關注過此人，了解的不多，不好評判。
「祖母，孫女覺得，婚姻大事，終究是二妹妹自己一輩子的事。旁人再怎麼權衡利弊，都比不上她自己心甘情願。」
謝明月想了想，說道，「不如，我先去問問二妹妹心底的想法。若她願意，此事未必沒有解決的辦法。」
安樂郡主深深看了謝明月一眼，眼底滿是欣慰。
她就喜歡謝明月這份擔當，遇事不推諉，有主意，還願意護著自家姐妹。
「也好。」
安樂郡主點頭，「那你便去問問二丫頭。不管她最後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咱們都要給康王府一個準信，不能拖著人家。」
「孫女記下了。」
謝明月應下，陪著祖母又說了幾句閒話，才起身告辭，帶著紅綃去了芳菲院。
芳菲院裡，謝芳菲正在窗前做針線。
陽光從窗格里漏進來，照在她清秀的小臉上，眉目愜意。
她如今的日子比從前鬆快多了，屋裡燒著地龍，暖融融的，窗台上還擺了一盆水仙，幽香淡淡。
聽丫鬟桃夭通報說謝明月來了，謝芳菲連忙起身：「大姐姐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謝明月在榻上坐下，紅綃很識趣地拉著桃夭退到門外守著，把屋子留給姐妹二人。
謝芳菲捏著繡針的手指微微收緊，小聲問：「大姐姐今日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謝明月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康王府有意替康王世子求娶你，我過來，是想聽聽你的心裡話。」
什麼？
謝芳菲身子猛地一顫，臉頰瞬間漲紅，一雙眼睛睜得老大，滿眼不敢置信。
康王府那樣的宗室藩王，居然會來求娶自己？
她只是一個庶女，從小到大，在侯府里不起眼，爹不疼，生母又早逝，從前府里上下，連下人都敢輕慢她。
她對婚姻的幻想，最多也只是嫁個簪纓世家，從來不敢想像，自己能嫁入王府做世子妃。
震驚過後，謝芳菲只覺得一陣不安。
「大姐姐，康王府那樣的門第，怎會看上我？是不是，因為大姐姐？」
她並不傻，相反還很聰明。
自己一個侯府庶女，要什麼沒什麼，定遠侯府也不是什麼世家大族，在朝中的影響微乎其微，康王府憑什麼看上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近來名望如日中天的大姐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