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兄妹相認
謝明月目光柔和,輕輕點頭。
「嗯,他人就在京城。」
阿蠻攥緊了手指,聲音有些發顫:「小姐沒問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是霧隱樓的殺手。」
謝明月這次沒有瞞她,「不去找你,是怕連累你。」
阿蠻的眼眶又紅了,可這回是氣的:「這個笨蛋!我是他親妹妹,怕什麼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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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月安慰道:「行了,彆氣了。你哥哥體內有毒,是霧隱樓牽制殺手的手段,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解藥,如今已經有把握了。你回來了正好,明日我讓人通知他過來,你們兄妹好好見一面。」
阿蠻使勁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苦尋多年的兄長,終於要相見了。
第二日一早,謝明月讓人給陸離遞了信。
午後,陸離來了。
寒風卷著梅香掠過衣角,陸離站在門口,一隻腳在內,一隻腳在外,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銀色面具遮著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緊繃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他看著屋裡那個圓臉大眼的姑娘,半晌沒動彈。
阿蠻也看著他。
窗外紅梅的幽香漫進屋內,暖爐里炭火噼啪輕響,可那一瞬,整個屋子像是驟然靜了下來。
阿蠻設想過無數次兄妹重逢的畫面。
夢裡,哥哥還是記憶里那個溫和少年,會笑著揉她的腦袋,喊她阿蠻。
可眼前這個人,一身冷硬黑衣,身上帶著常年刀尖舔血才有的肅殺之氣,半張臉藏在銀面具之後,只露出一雙深冷的眼眸。
那雙眼睛,和記憶里哥哥的眉眼,重合在了一起。
阿蠻喉頭一緊,原本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堵在了胸口,嘴唇微微發抖。
陸離僵在原地,呼吸都滯住了。
他這些年隱在霧隱樓,見慣血腥殺戮,心早就練得像寒鐵一般,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皺一下眉。
可此刻看見阿蠻,他渾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頭頂。
阿蠻,怎會在這裡?
她不是好好待在清澤縣嗎?何時回京的?
陸離瞳孔驟縮,兄妹倆就這麼隔著半間屋子對視著。
謝明月坐在窗邊的榻上,端著茶盞,沒出聲。
紅綃站在她身後,也屏著呼吸。
屋裡靜得能聽見院中落葉被風吹的窸窣聲。
阿蠻終於撐不住,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一字一句,帶著哭腔:「哥,是你嗎?」
陸離喉結滾動,許久,才把腳收回來,站在門檻外面,低頭看著自己腳尖,聲音有些發啞:「我……我改日再來。」
「你給我站住。」
阿蠻惱怒的聲音將陸離釘在原地。
「陸離!不對,你如今姓什麼?還姓陸嗎?還是霧隱樓給你改了名?」
陸離沒說話。
阿蠻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我哥,親哥。我找了你好幾年,你倒好,跑來找小姐,不來找我。上回在清澤縣,我追著你罵登徒子,你跑得比兔子還快。怎麼,你妹子是老虎,能吃了你?」
陸離張了張嘴:「我沒……」
「你沒什麼?」
阿蠻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沒臉見我?你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沒臉見我?殺人放火那是你的營生,我又沒嫌棄你。你倒好,先嫌棄起自己來了?」
陸離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低頭看著地面,不知該如何解釋。
阿蠻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可仰著臉看他的那股氣勢,倒像她才是高個兒那個。
「面具摘了。」
陸離沒動。
「我說,把面具摘了!」
阿蠻伸手就去夠他臉上的銀色面具。
陸離偏頭躲了一下,阿蠻的手落了空,她也不惱,反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
陸離被她拽得彎下腰,那張臉湊到阿蠻跟前。
阿蠻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息,忽然眼眶一紅,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哥。」
陸離渾身一僵。
「哥,是我啊。」
阿蠻揪著他領口的手鬆了,改用巴掌拍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
「我是阿蠻啊,你走的時候我才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腰,「你跟我說,讓我乖乖等你回來。我等了,等了好幾年。你呢?你在哪兒?」
陸離的下巴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發紅。
「阿蠻……」
他終是堅持不住,喚出了妹妹的名字。
僅僅兩個字,徹底擊潰了阿蠻所有的堅持。
眼淚唰地滾落下來,她一把抱住陸離,哭得不能自已。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一直以為,你早就死了!」
陸離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
他這一生,殺人無數,手上沾滿鮮血,早就不配做一個乾淨的兄長。
看著妹妹哭紅的眼睛,他心底那層堅硬的冰殼,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是我,阿蠻,是哥哥。」
陸離聲音依舊低沉克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蠻哽咽著,鬆開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當年家裡出事,我們分開之後,你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這麼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知不知道,我每一天都在盼著你回來!」
陸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痛苦。
「我被霧隱樓擄走,成了樓里的殺手。」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隱瞞。
「他們給我下了腐心化骨散,每月必須服用解藥壓製毒性。一旦不聽話,毒性發作,蝕心化骨,生不如死。」
「我若是暴露你的存在,霧隱樓就會拿你要挾我。所以我只能裝作和你毫無干係,遠遠看著你,不敢相認。」
陸離神情苦澀,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沉痛。
阿蠻哭聲一頓,猛地抬頭,滿眼心疼,又帶著怒意:「所以你就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你明知道我不怕危險!我是你親妹妹啊!」
陸離唇角扯出一抹極淡卻又帶著苦澀的弧度,他骨子裡的驕傲,從來沒有消失。
就算淪為殺手,受盡劇毒折磨,他也從未低頭求饒,從未向任何人屈膝。
「我是兄長,護不住你,是我的失職。可我不能把你一起拖進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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