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醫者仁心
燕鳳祁又笑了。
他一笑,喬翎還沒做出反應,炎銘先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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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握住喬翎的手腕就往外走。
「炎銘。」燕鳳祁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你還真是很想作主啊。」
炎銘也不理他說了什麼,匆匆拽著喬翎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邊走邊低聲道:「別怕,我說過你不會有事,就不會讓你出事……你也是,怎麼能做出這種挑釁他的舉動?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不就好了嗎?」
炎銘語氣中帶著埋怨,雖然責備的成分並不重,但是很明顯,他是緊張的。
季顏的心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她原本也知道,面對燕鳳祁這樣偏執病態的人,是需要很小心的。
可是重重重壓之下,她終究還是做出了下意識的舉動——
她知道自己那一刻又多冒失,多衝動,可是她內心深處,同樣有一絲清醒的意識,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
她是在賭。
賭燕鳳祁的病態。
他不是沉迷於痛楚所帶來的快感嗎?那她在他身上施加痛楚,不是在滿足他病態的欲望嗎?不是應該讓他感到愉悅痛快嗎?
她應該取悅到他了才對。
只不過,是在一個看起來錯誤的時機。
坦白說,她不了解燕鳳祁的手段,不知道他會怎麼對待她,可是眼見著炎銘緊張的樣子,喬翎心裡清楚地知道,如果炎銘不在,她應該會面臨很可怕的東西。
炎銘拖著她下了樓,將她塞進車子裡,隨後親自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就往外駛去。
然而車子剛剛駛到大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讓開!」炎銘從車窗探出頭去,「連我的車也攔,你們瘋了吧?」
門口眾人雖然一臉為難,卻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道:「銘哥,對不起,燕先生發了話。」
炎銘縱使在弟兄之間具有相當高的威信,可是這一刻,終究還是燕鳳祁的高壓占了上風。
季顏也終於知道在沒有炎銘的情況下,她會面臨什麼——
一間空曠到沒有任何設施的鐵皮屋,一隻通體漆黑的巨型卡斯羅犬。
喬翎貼著冰冷的牆面站著,那隻卡斯羅從門口緩緩走進來,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那一瞬間,喬翎腦海中閃過很多東西。
她會不會被這隻半人高的卡斯羅撕碎在這裡?
如果她死了,媽媽怎麼辦?
如果她非死即殘,那以後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的?
或者說,她還會有以後的人生嗎?
還是說,會像那名調查燕鳳祁的警員那樣,從此消失在塵世間,音信全無?
如果那樣,警方還會按照他們的承諾,幫她照顧媽媽嗎?
那名失蹤的警員,會不會也曾經出現在這裡過,也曾經面臨過此刻的場景?
紛繁的念頭還在噴涌,而那隻卡斯羅已經一點點來到了她的近前。
喬翎僵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哨響,卡斯羅停住了腳步。
喬翎循著聲音,愕然抬頭,才發現鐵皮屋高處竟然有一扇玻璃門,而此時此刻,燕鳳祁就站在那玻璃門後,居高臨下,看好戲一般地盯著面前的這一幕。
那一刻,喬翎心中的情緒很複雜。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像燕鳳祁這樣的人,想看到的是什麼。
在他看來,她挑釁到了他的權威,所以,他要將自己的權威找回來。
他應該是想看到她軟弱求饒的樣子。
而炎銘也告訴過她,只要順著他,其實一切就會變得很簡單。
她的確應該順著他。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媽媽,她都應該要順著他,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可是,順著他,真的就能夠安全了嗎?
像他這樣病態的人,誰又能保證,此時此刻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喬翎雙腿像是灌了鉛,無法移動,也無法彎曲。
在這一刻,本能終究還是戰勝了理智——腦子裡分析得再多,她也只能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
是的,她的本能讓她恐懼膽顫。
但是她的本能,也讓她無法跪地求饒。
最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待宣判。
頭頂的哨子又響了一聲。
喬翎敏銳地察覺到,面前的那隻卡斯羅動了,朝著她所在的方位,動了。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熱源的逼近,緊接著,就有濕熱的鼻息噴在了她的腳踝處,伴隨著卡斯羅從喉嚨里發出的咕嚕聲,季顏清楚地知道,此刻此刻,它離自己有多近。
只需要頭頂一聲哨響,它一張口,就能死死咬住她。
正在這時,頭頂忽然響起了燕鳳祁的聲音——
「跑啊,為什麼不跑?你不跑,它可就要咬你了。」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像是真誠到極致的提醒,沒有一絲戲謔或者調侃,彷佛真的是為了她好。
喬翎驀地睜開眼睛,看向了高處的人。
此時此刻,不僅他的聲音真誠,連他的表情,都透著真誠。
可是這個人,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能是個真誠的人。
喬翎沒有跑,也沒有回應,她只是揚著臉,近乎固執地對上他的視線——
燕鳳祁安靜地跟她對視片刻之後,繼續「真誠」建議道:「或許你摸摸它,它喜歡別人摸它的頭,你摸摸它,它也不會咬你。」
喬翎還是一動不動,依舊揚頭看著他。
燕鳳祁靜待片刻,輕笑了一聲,「真是不識好歹。」
像他這樣的人,笑起來格外令人膽寒。
尤其是笑過之後,他驟然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緩緩舉哨放到了自己唇邊。
尖銳的哨聲響起,卡斯羅驟然粗喘一聲,緊接著,便有濕熱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腳踝——
它張開了口。
在感知到疼痛之前,喬翎失去了知覺。
燕鳳祁依舊站在那扇玻璃門後,靜靜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冷笑一聲,轉身離去了。
……
再有知覺時,喬翎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依然是燕鳳祁的莊園,她先前待過的那個房間。
她猛地坐起身來,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哪裡疼,也沒有發現咬痕或者傷口。
她伸手握住了自己的腳踝。
恍惚之間,那裡還有被卡斯羅濕熱的舌頭舔過留下的觸感,可是那裡也沒有傷。
喬翎心跳得厲害,沒辦法再去回想當時的情形,強迫自己收回神思,翻身下了床。
天邊月色初升,她並沒有昏迷太長時間。
喬翎走到房間門口,打開了房門。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個原本守在門口的黑色身影驟然閃入。
「啊——」
喬翎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倒在地上。
是那隻卡斯羅。
它一直守在她門口,彷佛就是為了等待她開門的這一刻。
喬翎雙手撐在地上,這一刻,她比先前強撐著站立的時候更沒有反抗力,也沒有反抗的必要。
緊接著,就聽見後方傳來一聲:「凱撒!」
卡斯羅聽到這聲,又看了喬翎一眼,似乎還有些不甘心,但到底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緊接著,炎銘就出現在了喬翎眼前。
看到他,喬翎緊繃的身體才有了些許放鬆的趨勢。
而炎銘擰著眉目送凱撒離開,轉過頭來看向喬翎的時候,眼神之中流露出很明顯的歉意。
他走上前,伸手將喬翎從地上扶了起來,「抱歉,嚇到你了。」
喬翎避開他的手,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
炎銘也不意外,收回自己的手來,轉頭朝門外瞥了一眼,才又低聲道:「他的惡趣味……雖然嚇人,但說實話,比我想像中的情況要好得多。」
喬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才輕聲開口道:「那你想像中的狀況是什麼樣子的?我會被那隻狗撕成碎片嗎?」
炎銘苦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安靜片刻之後才又開口道:「我答應過一定會保障你的安全,但是這次確實是我無能,讓你受到了驚嚇。你要是不想再過來,也可以。」
喬翎抬眸看他,「真的嗎?」
炎銘點了點頭。
喬翎說:「你確定,我不想過來,就真的可以不用來了嗎?我激怒了你們那位燕先生,以他的個性,真的會這樣順利地放過我嗎?」
炎銘頓了頓,一時間,竟然真的沒有再回答。
喬翎跟他對視片刻,緩緩開口:「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按照原來說好的,處理完他的傷口,我就真的可以不用來了。」
炎銘對於她這個回答倒是頗感意外,只是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麼,看著喬翎道:「你不會是因為今天的事情在置氣,準備跟他對抗到底吧?我提醒你,有這樣的想法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他的脾氣……實在是難以捉摸,所以,千萬不要試圖跟他對抗,你可能會因此多吃很多的苦。」
「謝謝你提醒,我還沒糊塗到那種地步。」喬翎說,「我只是……想儘快回歸正常的生活。」
炎銘似乎依舊有些不放心,但見喬翎不像是說假話,也不像是這種意氣用事的人,才終於點了點頭,道:「無論如何,謝謝你了。雖然現在我的保證可能沒那麼有信用了,但是請你相信,在他失去理智的時候,我一定會盡我所能拉住他。」
喬翎對此沒有回應。
……
第二天是媽媽進行治療的日子,喬翎特意請了假去醫院陪媽媽。
治療結束,她又在病房裡陪著媽媽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掐著時間離開。
她不想讓燕鳳祁的人知道醫院的所在,雖然他們可能早就查得清清楚楚,可是她還是想他們儘量遠離,因此還要先趕回去學校。
可是喬翎怎麼都沒有想到,當她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竟然會見到燕鳳祁。
他坐在門口停著的那輛車上,緩緩降下車窗來,微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喬翎面容瞬間清冷了下來。
燕鳳祁微笑著開口:「喬小姐很忙呀,要打幾份工,還要照顧生病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抽時間去我那裡,實在是太辛苦了。為了避免喬小姐辛苦,所以我自己送上門。算是很配合了,對不對?」
司機下車,替喬翎拉開車門。
喬翎停頓片刻,坐了上去。
車內各種藥品,一應俱全,彷佛他真的是專程來到這裡,找她幫忙換藥的。
所以喬翎什麼也沒有說,一上車就掀開他的傷口,一言不發就開始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而她為他清理傷口的時候,燕鳳祁的目光卻越過她,看向了後面那棟醫院大樓——
「這家醫院醫資怎麼樣?好像一般般吧。住院大樓好像都用了十幾二十年了吧,這麼多年都沒有翻新過,聽說連電梯都只有兩部,病房也窄,你媽媽在這裡面能住得舒服嗎?」
喬翎緩緩抬起頭來,對上燕鳳祁含笑的雙眸。
跟一個病態的人,果然是沒什麼道理可講的。
她因為幫他處理傷口而結下的「梁子」,只怕沒那麼容易解開。
可是,媽媽是她的底線。
如果媽媽被牽扯進來,那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聽說喬小姐為我處理傷口是義務的,連錢都不肯收,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我想著,既然你媽媽剛好在住院,我是不是也該去探望探望,表示表示心意?」
眼見著喬翎抬起頭來,燕鳳祁眸光之中清晰地呈現出一抹欣悅,他甚至愉快到微微後傾身子,安然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喬翎的反應。
然而喬翎跟他對視片刻之後,很快又重新低下了頭,繼續處理他的傷口。
她垂了眼默默地動作著,手上的動作不輕不重,帶給他的傷口恰到好處的疼痛。
燕鳳祁一直靜待著,一直等到她幫他換了藥,重新蓋住傷口,才終於聽到喬翎說了一句:「明天就可以二次縫合了。」
喬翎說完便收回自己的手,下一刻,又被燕鳳祁緊緊扣住,他端詳著她鎮定自若的神情,緩緩開口:「那我更應該去探望探望你媽媽,以示感謝了。」
喬翎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鎮定。
只是性格使然,她很難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更何況,她要是真的驚慌失措了,誰知道燕鳳祁又會有什麼應激反應?
而她也知道,她沒辦法再輕易嘗試挑釁或者對抗,因為那樣,可能會讓燕鳳祁更興奮。
那除此之外,她還能做什麼呢?
喬翎腦子裡一片空白,索性什麼也不想不做,被他扣著,也只是安靜地跟他對視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毫不掩飾,寫滿了她此刻的內心情緒——
她是害怕的,緊張的,可是她又是無可奈何的,悲傷的,無望的,平靜的。
燕鳳祁就那樣靜靜地盯著她看了很久,欣賞著她眼睛裡的所有情緒,最終再度開口:「所以,這才是你真正害怕的,對吧?」
喬翎沒有否認。
燕鳳祁像是得到了滿足,心情也好了起來,鬆開她的手,語調稀鬆愉悅:「人啊,是該有點害怕的東西,否則要如何安穩度日?」
他這句話說得平淡極了,可是喬翎清楚地知道,這份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自始至終,她一句話都沒有說,一直到燕鳳祁再度開口:「孝順女兒,好好陪陪你媽媽吧,我們……明天見。」
喬翎終於像是緩過神來一般,推門下了車。
燕鳳祁再沒有多看她一眼,吩咐司機開車。
喬翎就站在路邊,靜靜地看著那輛車子遠離,轉身走向醫院的同時,拿出手機,撥打了方超的電話。
……
第二天,炎銘在約定好的時間派人去接喬翎。
然而派出去的人不久之後就打來電話,告訴他沒有見到喬翎。
「等會兒。」炎銘說,「我給喬小姐打個電話。」
電話打出去,卻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炎銘一連打了三個,都沒有人接。
炎銘皺了皺眉,跟派去接喬翎的人回話:「你們再在那裡等等,看見喬小姐之後第一時間請她回來。」
這話恰好被剛剛從臥室里走出來的燕鳳祁聽到。
燕鳳祁神情原本有些懨懨的,聽到這句話,眸光霎時間多了一絲神采。
他看著炎銘,問:「怎麼,人不見了?」
炎銘一頓,回頭看他,道:「可能臨時有什麼事耽擱了。」
燕鳳祁嗤笑一聲,走到炎銘對面的沙發椅里坐下,道:「何必還在這裡浪費時間?派人去學校找,去醫院找啊——」
炎銘皺了皺眉,說:「喬小姐義務來幫忙已經很好了,還是儘量不要打擾她的私生活吧。」
「哦,你倒是慈悲心善。」燕鳳祁說,「可是現在,她言而無信,影響到我了,那就不怪我打擾到她了吧?」
說完,他就伸手問炎銘要手機,準備吩咐人做事。
炎銘哪會不知道他的性子,這事要是真按照他的行事風格來處理,那不知道會對喬翎造成多大的影響。
因此炎銘搖了搖頭,果斷拒絕:「我信得過喬小姐,她不會無緣無故失約,再給她一些時間吧。」
燕鳳祁再度笑出了聲,此刻心情像是很不錯的樣子,竟出奇地有耐性,「好,你要等,那就繼續等等看吧。看最後,是誰被打臉。」
炎銘當然知道他此刻的好心情和興奮勁是從何而來。
他之所以能在這件事情中找到樂趣,是因為喬翎的失約被他視作了一種「抗爭」。
先前喬翎因為稍稍用力在他的傷口上,就已經引起他那麼大的反應,今天再失約,就會徹底被他視作站在對立面的獵物——
對燕鳳祁來說,朋友不值一提,站在同一陣線的人也索然無味。
可是如果是站在對立面的,那他會很感興趣。
他喜歡這樣的對抗遊戲。
炎銘皺了皺眉,看著他,問:「是不是昨天你去找她的時候,跟她說了什麼,嚇著她了?」
燕鳳祁扔了一顆果仁到半空中,抬頭用嘴接了,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人嗎?」
炎銘無言以對,站起身來,出去打電話去了。
燕鳳祁悠悠然坐在沙發里,一邊繼續吃著果仁,一邊難得有興致地打開了這個房間的窗簾。
窗簾緩緩拉開,外面天空陰沉沉的,雨水在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水痕——
原來下雨了。
他一貫厭惡所有的天氣,偏偏此刻,竟然任由窗簾就那樣開著,心情極好地欣賞著外面的雨。
一個小時後,季顏依然沒有消息。
燕鳳祁心情卻好似更好了,看著還在嘗試聯繫她的炎銘,慢悠悠地開口道:「我說了,你別費勁了,直接讓人去醫院,看她媽媽是不是已經被轉走就行了。我賭十萬,肯定連夜轉院了。」
聽他這麼一說,炎銘瞬間就知道他昨天做了什麼——肯定是拿喬翎的媽媽威脅她了。
所以,喬翎今天之所以失聯,就是因為這件事?
炎銘隱約覺得喬翎應該不會這麼處理事情,但是畢竟只認識了幾天,也沒辦法打包票,想來想去,還是讓人藉機去醫院打探了一下。
很快就有消息傳了回來——
「喬小姐的母親還在醫院,是正常住院狀態,沒有任何異常。我問了同病房的人,說喬小姐今天沒來過醫院。」
她母親還在醫院,那就說明喬翎並不是因為燕鳳祁的威脅而失蹤?
炎銘正思索著,忽然又接到了門房上打來的電話——
「喬小姐來了。」
炎銘掛掉電話,轉頭就推開了燕鳳祁書房的門。
燕鳳祁正坐在辦公桌後把玩著一把古董獵刀,炎銘一看就微微變了臉色,上前一把奪過那把獵刀握在手中,隨後指著燕鳳祁道:「十萬塊,打我卡里。」
說完這句,炎銘扭頭便走了出去。
燕鳳祁起先眸色還有些暗沉,在意識到他說那句話的意思是找到了喬翎之後,不由得微微挑起眉來,彎唇一笑。
見到喬翎的那一刻,炎銘才知道她今天為什麼會失聯。
此時此刻,喬翎濕漉漉、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頭髮是散的,衣服是破的,臉色蒼白,嘴唇發青,右手手掌上、手肘處都有明顯的擦傷,又紅又黑——黑色的是泥土,紅色的是血。
炎銘瞬間變了臉色,「喬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車禍,被撞了一下。」喬翎很平靜地回答。
「車禍?哪裡發生的車禍?嚴重嗎?還有哪裡受傷嗎?」
「沒事,那輛車失控衝上馬路沿,我被撞進了路邊的綠化帶,短暫暈厥了一下——」
她平靜地說著讓人膽顫心驚的字眼,炎銘一臉震驚,「然後呢?」
「事發路段沒什麼人,也沒人看見我,司機跑了,我暈了一會兒自己醒了,想起今天要給燕先生縫合,就自己過來了。」喬翎情緒依舊穩定到極點,「只是手機被撞壞了,我身上濕著,好多司機都不願意拉我,等了好久才……」
「別說了別說了。」炎銘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連忙道,「你先去房間裡清理一下吧,我讓人給你找一套乾淨的衣服換洗一下。」
「不用了。」喬翎說,「我洗個手,抓緊時間給燕先生縫合吧。這次縫合之後,你們一定要好好盯著他,不要再讓傷口發炎了。」
這是迫不及待要跟他們劃清界限的意思,炎銘聽得出來。
他當然知道這是正常的選擇,因此並不多說什麼,只是道:「你聽我的,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否則,燕先生未必肯讓你縫合,到時候又要耽誤時間。」
聽到這裡,喬翎終於點了點頭,「好。」
炎銘送她走進她先前待過的那個房間,轉頭吩咐人去找衣服的時候,遇見了等待不及,從套間裡探出頭來的燕鳳祁。
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燕鳳祁眯了眯眼睛,說:「怎麼回事?不是說人來了嗎?」
炎銘看了他一眼,有些沒好氣地開口道:「她出了車禍,受了傷,淋了雨,還著急趕來這裡。我讓她換身衣服再來給你處理傷口,沒問題吧?」
燕鳳祁聞言,倒是微微有些意外的樣子,語調卻依舊輕鬆,「這麼慘?」
炎銘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扭頭走開了。
半個多小時後,喬翎就收拾好自己,換上炎銘準備的乾淨衣服,走進了燕鳳祁的套間。
燕鳳祁已經坐在沙發里等她。
喬翎照舊垂著眼進來,一直走到他面前,也沒有抬眼看他。
燕鳳祁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個遍,才慢悠悠開口道:「聽說你出車禍了?」
「嗯。」喬翎輕輕應了聲,開始準備縫合的東西。
燕鳳祁又道:「看起來不怎麼嚴重嘛。」
「還好,死不了。」喬翎說。
燕鳳祁盯著她低垂的眼瞼,又道:「我還以為你是被我昨天的話嚇著了,連夜帶著你媽媽跑路了呢。」
喬翎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讓人去醫院看了看,卻發現你媽媽好端端地躺在那裡……」
喬翎終於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的頭髮只吹到半干,又是低頭進來的,因此燕鳳祁其實一直沒看清她的臉。到此刻,她抬起頭來,他才發現她臉上有兩道細細的傷痕——像是被樹枝掛的,遠看並不明顯,細看倒是很清楚。
喬翎抿了抿唇,才道:「謝謝燕先生關心了。」
燕鳳祁一時頓住,竟沒有再說話。
而喬翎已經低下頭,開始處理他的傷口。
順著她的視線低下頭,燕鳳祁才看見她的手原來也是受了傷的,手掌擦破了挺大的一個傷口,她大概已經自己處理過了,塗了些碘伏在上面。
燕鳳祁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直到喬翎準備針線,再度抬眸看向他,「要開始縫針了。」
燕鳳祁只略略哼了一聲。
喬翎便又重新低下頭去,沉著地刺進了第一針。
極致的痛感來襲,燕鳳祁肌肉驀地收緊,這便需要喬翎用更大的力氣去穿破他的皮肉。
也是到這時候,燕鳳祁才發現,喬翎手上的傷不止擦傷——
她應該還傷到了手腕,所以每次發力的時候,手腕的姿勢都有些古怪,有時候甚至要調整幾次,才能找到舒適的發力點。打結的時候也不如此前流暢迅速,每一個結都打得很慢,也不如之前漂亮。
饒是如此,她卻是一聲不吭,默默縫合。
燕鳳祁忽然笑了一聲:「不痛嗎?」
喬翎一頓,抬起頭來看他。
「傷成這樣還要來給我縫合,看來是真的很想擺脫我這個病人啊。」他似笑非笑地嘆息,「這就是醫者仁心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