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欠他
眼見這樣的情形,棠許微微偏頭看向燕時予,輕笑道:「放心了?」
陸夫人選擇在這樣的場合讓陸星言帶季顏回家,同時邀請了他們一起出席,這已經算是很明確的表態了。
當然,心思再複雜一些的人或許會揣測陸夫人此舉可能是為了更徹底地打擊這段她不看好的感情,可是在棠許看來,養出陸星言這樣的兒子的人,不會有這樣陰暗的心思。
所以從收到邀約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安心了。
只是以燕時予的性子,要他安心可能並沒有那麼簡單——不經過這一日,不親眼看到陸夫人的態度,他可能依然沒辦法放心。
雖然在他看來,作為他的妹妹,季顏並不需要討好任何人,陸氏夫婦認可與否對他而言也沒有太大的影響——恰如他和棠許,同樣不被世俗認可不被旁人祝福,但這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可是事關季顏本身,那就不一樣了。
陸星言對季顏的情深固然是最重要的,可是在此之外,他不希望有任何其他因素影響季顏的幸福。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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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言的父母對陸星言而言他們有多重要,那對季顏來說,就有相應的影響力。
絕非微不足道。
燕時予轉頭跟棠許對視一眼,握緊了她的手。
這天晚上縱使賓客眾多,季顏也沒有受到任何冷遇,陸星言帶著她幾乎跟全場的人打過招呼,介紹她給所有相識的人。
這樣的舉動,無疑就是宣告,這是陸家認可的準兒媳。
而燕時予和棠許也因此獲得了一定程度的關注,作為這個社交圈的新人,一晚上的社交閒聊就沒有斷過。
對於這樣的場合,燕時予應付起來遊刃有餘,而棠許許久未有這樣的經歷與體驗,一晚上下來難免疲憊。
離開之時陸氏夫婦親自相送,並且約定了下次私人飯局的時間。
以燕時予的性子,這樣的關係往來未必是他願意花精力維繫的。
可是為了季顏,他一定會做到最好。
回去的時候,棠許在車上脫掉了高跟鞋。
她已經有日子沒穿過高跟鞋了,今天穿了這一晚上,又老是站著跟人聊天,著實是有些累腳。
燕時予見狀,吩咐司機靠邊停車,去取後備箱的備用拖鞋。
等到司機見拖鞋取出,回到駕駛座,重新啟動車子時,卻忽然有一個人影躥到車前——
司機一腳踩下剎車,燕時予第一時間伸手護住棠許,眸光瞬間凜冽,抬眸看向了車前。
先前躥出來的那個人影已經跌倒在車前,司機忙解開安全帶,「燕先生,我下車看看。」
等到他推門下車,將摔倒在車前的人扶起來時,坐在車內的燕時予瞬間擰起了眉,而棠許則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喬小姐?」
喬翎在司機的攙扶下起身,對上車內人的目光時,蒼白又尷尬地笑了笑。
喬翎上車之後,燕時予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將后座讓給兩個女人。
喬翎摔倒的時候有些擦傷,棠許一邊擰開車裡備用的碘伏,一邊問道:「你什麼時候來洛杉磯的?」
「今天。」喬翎回答了一句,瞥見她的動作,主動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碘伏和棉簽,「我自己來就可以。」
聽見這個答案,棠許再度詫異起來。
第一天來洛杉磯,就險些被他們的車撞到,這如果是巧合,那未免……有些離奇了。
「燕鳳祁呢?」棠許看著她為自己處理傷口的動作,又問,「你跟他一起來的嗎?」
「不是。」
居然不是?
「你……不會是又一次逃出來的吧?」棠許有些謹慎地開口。
喬翎默然片刻,終於開口道:「他把我趕出來的。」
棠許一怔,「他把你從津市趕來洛杉磯?為什麼?」
喬翎抬眸,朝燕時予坐的副駕駛看了一眼,緩緩開口道:「他覺得我跟燕先生還有聯繫,所以……叫我來找燕先生。」
燕時予安靜地坐在副駕駛,聞言並沒有任何反應或表態。
棠許很快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當初燕時予幫助喬翎逃離了燕鳳祁,並且以此幾番拿捏燕鳳祁,以燕鳳祁的性子,即便將喬翎找了回去,也不可能當這些事情沒有發生過。
那個人一貫是喜怒無常捉摸不定的,只怕喬翎一不小心就在哪裡觸怒了他,所以才會有了「趕出來」,有了「叫她來找燕時予」。
「他是什麼意思?」棠許說,「是覺得你回去他身邊,是在幫燕時予做事,是為了算計他?」
喬翎微微垂了眼,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他一貫有許多想法的——」
棠許沒有再往下追問,只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暫時留下好了。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不是嗎?」
「抱歉。」喬翎說,「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驚擾你們的。」
棠許笑了一聲,說:「放心,我明白的,哪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一個瘋子呢?」
聞言,喬翎沉默下來,沒有再說什麼。
棠許並沒有安排喬翎去住酒店,而是將她帶回了和燕時予住的大宅。
偌大的房子要安排收留一個人並不是什麼要緊事,而房子的私密性足以隔絕外面的一切窺伺。
喬翎這一趟行程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帶。
安排喬翎住進客房之後,棠許又整理了一些自己的日常用品,送進房間去喬翎。
喬翎洗了個熱水澡,臉色恢復了一些,看著棠許送來的東西,「謝謝你,棠小姐。」
「客氣什麼?」棠許說,「你安心住著,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我,樓下廚房裡有吃的,你要是餓了隨時給自己做點,不用不好意思。」
喬翎輕輕點頭應了一聲,垂眸整理起了棠許送來的東西。
棠許坐在旁邊盯著她的動作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喬小姐,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喬翎情緒很平靜,像是已經猜到了棠許要問什麼,「你儘管問。」
棠許便也不再轉彎抹角,「你當初那麼艱難才從燕鳳祁身邊逃離,上一次……為什麼又要答應回去?」
關於喬翎上一次回到燕鳳祁身邊,棠許其實也有擔憂過,會不會是燕時予用了什麼手段逼迫她。可是燕時予否定了她這個想法之後,她也就放心了一些,雖然心中依然好奇,可是很快喬翎就跟著燕鳳祁回了津市,她也沒有辦法再多打聽。
如今,喬翎居然又一次出現,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這個問題對喬翎而言,顯然也不是那麼好回答的。
她沉默了許久,才終於輕聲開口道:「因為……是我欠他的。」
……
遇見燕鳳祁時,正是喬翎人生最灰暗的時刻。
那時候她正處於醫科生的第四年,原本正在計劃準備考研,媽媽卻忽然檢查出了尿毒症,一下子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原本她和媽媽相依為命,日子雖然不寬裕,但是也能維持向前,可是媽媽一生病,所有的情況都不一樣了。
家裡僅有的資產是一套三十多年的老房子,為了給媽媽治病,喬翎果斷賣掉了房子,同時擱置了自己的考研計劃,學習和照顧媽媽之餘,又打了三份零工以維持生計。
那個凌晨,她剛剛結束便利店的工作,正騎著單車回學校,卻在街道轉角被一個猛衝過來的男人撞倒。
男人一頭的血,慌慌張張的樣子,在這樣的時間段其實是人人避之不及的。
偏偏在看見他頭上的鮮血時,她醫學生的本能發作,問了句:「先生,你受傷了,需要幫助嗎?」
「不,不……」那人行跡慌張,很顯然思緒也很混亂,連她問的是什麼問題都沒有聽清楚,胡亂兩個字,匆匆起身就要逃離的時候,卻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幫我,幫幫我——」
「我幫你叫救護——」
喬翎話還沒有說完,手中忽然就被那個男人塞了一個什麼東西。
那男人將東西塞進她手中之後,轉頭就跑。
緊接著,喬翎就聽到了後方傳來的聲音:「在那邊!分頭堵!」
幾乎是瞬息之間,眼前就又出現了兩個陌生的男人,其中一個一把就奪過了她的手裡的東西,另一個一下子控制住了她。
「你們——」
喬翎還來不及問出任何一個問題,手臂上忽然就傳來一陣劇痛。
「這女人跟他不會是一夥的吧?怎麼處置?」
「帶她去見燕先生。」
兩個人簡單交流了兩句,就對她做出了決定,緊接著,喬翎就被塞進了一輛車裡。
車子駛向未知的方向,喬翎內心一片慌亂,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惹上了什麼人,可是任憑她怎麼解釋,那些人彷佛就像是聾了一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直到她被帶到燕鳳祁的城堡式莊園。
那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鐘,那座氣勢恢宏的城堡燈火通明,莊園內被各式各樣的射燈照得宛若白晝,可以清晰地看見每一個角落。
那群人將她帶到了城堡的一個套間裡。
跟光耀奪目的城堡外部不同,這個房間裡燈光很昏暗,窗簾緊閉,只有幾個角落亮著幾盞或高或矮的暖色燈。
喬翎呼吸緊繃著觀察著這個房間,想像著這座城堡的主人會是什麼樣子時,裡間的門打開,一個裹著浴袍、長發微濕的高瘦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即便室內燈光昏暗,即便那人額前的濕碎發幾乎遮住他上半張臉,可是季顏卻還是一眼看出男人蒼白得有些不自然的面容。
這是一個年輕的、病態的男人。
也是那些人口中的「燕先生」。
於是,不等任何人出聲,喬翎先開了口:「燕先生!我不認識那個人!我也不認識這些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糾葛,我也無心參與到其中,我只是在不小心在路上撞到那個人,僅此而已!真的與我無關!」
她一番解釋下來,屋子裡鴉雀無聲。
身後帶她進來的兩個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彷佛她剛才說出的那番話,造成了現在這詭異的寂靜。
雖然垂下來的濕發遮住了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見他的目光和視線,可是喬翎還是感覺得到,燕鳳祁從裡面出來之後,便沒有朝這邊看過一眼。
他先是走到其中一盞落地燈旁邊,慢條斯理地調節了燈光的亮度,隨後走到酒櫃旁邊,拿起面板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裡面的酒,像是不滿意酒的味道,揚手就倒進了旁邊的盤子裡,轉而開了另外一瓶,倒出來,喝了一點,才像是滿意了一般,拿著那杯酒坐到了沙發里。
直到他在沙發里坐定,喬翎才終於感知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一道很涼、沒有絲毫情緒的目光。
沒有探究,也沒有慍怒。
彷佛是在看一件死物。
喬翎忽然感覺到難以言表的驚心。
「那你現在,不是認識我了麼?」
燕鳳祁開口時,只說了這麼一句。
喬翎一驚,反應過來,連忙道:「不,我不認識你,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只是聽見他們這麼叫你……燕先生,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學生,我背包里有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可是我的包被你手底下的人拿走了,只要你打開看看,就可以確認我的身份——」
她一連說了這許多話,燕鳳祁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了自己的額頭。
隨後,他只說了一句:「帶下去。」
帶下去?
帶到哪裡去?
帶下去做什麼?
一瞬間,喬翎心頭警鈴大作,卻只來得及喊出一個「燕」子,就被身後的人捂住嘴,拖離了這個房間。
她腦海中幻想過一萬種可能,最壞的那種,是自己要死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媽媽要怎麼辦?會有人查到她的失蹤嗎?會有人發現她的屍體嗎?媽媽看見她的屍體,會有多難過?
只這麼想了片刻,便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扔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裡——
跟她想像之中不同,那個房間不是什麼刑房或者牢房,只是一個普通的臥室,有床,有衣櫃,有衛生間。
推她進來那人見她是真的被嚇著了,似乎有些於心不忍,說了句:「別吵吵,查清楚跟你無關會放你走的。」
說完這句,房門就在她面前重重關上了。
喬翎僵了許久,彷佛才終於反應過來那個人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原本就跟這件事情無關,所以,她不會有危險,更不會死。只需要等他們查清楚,她就可以離開了?
極致的惴惴不安之中,她心中終究還是升起了一絲希望,縱使渺茫,可是只要想著自己不會死在這裡,似乎也就沒那麼難熬了。
能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身份必定不簡單,所以,他們應該能很快就查清楚這件事情跟她無關,說不定在天亮之前,她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喬翎就這麼眼睜睜地等到了早上六點。
眼見著天亮起來,她終於按捺不住,走到房門口,嘗試著想要打開門。
房門紋絲不動。
被人從外面鎖住了。
喬翎遲疑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拍起了門。
沒有人回應,她就繼續拍,「有人嗎?有人嗎?」
片刻之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房門打開,外面站著的是幾個小時前說過會放她走的男人,這會兒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語氣里卻是藏不住的氣急敗壞——
「大清早的你鬧什麼?不是叫過你不要吵吵嗎?說過查清楚就會放你走的還吵什麼?」
喬翎被他幾句壓抑的怒吼吼得紅了眼眶,小聲回答了一句什麼。
面前的男人怔忡了一下,似乎還在想要怎麼反應,走廊里忽然響起一道令他頭皮發麻的聲音——
是燕鳳祁那個房間門打開的聲音。
他緩緩扭轉頭,看見穿著睡袍的燕鳳祁正懶懶地站在門口,目光微涼,漫不經心到了極點,「吵什麼?」
男人抿了抿唇,看了面前委屈著急的喬翎一眼,終於還是決定如實報告——
「她說,她早餐店打工的時間快要到了,遲到老闆會扣她工資。」
喬翎是真的著急,可是眼前男人的神情實在是太緊繃了,這樣的緊繃無聲地提醒著她,這個時候,她不能再繼續吵。
男人堵在門口,她也看不見那邊的燕鳳祁是什麼反應,只能憑聲音揣測。
片刻之後,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可是漸漸的,嗤笑竟然變成了大笑,彷佛是她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
喬翎咬著唇,還在思索要作何反應時,燕鳳祁的笑聲忽然戛然而止。
緊接著,他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傳過來——
「既然別人那麼著急,還不送人過去?」
起初,喬翎還以為是自己真的迎來了希望,應該是燕鳳祁意識到了她真的跟這件事情無關,願意放她離開了。
可是,當燕鳳祁的手下親自開車將她送到打工的早餐店,並且就坐在早餐店僅有的幾張桌子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打工忙碌的她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多荒謬。
早餐店的老闆是個脾氣很好的中年男人,知道她的境遇一直以來都對她頗為照顧,面對著今天這樣的情形,也忍不住問她:「怎麼回事?那些是什麼人?為什麼一直坐在那裡看著你?」
喬翎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答。
因為她的一舉一動,都被那些人盯著。
她真的不知道她要是告訴老闆真相,那些人會怎麼對待老闆,又會怎麼對待她。
因此她並沒有回答相關的問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好在大部分客人都是打包帶走,他們坐在這裡也沒有太大的影響,您還是不要多過問了,免得惹出其他事。」
老闆卻依舊不放心,「你確定沒事嗎?」
喬翎點了點頭。
她運氣不好,遇到昨天晚上那個男人,無端端被牽連進這樣的事情里,實在是沒有必要再將旁人也牽連進來了。
早餐時段過去,她也結束了自己今天在早餐店的工作,解下圍裙跟老闆說了再見之後,很快又被請上了來時的車。
喬翎其實還是有過抵抗和掙扎的,「你們還沒有查清楚嗎?我跟昨天晚上那個男人真的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我還要跟你們走?」
那些人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會讓她上車。
她所有的證件、包括手機都還在那座莊園裡,她只能上車。
終究,還是又一次進入了那個莊園。
進入室內的時候,喬翎看見了那個願意搭理自己的男人,見到他,她像是見到了什麼救星一般,一下子衝上前去抓住了那人的袖口,「先生,求求你,能不能把手機給我讓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我媽媽在生病,我每天早上都要給她打電話的……我不會說太久的,我保證,就一兩句話就可以,求求你了……」
那個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還沒有開口,邊上忽然有人哂笑了一聲。
喬翎身形一僵,轉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那位燕先生。
他背對著這個方向,坐在一張加高椅背的椅子上,面前擺滿了食物,他卻根本沒有動,因此喬翎先前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在那裡。
「炎銘,別人都求你了,你倒是表個態。」他用最平淡無波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可是先前那聲笑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
喬翎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男人,危險、病態,又惡劣。
「現在還不行。」在喬翎意識到沒有希望之後,叫炎銘的男人終於回答了她,「你的身份還沒有查清楚,我不可能讓你打這個電話。」
「你們還要查多久?」喬翎問。
炎銘看她一眼,目光之中隱隱帶了一絲警告,彷佛實在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可是喬翎像是沒看到他的暗示一般,「我下午還有學校圖書館的兼職要做,晚上還要去便利店打工……我也不想耽誤你們的時間,真的跟我沒有關係……你們放了我,行不行?」
炎銘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沒想到一個學生會打這麼多份工,卻也不敢再讓她這麼繼續說下去。
燕鳳祁性子陰晴不定,她說得越多,指不定其中哪個字眼就會刺激到燕鳳祁的神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炎銘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回了她早上待過的那個房間。
「你的那些兼職,會有人幫你請假。至於你,只需要安心地待在這裡,少說話,少吵鬧。」炎銘壓低了聲音提醒,「你最好把我的話聽進去,否則,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喬翎看著炎銘的眼神,再一次不寒而慄。
有些事情,可一可再不可三。
或許她放平心態,耐心等等,就真的可以離開了。
至於媽媽那邊,偶爾她學習忙碌起來,沒時間給她打電話也是有的……媽媽體諒她辛苦,一時聯繫不上她或許也不會太過在意。
喬翎努力地說服自己,終於一點點地平靜下來,接受了眼前的局面。
徹夜未眠,再加上這一早上的消磨,縱使心頭依舊有著強烈的不安,然而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喬翎還是躺到了床上。
無論如何,她出去之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總要養好精神,才能應對那許許多多的突發情況。
就這樣一邊惴惴不安,一邊寬慰自己的情況下,喬翎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這莊園內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有人居住,或許也是因為這份安靜,才能讓她入睡。
然而昏沉之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很明顯的動靜,在這樣一座安靜的建築里,瞬間就闖入喬翎的神經,驚醒了她。
她驀地按住自己的心口,從床上坐了起來,聽著外面似有腳步匆匆,而且不止一個人,彷佛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一群人來來往往,伴隨著低低的說話聲,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
喬翎不知道外面的動靜是不是跟自己有關,拉開窗簾一看,才發現天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黑了,一輪圓月高懸在空中。
滿月之夜,古堡一般的莊園,氛圍莫名有些詭異。
喬翎正愣神的時候,忽然有什麼東西「砰」地砸上房門,她嚇了一跳,轉頭看時,就見炎銘打開了房門,凌厲又焦灼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喬翎驀地繃緊了身體,下意識地就想將自己藏起來,可是卻還是站在那裡,直面著炎銘。
因為她心中清楚,自己跟他們所關注的事情就是沒有關係,他們不應該查不到。而如果他們非要不講道理殺她滅口,憑她自己,也沒有辦法反抗。
炎銘大步走進來,用力捉住了她的手腕,目光逼視著她,「你是不是醫學生?」
喬翎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可是他這樣問,她就有機會證明自己,因此她迅速地點了點頭,「是。」
「會不會縫合傷口?」炎銘厲聲問。
「啊?」喬翎沒想到下一個問題會是這個,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問你會不會縫合傷口?」炎銘似乎很著急,聲音更加急迫。
片刻的怔忡之後,喬翎緩緩點了點頭。
緊接著,炎銘就抓住她大步往外走去。
喬翎被他拖拽著,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昨天那位燕先生所居住的套房,一把將她推到了沙發麵前,嗓音粗啞:「給他處理傷口。」
看見沙發上的人,喬翎腦中「轟」地一聲響。
是燕鳳祁。
那張昨天沒能看清的面容,今天終於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那是一張幾乎算得上雋秀的面容,乾淨利落的輪廓線條,此時此刻沒有任何鋒利的痕跡——他閉著眼睛躺在那裡,面容蒼白如紙,垂落在旁的右手臂,此時此刻血流如注!
喬翎腦子還有些空白,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出去,拿起旁邊藥箱裡的乾淨紗布,一把壓在了傷口上。
眼看著湧出的鮮血迅速滲透紗布,她立刻拿起另一卷紗布繼續壓了上去,與此同時,腦子也奇蹟般地清醒冷靜了下來。
她什麼也不多問,只是轉頭看向炎銘,「我幫他處理好傷口,能不能讓我離開?」
炎銘眸光依舊鋒利,卻迅速點頭應承:「可以。」
喬翎迅速迴轉頭,重新看向面前的燕鳳祁,開口道:「抬高他的手臂,讓血流慢一點,用力壓住他的傷口,儘量止血。」
旁邊立刻有人上前來,按照她的吩咐採取了行動。
喬翎手上沾滿了血,轉頭檢查起了藥箱裡的東西。
作為一名五年制醫科大四的學生,她還沒有進入實習階段,甚至連臨床見習也是剛剛開始,沒有親身經歷過這樣鮮血淋漓的時刻,更沒有任何實操的經驗,可是這一刻,她頭腦冷靜得可怕,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做到,她也認為自己可以做到。
只是檢查完整個藥箱之後,喬翎發現了一個問題。
「沒有麻藥。」喬翎抬頭看向旁邊的炎銘,「就算有,我也不確定用量。」
炎銘緊緊皺著眉頭,沉默片刻之後,開口道:「那就直接縫。」
喬翎眸光微微一顫,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麼。
她沒的選。
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也沒有。
傷口按壓將近十分鐘後,血終於止住了,喬翎取出生理鹽水,開始小心翼翼地清洗傷口。
刺痛感瞬間驚醒了原本已經接近昏迷的燕鳳祁,他猛地睜開眼睛,眸子裡布滿血絲,襯著那張雪白的面容,更顯陰鷙。
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時,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喑啞的聲音低吼了一句:「滾!」
喬翎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而好不容易止住流血的傷口,一瞬間又有鮮血噴湧出來。
炎銘臉色很難看,咬牙怒喝了一句:「按住他!不許他動!」
周圍的人遲疑著交換了眼色,最終還是咬牙上前,死死按住了沙發里的男人。
「你們找死——」燕鳳祁雙眸通紅,似乎處在極大的痛苦和憤怒之中,幾番掙扎,最終,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喬翎身上。
喬翎已經重新按住了他的傷口,一抬眸,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滾出去。」他死死盯著他,眼眸之中充斥著怒火,和恨。
喬翎沒見過這樣的人,原本應該很害怕。
可是此時此刻,她腦海中卻只有炎銘剛才的承諾——只要她完成這個任務,她就可以離開這裡,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她沒有退路。
也沒有害怕的資格。
再度止血之後,重新清創。
燕鳳祁盛怒之下,又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額頭布滿汗珠,青筋畢現,整個人看上去形同鬼魅,而那雙眼睛,更像是厲鬼,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我叫你滾。」
「別碰我。」
「你會後悔。」
說到最後這幾個字的時候,喬翎已經拿起了縫合的針線。
聽到這幾個字,她頓住動作,抬眸看向了燕鳳祁。
燕鳳祁將她遲疑的動作看在眼裡,啞著嗓子,壓抑又病態地笑了起來,「對,別干讓自己後悔的事——」
話音未落,喬翎的針直直扎進了他的皮肉。
燕鳳祁被四五個人壓著,一動也不能動,只是盯著喬翎的手上的動作。巨大的皮肉之痛侵襲而來,讓他不受控制地全身顫慄。
然而,伴隨著針線在皮膚里的穿引,那本應該持續增強的疼痛,卻引起了他的笑。
是的,他在笑。
從低低的、嘶啞的,到逐漸放聲大笑。
在場所有人冷汗直流。
喬翎聽到他的笑聲時,正在打結的手抖了一下,可是下一刻,還是熟練地繞回來,完成了一個標準結。
燕鳳祁依舊緊盯著她。
而她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停頓片刻之後,果斷將下一針扎進了他的皮肉。
傷口一共縫合了十針。
最後一針紮下去的時候,燕鳳祁終於又一次失去知覺。
而最後一個結打完,在場所有人都是一身汗。
喬翎拿起一塊無菌紗布覆蓋在傷口上,再用膠帶固定好,隨後才抬頭看向炎銘,「縫好了。每天換藥,不能碰水。以及,他流了這麼多血,還是要去醫院穩妥。」
炎銘長呼出一口氣,說:「去得成醫院就好了。」
喬翎不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燕鳳祁不方便去醫院,還是燕鳳祁不願意去醫院,可是無論哪樣,都跟她沒有關係。
眼下,她只關心自己的事。
「炎先生,現在我可以走了嗎?」喬翎不顧自己手上的鮮血,站起身來,緊張地看著炎銘,「你答應過我的。」
炎銘盯著她看了又看,最終還是轉頭吩咐下去,「把她的東西還給她,送她離開。」
喬翎眼眶驀地一熱,下一刻,迫不及待地匆匆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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