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緊張
這一天,陸星言照舊去了醫院。
他什麼都沒有帶,空手去的。
去了也沒有待太久,只停留了差不多十分鐘就離開了。
賀雁初卻因此心情大好,坐在病床邊一邊哼著歌,一邊削著水果皮。
兩人夫妻多年,默契十足,雖然陸懷生平靜地躺在病床上,好像沒有任何表態,但是賀雁初心情好,陸懷生的心情就不會差。
有時候父子之間就是如此,莫名其妙就好似隔了天大的仇,又總是因為血緣羈絆,在關鍵時刻患難見真情。
陸懷生見夫人心情這樣好,靜靜觀賞片刻之後,忽然開口道:「我看,你抽時間還是應該再去見那位季小姐一次。」
賀雁初手上的動作驀地頓住,神情也微微僵凝,抬眸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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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生說:「怎麼說也是她及時發現我,救了我,道個謝也是應該的吧?」
賀雁初沒再繼續哼歌,默默地削完自己手上那顆蘋果,放到嘴邊脆生生地咬了一口,才開口道:「人還躺在病床上呢,少操點心吧你!」
那之後,陸星言連續加班兩天,終於在周五下午迎來自己的休息時段。
他原本是想去找季顏的,電話打過去,季顏卻只想讓他先回家休息。
陸星言也不想難得的周末到了晚上卻沒時間陪她,便答應了先回家補覺。
因為也答應了他會早些回去,季顏也是隨後不久就離開了海景大宅,啟程回市區公寓。
快到公寓時,她去了附近常去的那家超市,採購了一些水果飲品,將車子重新駛出來時,路面交通卻透露出一絲異常——堵車了。
她今天回來得算早了,往常晚尖峰時間回來的時候都沒怎麼堵過車,這個時間為什麼會堵車?
季顏正疑惑,忽然就看見路上兩個行人邊向這個方向走邊回頭張望著什麼,季顏適時放下車窗,聽見了兩個人的交談之中似乎是出現了「火災」的字眼。
這才算是解了季顏的惑——如果附近發生了火災,出動了消防車,那堵車就不奇怪了。
隨後她就拿出手機來,在社交媒體上搜索了一下火災的消息。
然而手機上跳出的第一則視頻就讓季顏驀地變了臉色——那是一則火災現場的視頻,路人站在有些遠的角度拍的,而那棟樓,儼然就是她所住的那棟公寓!
她的公寓位於32樓,而視頻中濃煙滾滾的屋子同樣位於高樓層,她在有些模糊的視頻畫面里匆匆數了兩遍都沒能數清楚著火的樓層,終於再也數不下去,轉而打電話給陸星言。
然而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
季顏瞬間就有些慌了,但還是勉強可以安慰自己可能陸星言在睡覺,開了免打擾模式。
電話斷掉之後她很快又打了第二個。
即便他開了免打擾,三分鐘以內的第二個電話應該也是會響鈴的。
可是這一次,電話依舊沒有人接。
季顏終於沒辦法再冷靜了。
她腦海之中瞬間閃過很多——
是不是因為他睡著了,但是屋子裡什麼地方發生故障造成火災,而他就被困在火災現場?又或者著火的是其他公寓,又濃煙飄進了屋子裡,而他在睡眠之中根本意識不到,吸入滾滾濃煙之後導致了昏迷,所以才連電話都聽不到?
腦海中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你方唱罷我登場,各個都是讓她心慌且不安的。
最終,季顏再顧不上眼前的大堵車,直接推開門就朝著公寓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過三分多鐘她就跑到了樓下。
樓下早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消防正在鋪設管道準備救火,而警方正在維持秩序,周圍有剛剛從樓上疏散下來的住戶,更多的則是路過圍觀的人。
季顏一下子衝到警戒線面前,瞪大眼睛朝周圍看了一圈,沒有看到陸星言的身影,扭頭就跟面前維持秩序的警察交流起來。
可是這個警察只負責在這裡維持秩序,沒辦法跟消防員聯繫,更沒有辦法傳遞請消防員幫她查找室內的消息,因此只是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手勢。
季顏登時就更急了,拉起警戒線就想要往裡面沖。
警察自然不可能讓她進去,死死拉住她。
幾番拉扯之間,季顏急得都快要瘋掉了,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許星漾!」
季顏驀地僵住,回頭,看見了牽著Kimi站在人群中的陸星言。
陸星言不知道她為什麼和那個警察拉扯,只是見到這副情形,就已經快步走過來,正要上前說什麼,季顏已經鬆開那名警察,轉頭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了他。
原本還只是在眼眶之中打轉的眼淚,到這一刻才終於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我以為你還在上面……」她說,「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都不接……我以為你被困了,或者是昏過去了……我想要進去找你,他說什麼都不讓我進去……」
她無意識地訴說著,剛才那股慌亂的情緒實在是太滿了,必須要放掉一些,否則可能就不只是抱著他哭這麼簡單了。
聽著她的訴說,陸星言從怔忡到緩過神來,終於鬆了口氣,同時伸出手來,也緊緊抱住她,低聲解釋道:「原本是在睡覺,Kimi鬧得厲害要下去,我睡得迷迷糊糊,腦子也昏昏沉沉,下樓才發現手機忘帶了,也懶得再回去拿……」
季顏埋在他肩頭,竭盡全力地想要平復自己的情緒。
「是我不好。」陸星言說,「我該想到你會打給我的。我無論如何都應該上去把手機拿回來的。」
季顏在他肩頭靠了很久,才終於抬起頭來,依舊雙目通紅。
陸星言伸手抹了抹她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轉頭去看了蹲在旁邊的Kimi,伸出手來揉了揉Kimi的頭,隨後又低頭親了它一下,輕聲道:「幸好它把你帶出來了……你太棒了你知道嗎?」
陸星言站在旁邊,忍不住低頭,也在季顏的頭髮上親了一下,隨後才又一次將她抱進懷中,緊緊擁住。
人群之外,街道對面轉角處的紅綠燈底下,賀雁初靜靜地看著前方那一幕,久久不動。
司機站在她身後,低聲說了句:「沒事,人和狗都沒事……夫人放心吧。」
賀雁初是聽了陸懷生的話來找季顏的。
她給自己預留了足夠多的時間,所以來得早了些。
卻沒想到剛到這邊就遇上大堵車,堵得紋絲不動。
她原本是毫不在意的,卻在不經意間抬頭的時候,看見了從車子旁邊狂奔而過的季顏。
與此同時,司機也查到消息,告訴她是因為火災所以才封了路。
火災,加上剛才季顏狂奔而過的身影,賀雁初瞬間就產生了不好的聯想,於是拿出手機給陸星言打了個電話。
電話無人接聽,她瞬間也沒辦法再安坐,直接推門下了車,同樣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的速度沒有季顏快,她走到這個路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季顏和警察衝突的模樣。
她正準備過街去詢問情況,下一刻,卻看見了另一個方向,陸星言牽著狗走回來的身影。
賀雁初一顆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隨後,就看見了季顏抱住陸星言時的模樣。
賀雁初就那樣靜靜地看了許久,沒有上前。
「劫後餘生」的戀人忙著擁抱和相互撫慰,根本顧不上旁邊其他,也沒有看見她。
直到司機開口,賀雁初才緩過神來。
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邊,她開口卻是對司機說的——
「走吧。」
司機一怔,「少爺也在那邊,您不過去看看嗎?」
賀雁初沒有回答,轉身走向了來時的方向。
司機連忙轉身跟了上去。
……
公寓發生火災,雖然並不是季顏公寓所在的樓層起火,可是到底還是影響到了整座樓,於是這天晚上,兩個人暫時收拾東西,住進了陸星言的公寓。
白天發生的事情對兩個人並沒有產生太大的影響,這間公寓在此之前季顏也來過,因此陸星言洗澡的時候,她就坐在客廳沙發里抱著平板電腦戴著耳機繼續學習。
大概是因為學習得過於投入,公寓大門傳來的動靜的時候,她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房門關上,屋子裡多了兩個人,季顏才驟然回過神來,猛地抬頭,看見了站在玄關處的賀雁初和她身後的一個工人。
季顏大腦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身體卻下意識地就從沙發里站起身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摘掉耳機,開口喊了一聲:「陸夫人。」
賀雁初臉上沒什麼表情,靜靜跟她對視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季小姐也在。星言呢?」
「他在洗澡。」季顏一邊回答,一邊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沒想到兩個人的空間會有其他人出現,因此她穿得很清涼,洗完澡就換上了T恤熱褲,連bra都沒有穿,這會兒實在是有些尷尬。
「哦。」賀雁初淡淡應了一聲,才又道,「我原本以為只有他自己在,所以就直接開門進來了。家裡新聘的廚師,熬了些糖水,帶些來給他嘗嘗。」
季顏點了點頭,轉頭將自己的平板從沙發上拿起,放到了前面的矮几上,才又開口道:「那您坐下等等他吧。只是他剛剛才進去,可能要多等一下……我去拿件外套。」
說著她便匆匆走進了臥室。
賀雁初這才走上前來,緩步走到沙發旁邊,落座之後,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她剛放下的平板上——
平板上是一則課程視頻,而標題赫然是心理學入門。
賀雁初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片刻之後,季顏便又從臥室里走了出來,已經換上了長褲和上衣,和坐在沙發里的賀雁初對視一眼之後,還是走到吧檯旁邊倒了兩杯水。
「您喝水。」
賀雁初看了一眼她放到矮几上的杯子,緩緩開了口:「我還以為……季小姐進了臥室可能就不會出來了。」
季顏微微一頓,「為什麼?」
賀雁初倒是不委婉也不客氣,「你應該不是很想見我才對,又怎麼會願意跟我共處一室?」
季顏微微垂了垂眼,安靜片刻,才開口道:「您是他的媽媽,是愛他的人,所以我對您沒有敵意,也沒有惡意。」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賀雁初才又開口道:「季小姐在學習心理學?」
「談不上系統性的學習,只是閒暇時間比較多,想多涉獵一些而已。」季顏回答。
「我不是很了解。」賀雁初說,「心理學,是教人怎麼掌控人心嗎?」
季顏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問題似乎包含了一些什麼額外的意味,當然,因為她當初說過的話,賀雁初對她始終排斥,比起上次的咄咄逼人,這一次已經算得上客氣了。
季顏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剛剛開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並不清楚是不是可以達成這樣的效果。對我而言,我只是想試著……了解自己多一些。」
「靠心理學了解自己?」
「是。對我而言,跟自己和解,是一個很重要,也很漫長的課程。可能需要耗費很久很久的時間和精力,也可能需要走很多條路……好在我還有很長的時間,我可以慢慢來。」
賀雁初聽完,一時沒有再回答,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深究。
安靜片刻之後,她轉而開口道:「他洗澡一向磨蹭,既然如此,我就不等了。Hannah,我們走吧。」
說完賀雁初就站起身來,帶著工人往門口走去。
從前兩次的經驗來看,季顏原本以為賀雁初還會有很多話要說的——關於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關於兩個人的不歡而散,關於她對她和陸星言關係的否定……
可是賀雁初居然就這麼就要走了?
季顏有些回不過神來。
雖然今天晚上,賀雁初對她的態度也算不上友好,可是從之前的經驗來看,已經算得上是溫和了。
即便有質疑,可是也沒有轉化為攻擊。
季顏站起身來,目送著她和那名工人的背影走到玄關處,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兩步,覺得自己應該是要說些什麼的,可是又實在沒有醞釀出合適的言語。
偏偏在這時,臥室的方向傳來動靜——
陸星言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條浴巾,拉開門就從裡面走了出來,一面走,一面說道:「先前說好的,我每天按時上下班不遲到不早退,你就什麼都依我,到今天正好一個月,不許耍賴,今天晚上你一定要乖乖聽——」
話說到這裡,他才看見季顏換了衣服,不由得一頓,「你怎麼穿成這樣?防我呢?是不是想反悔了?」
季顏腦子「嗡」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把他拉出來讓他看看站在玄關處的人,還是把他推回房間,以防他說出什麼更露骨的話來。
她有些無力地張了張嘴,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能轉開頭,忍不住拿手捂了捂自己的臉。
而陸星言已經衝出來要跟她好好「理論理論」了,他走進客廳,一手將季顏拉進自己懷中,另一手直接就帶著她的手往自己的浴巾上放,「你自己好好想想,應該怎麼做!」
至此,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面前這個人的身上,絲毫沒有往旁邊溢出一分。
玄關處,賀雁初終究是沒眼繼續看下去沒耳朵繼續聽下去了,清了清嗓子,發出了聲音。
陸星言驀地轉頭,看見玄關處多出來的兩個人,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伸手一把將季顏護進了懷中,張口便道:「媽,你怎麼在這裡?」
賀雁初身後的Hannah已經默默地轉開臉去,賀雁初臉色有些僵硬,瞪了他一眼,才開口道:「家裡煮了糖水,我給你送一點過來。」
陸星言只覺得這句話里充斥著槽點,可是此刻他受到的衝擊太大了,思緒也一片混亂,一時間竟然什麼也沒想起來,只是道:「那您也應該跟我提前說一聲啊!」
賀雁初說:「早知道會看見這樣的場面,你以為我願意來嗎?」
賀雁初說著便轉身打開了房門,一隻腳都已經跨了出去,卻突然又轉身進來。
「媽!」陸星言原本都做好準備要寬慰季顏了,一見她又返回,登時就有些急了。
「你給我閉嘴!」這一刻,賀雁初對這個兒子的嫌棄簡直要從心底里溢出來了,她看都不願意再看陸星言一眼,而是看向了他懷中的季顏,喊了一聲,「季小姐。」
被她這樣一喊,季顏即便耳根子都已經紅透了,卻還是不得不抬起頭來,重新面對她。
「之前忘了謝謝你,幫我先生叫救護車那件事。三天後家裡會舉辦康復宴,如果季小姐不嫌棄,還請撥冗前來小坐,我先生也想當面向你道謝。」
季顏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賀雁初卻在又瞥了陸星言一眼之後,直接帶著Hannah離開了。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室內復又恢復安靜,只剩下兩個人靠在一起,面面相覷片刻之後,陸星言當先反應過來,「我媽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季顏眼見他緊張的樣子,連忙搖搖頭回答道:「她就是上來給你送糖水的,我們都沒說上兩句話,哪會說什麼。」
陸星言瞥了一眼邊上那個糖水暖壺,又想起剛才的種種,心中疑竇叢生——
他這套公寓購置多年,賀雁初在此之前只上來過一次,突然在今天跑來,就為了送一壺甜湯?送甜湯這種事,什麼時候輪到堂堂陸夫人親自做了?況且他一向是不愛喝什麼糖水的,她無端端上來送什麼糖水?
陸星言皺著眉頭,鬆開季顏之後,打開了那個暖壺。
木瓜燉雪燕。
這實在是有些過於詭異了。
只是,聯想起賀雁初走之前對季顏說的那句話,一切似乎又說得通了——
陸星言抬眸看向季顏,想通的一瞬間,連眼神都明亮了起來。
他伸手一把將季顏拉進了自己懷中,將暖壺的東西展示給她看。
「哪個男人會吃這種糖水?」陸星言說,「她根本就不是來給我送糖水的,她是來給你送糖水的。」
季顏一怔,實在是有些緩不過神來。
「她邀請你去我爸的康復宴,這才是最終目的。」他說,「她根本就是沖著你來的。雖然我們的關係並不需要我爸媽的肯定,可是,她接受你了——」
季顏依舊有些怔忡,聽見這句話時,卻還是跟他對視了一眼。
「你又知道她先前不肯接受我?」
陸星言噎了一下。
季顏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微微笑了笑。
其實最大的破綻就是剛才他發現陸夫人的瞬間——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應該不知道她和他媽媽此前就已經見過,那他應該先想著給兩個人互相介紹才對,而不是著急緊張地將她護進懷中,擔心陸夫人會說什麼做什麼傷害了她。
她伸出手來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陸星言終於也意識到她其實早就已經猜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忍不住輕嘆了一聲,說:「事情剛發生的時候你就應該告訴我的。跟我在一起,不需要受這樣的委屈。」
「這算什麼委屈?」季顏說,「那些難聽的話是我說出來的,對你媽媽不尊重也是事實,她生氣惱怒,也不是真的因為我對她說了什麼,而是因為心疼你。她心疼你,我也心疼……而且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告訴她了,就算她反對,我也是要跟你在一起的。所以,我才沒有什麼委屈呢。」
陸星言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將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又道:「好在都過去了。她對你的誤會消除了,她邀請你去家裡吃飯,她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面對著陸星言這樣的歡喜,季顏依然只是微微一笑。
雖然賀雁初今天晚上的態度有所緩和,雖然這壺糖水讓人很意外,雖然她最後的邀約同樣出人意料……
可是坦白說,她心裡並沒有那麼樂觀。
相反,還有一絲很明顯的不安。
陸星言捧著她的臉,用力親了一下,才道:「我去給你拿碗和勺子,你先吃糖水,然後再來說我們的事。」
「什麼事?」季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事?」陸星言又一次緊緊抓住她的手往身上的浴巾上放去,「自己答應的事,這就忘記了?」
季顏瞬間就又想起了剛才他當著陸夫人的面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一時間忍不住又一次紅了耳根,「你還說!要不是你太心急,口無遮攔,剛才也不會那麼尷尬!」
陸星言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媽又不是沒年輕過,她這半輩子經歷過多少風浪,這種事情哪能入得了她的眼?她不會放在心上,我們……更不用。」
話音落,陸星言捧著她的臉就吻了上去。
縱使心頭依舊有些不安,面對著他吻上來的動作,季顏還是笑了起來,隨後抱住他的脖子,回吻了他。
……
眨眼便到了康復宴當日。
時間越臨近,季顏心頭便越緊張。
她不確定陸夫人究竟是出於什麼心思讓她去參加這場康復宴,她也不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自己將會面臨些什麼,只能努力說服自己無論發生些什麼都要坦然接受。
陸星言提前下班回家,接了她一起前往陸家大宅。
季顏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康復宴——家人齊聚、三五親友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完一頓飯。
可是從進入陸家大宅的地界起,就開始不對了——
還沒到住宅門口,前方各式各樣的豪車就已經排起了長隊,侍者上前拉開車門請客人下車,司機再將車子駛去停車的點位。
很快便有侍者來到了他們這輛車子旁邊,看見陸星言之後,立刻示意前方的車隊先行,給陸星言留出通行道路。
陸星言的車子便徑直掠過路上的衣香鬢影的賓客們,一路駛到了主樓前。
直到車子停下,季顏才像是終於緩過神來一般,轉頭看向陸星言,問:「不是康復宴嗎?」
「是康復宴啊。」陸星言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那怎麼會有這麼多賓客?」季顏問。
陸星言這才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麼,笑了笑,說:「應該都是我爸住院期間去探望過他的人,生意場上的事就是這樣,難免人多一些。不過這些人都不要緊,你完全不用在意,跟著我就行了。」
季顏聽了,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卻依舊不可避免地有些緊繃,轉頭看向自己準備的鮮花和點心,心情更是複雜。
恢復記憶之後,她其實一直都更專注自身,幾乎從來沒有在人這樣多的公開場合出現過——雖然在這樣的場合,她未必就是會被關注的那個,卻還是避免不了一些緊張的情緒滋生。
陸星言一手幫她拿了鮮花和點心,另一隻手牽著她下車,剛關上車門,便遇上了前來打招呼的熟人——
「星言,好久不見啊,你這怎麼是從外頭回來的?」
「駱叔叔,好久不見。」陸星言停下來打招呼,「我剛剛下班,順路去接了我女朋友,所以才回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季顏介紹道:「這是我爸媽的好朋友,駱叔叔。駱叔叔,這是我女朋友,季顏。」
「駱叔叔,您好。」季顏乖乖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星言這小子眼光真不錯。」駱文駿挑眉笑了起來,「你小子,終於肯將女朋友帶回來,難怪今天這麼熱鬧呢,你爸媽一定高興壞了吧?這是憋著勁要讓大傢伙好好見見你這個女朋友啊!」
聞言,季顏身體不由自主地又繃緊了一點點。
「那當然。」陸星言毫不掩飾喜悅和驕傲,緊緊握著季顏的手,「有這樣的女朋友,我也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看見。」
「你小子!」駱文駿笑了笑,隨後道,「行啦,趕緊帶你女朋友進去吧。」
「行,駱叔叔我們待會兒再聊。」
跟駱文駿寒暄完,陸星言正要牽著季顏往裡面走的時候,卻敏銳地發覺自己的指間微微有些涼。
「怎麼了?」陸星言不由得道,「手怎麼這麼涼?剛才車裡空調太低了?還是……」
季顏心情微微有些複雜,還在想著應該要怎麼回答的時候,忽然聽見後方傳來一聲調笑,「真有意思,家裡設宴,主人家這個點才回來,合適嗎?」
季顏驀地轉頭,看見了攜手而來的燕時予和棠許。
季顏微微有些怔忡,陸星言先笑了起來,「怎麼沒說過你們也會來?」
棠許說:「我們也去探望過陸先生啊,所以陸夫人也邀請了我們。不過,你又不是主辦人,又這個點才到家,跟你提又有什麼用?」
說完,棠許沖著神情還有些緊繃和怔忡的季顏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季顏身體裡那些缺失的血液,好似重新從心臟輸送了過去。
她看看棠許,又看看燕時予,輕聲喊了句:「哥。」
燕時予看了看陸星言手中的鮮花和點心,隨後才又看向季顏,「還帶了禮物?」
季顏微微有些窘迫,「我先前以為,只是一頓簡單的家宴,所以準備了禮物。沒想到是這麼盛大的宴會……」
「沒關係。」燕時予說,「你按照自己的心意準備的,我想陸先生和陸夫人一定會高興的。」
「那是肯定的。」陸星言轉頭看向她,「我說了,我爸媽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季顏聞言恍惚了一下,抬眸迎上陸星言的目光,再看向燕時予和棠許,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從一開始,她就只想著陸夫人為什麼會邀請她出席這場宴會,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對待她,甚至在見到這樣盛大的宴會之時,她也只是在想,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會經歷怎樣的為難。
她從來沒有從另一個方面考慮過,那就是陸星言說的,陸夫人接受她了。
因為接受了她,所以才會大晚上給陸星言送去一份木瓜燉雪燕;因為接受了她,所以邀請她出席這樣康復宴;也是因為接受了她,才會同樣邀請燕時予和棠許——
陸星言說過,他媽媽經歷過半生風雨,什麼都見過。
所以,她怎麼可能看不透。
燕時予、棠許、陸星言,這三個人,就是她最大的底氣。
有他們在,她就沒什麼好害怕了,她就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氣。
所以,陸夫人並沒有想著為難她。
相反,她在維護她。
季顏恍惚又忐忑,被陸星言拉著上了階梯。
大宅門口,陸懷生和賀雁初正站在那裡迎客。
季顏不自覺又微微緊張了起來。
很快賀雁初的視線就落到了這邊。
季顏跟著陸星言一步步走近,最終在兩人面前站定。
「媽,爸。」陸星言喊了一聲,隨後將手裡的東西遞了出去,「季顏準備的。」
季顏眸光微微凝住,頓了頓,才緩緩開口道:「陸先生,陸夫人……不好意思,原本以為是個小型宴會,所以就準備了一些小點心,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是我失禮了。」
旁邊陸星言一聽她開口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叫他們什麼?」
一向有些嚴肅的陸懷生笑容溫和,賀雁初臉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同時都看向她,彷佛在等待她的回應。
片刻之後,季顏終於再度小聲開口:「伯父,伯母。」
陸懷生這才輕笑出聲,開口道:「謝謝你在我暈倒的時候幫我採取措施,也謝謝您送來的花,我很喜歡。」
賀雁初看著那個點心盒子,微微挑了挑眉,道:「這家甜品做得不錯的,今天人多不夠分……那就只能等客人走之後,我們自己慢慢享用了。」
說完她才又瞥了陸星言一眼,「還愣著幹什麼?帶你女朋友進屋。以為今天晚上你們會很悠閒嗎?」
陸星言笑了一聲,重新握住季顏的手。
季顏和賀雁初對視片刻,終於微微點了點頭,隨著陸星言進了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