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新生
三日後,季顏跟陸星言同班機,又一次來到了洛杉磯。
跟她一同抵達洛杉磯的,還有高岩。
與上一次的單純陪同季顏不一樣,這一次高岩是帶著任務過來的,最要緊的一樁就是先為季顏安頓好住處。
對此陸星言自然是不滿意的。
對他來說,早前季顏住在他的公寓裡,就是最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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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燕時予卻為季顏做出了完全的安排,準備好了PalosVerdesEstates的海景大宅,又擔心季顏目前一個人在這邊可能不會喜歡太大的房子,又在BunkerHill準備了一套公寓,讓季顏自己選擇住處。
陸星言忍不住向高岩打聽:「你老闆是什麼時候在洛杉磯置業的?」
高岩如實回答:「半個多月前吧。」
半個月的時間敲定兩套房產,這決斷力可見一斑。
可是半個多月前,季顏似乎才剛剛下決定要來洛杉磯,而那個時候,他和她之間還處於近乎枯萎的狀態之中,連季顏都不確定她來加州一趟,兩個人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轉機和未來,可是燕時予居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置業,可見從一開始燕時予就認定了季顏肯定是會跟他在一起,他們將來肯定會在加州有自己的家,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想到這一點,陸星言心情瞬間就明媚了幾分,不再那麼排斥。
季顏當然知道燕時予的意圖。
陸家在加州紮根多年,在整個上流社會都極具影響力,無論她和陸星言感情怎麼個好法,她也不能就這樣堂而皇之地住進陸星言的公寓——在燕時予和棠許來之前,無論如何,她都要有自己的住處,這樣即便跟陸星言產生爭執,受了委屈,也不至於無處可去。
季顏將的古箏放在了海景大宅,自己則選擇住在公寓。
「這樣一來你要練習古箏每天還要來回奔波,何必這麼麻煩?」陸星言說,「我在市區也還有另一套公寓,離這邊也近,不如將古箏放到那邊,你隨時要過去練習也方便。」
季顏笑了一聲,說:「反正你接下來會有很多的時間投入到工作中,我白天也沒事做,正好借往來的時間熟悉熟悉環境,不是挺好的嗎?」
這話說出來,陸星言才想起自己要求她跟自己回來的時候用了什麼理由,一時竟不由得有些後悔起來——
只不過,那原本也不只是單純為了哄她,為了打消自己母上大人的偏見和顧慮,為了早日將深愛自己的兩個女人緊密團結在一起,他也應該要這麼做。
所以後悔也沒什麼用。
此時此刻他能做的,便是賴在她的公寓裡,陪她度過了定居洛杉磯的第一個夜晚。
這幾日的時光對陸星言來說簡直是極致美好的,以至於第二天早上被鬧鐘叫醒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有些迷茫恍惚,睜開眼睛看見正從自己身邊坐起的季顏,整個人依舊有些緩不過來,「你的鬧鐘?」
季顏應了一聲,隨後將手機轉向他,「!」
陸星言眼見著她放下手機就起了身,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身來,「你今天是要做什麼嗎?」
「我練習恢復,你上班啊。」季顏說,「昨天晚上不就這麼說的嗎?」
陸星言張口結舌——不是,那也沒說過從今天就要開始執行啊,也沒有說過要這麼早起床啊?
他還坐在那裡愣神,季顏已經伸手強行將他從床上拉了起來,推著他走進了衛生間,「一起吃早餐,然後去各自該去的地方,好不好?」
陸星言看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看看她,終於徹底清醒,偏頭過來,輕輕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得益於這套公寓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季顏的早起計劃,陸星言這天早上八點半就抵達了公司。
恰好今天是股東會的日子,陸夫人同樣提前抵達公司,在停車場看見陸星言的車子時還疑惑了一下,等到上了樓,在辦公室看見正在給自己沖咖啡的陸星言時,便更覺古怪了,「你這是什麼情況?」
平日裡巴不得十點多才到公司的人,今天居然這麼早就出現了?
陸星言迴轉頭,對上賀雁初的視線,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上班啊,有什麼不對嗎?」
賀雁初雖然並沒有多過問他的行程,可是也知道他昨天才回到洛杉磯,而且還是跟季顏一起回來的。
照理這個時間,應該是連時差都沒有調過來,要麼就是還在跟那個女孩子難捨難分,可是他居然在這樣早的時間,這樣精神奕奕地出現在了公司。
實在是有些詭異了。
而不等陸夫人回過神來,陸星言又已經主動開口:「最近這幾個項目的資料,回頭讓您秘書送到我辦公室,我這兩天跟進一下,然後再制定具體的計劃書,回頭讓幾位領導過目。」
賀雁初微微擰了擰眉,隨後道:「你確定你這兩天有時間跟進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在哪裡。捨得你新交的那個女朋友?」
聽她主動提起季顏,陸星言眸光之中滿是笑意,毫不掩飾,「她都來了洛杉磯,又跑不了,我又什麼捨不得的?反正想見每天都有時間見面,白天見不到的時候當然要專注工作了……當然,這話是她說的。您怎麼說呢,賀女士?」
賀雁初聞言,冷笑了一聲,道:「我?我且看你能維持這樣的狀態多久,別一天不到就給我原形畢露了。」
「那您就拭目以待吧。」陸星言端起自己的咖啡,轉身才又道,「等您什麼時候有時間了,我帶她來見見您。您兒子喜歡的,您也肯定會喜歡的,對不對?」
「倒也不必這麼著急。」賀雁初瞥他一眼,說,「等你確定你們倆真的能夠長長久久了,再見面也不遲。不然別來耽誤我的時間。」
「您這話說得,得虧是我聽到了,要是讓別人聽到——」
賀雁初微微一挑眉,說:「別人?那位季小姐嗎?讓她知道又怎麼樣?如果她聽到這話不高興,你是不是打算跟我這親媽翻臉?」
陸星言微微詫異地瞪大了眼睛,說:「您說什麼呢?您這麼疼愛我這個兒子,我怎麼可能會因為別人跟您翻臉?我永遠都會是您的乖兒子。她呢,既是您兒子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把您兒子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們這樣的關係,怎麼會產生隔閡呢?您是最端莊大度、待人有禮的陸夫人,絕對不會拿這些話去傷害一個善良無辜的女孩子的,是吧?我說的別人是指那些不明就裡的外人,讓他們聽到這樣的話,回頭出去瞎傳,那不是影響您的光輝形象嗎?那可太犯不著了啊!」
賀雁初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雖然在她面前一向有些油嘴滑舌,可是大抵是因為心態的緣故,從前就很少跟她說這麼多話的。所以賀雁初忍不住有些恍惚,從前這張嘴真的有這麼能說會道?而且什麼時候心態變得這麼沉穩平和了?
她簡直是不敢相信。
陸星言走上前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在她鬢旁親了一下,「我去辦公室啦。」
他正轉身要走,陸懷生恰好推門走進這間辦公室,看見陸星言也在,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
陸懷生是名副其實的嚴父,對陸星言兄弟二人都是如此,而陸星言的哥哥陸星辭恰好是完美契合了他的要求的兒子,而陸星言則恰恰相反,小時候頑劣,最近這十多年更是渾噩,對於一個對孩子有著完美要求的家長來說,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一樣的存在。
因此這父子二人關係一向緊張,即便有著賀雁初在中間頻頻周旋,也沒有絲毫改善。
這會兒正好在這間辦公室遇上,大概是父子倆都沒有想到的,陸星言同樣微微一頓之後,難得主動開了口:「爸,我去工作了。」
說完這句,他才跟陸懷生擦肩而過,推門離去。
賀雁初忍不住回頭,看向他離開的背影,隨後才又看向了陸懷生。
陸懷生顯然也有些沒回過神,對上賀雁初的目光,才緩過來一點,頓了頓,張口卻也只能問出一句:「他這是抽什麼風?」
賀雁初略帶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從前他渾渾噩噩不著調,你不滿意。現在他都要發奮努力工作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發奮?不嫌太遲了嗎?」
「哪裡遲?他才二十七歲,你二十七歲的時候,不也沒幹出什麼成績來嗎?你要真覺得我兒子沒希望,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反正你也正是當打之年,在外面找別的女人再生一個唄!」
陸懷生臉色不由得微微沉了下來,「胡說八道!」
賀雁初微微哼了一聲,「想讓我少說話也行,你少盯著我兒子挑刺就可以了!」
陸懷生看她一眼,說:「前些天是誰在念叨他最近的感情事?你不是對那個女孩子諸多不滿嗎?你覺得他這次是真的能夠醒悟過來?不要回頭又鬧出什麼問題來,又一蹶不振了。」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賀雁初說,「我對那個女孩子是有不滿,但是我兒子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
陸懷生說:「既如此,你也應該相信他的選擇,何必耿耿於懷?」
賀雁初微微皺起了眉,沉默片刻,才終於開口道:「且看吧!」
……
一個月後,燕時予和棠許雙雙抵達紐約,同行的還有宋洛白和季時青。
宋洛白的學校在波士頓,在紐約停留數日後,棠許便將他送去了波士頓,安頓好所有的同時,囑咐宋語喬和宋洛白姐弟二人相互照顧,隨後才離開。
季時青的學校在加州,因此告別宋洛白之後,便隨著燕時予和棠許一起抵達了加州。
將季時青也安頓好之後,棠許和燕時予才終於有時間整理即將開始的嶄新人生。
換一個城市生活,對兩個人來說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棠許原本就喜歡安靜不被打擾的人生,換了一個國度,免去了不少被打擾的契機。而燕時予受到的影響則更小的一些,對他最重要的人在哪裡,他就可以在哪裡,至於國內僅有的三兩個真心朋友,也是一趟飛機就能見面的關係,根本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初初到來的那幾天其實都在整理房子,雖然大部分都被高岩整理得井井有條了,但是燕時予一向對各類生活用品、細微裝飾要求極高——必須得是棠許親自挑選,親手布置。
棠許忙了幾天,終於將房子布置得井井有條之後,也迎來了自己全新的舞蹈室,同時,加州甚至全美的各大民族舞團的名單和聯繫方式也都被遞到了她面前,由她自己選擇或者決定。
所以即便換了個環境,她在舞蹈方面的規劃卻依舊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她照樣可以在加州擁有自己的舞蹈事業。
而在棠許規劃展開自己新生活的同時,季顏也將她和陸星言的日常規劃得井井有條。
她一向有這樣的能力。
在棠許最叛逆的歲月,在陸星言最不服管的年紀,從學習到課餘,她都能把他們兩個人管得服服帖帖。
如今,她雖然因為心中對陸星言有愧疚而時不時作出退讓,可是更多時候,只要她稍稍動動心思,說上兩句話,陸星言照舊會被乖乖管控。
並且管控的效果極佳。
一個月的時間,陸星言接連交出了兩份項目計劃書,中途接手並主導了一個很重要的項目,而且剛一接手就力排眾議剔除了項目中的一些害群之馬,同時提拔了另一批可造之材,使得原本死氣沉沉的項目瞬間就活了起來,陸氏的股價也因此創了新高。
這一波能力展示得實在是過於充分,在陸氏上下引得一片側目——
從前那個幹什麼什麼不行的二公子,究竟是轉了性還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了體?
眾說紛紜。
陸懷生和賀雁初同樣將陸星言這一個月以來的表現看在眼裡,卻都沒有開口表過什麼態。
大概是彼此心中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避忌——
總覺得有些事情不點出來,或許可能奇蹟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而一旦點破,可能奇蹟會就此打住也說不定。
夫妻二人各自懷著期許和惶恐,就這樣觀察了陸星言兩個月,陸懷生終於忍不住向賀雁初提出:「你要不要叫他把女朋友帶回來,一起吃頓飯?」
賀雁初對此依舊不願意表態。
說這話的時候兩個人正好在外出午餐的路上,車子行經一排戶外餐廳,賀雁初視線落在窗外,目光忽然一頓——
她看見了季顏。
今天天氣很好,戶外溫度適宜,季顏正獨自坐在一張餐桌旁邊翻看著菜單。
賀雁初忽然吩咐了司機一聲:「停車。」
陸懷生微微詫異,「怎麼?」
賀雁初說:「這裡的餐廳看起來還不錯,隨便挑一家好了。」
司機依言停好車,賀雁初拉著自己的丈夫就下了車,卻並沒有去季顏所在的那家餐廳,而是坐到了隔壁那家餐廳室內靠窗的位置——
一抬眼,正好可以看見旁邊坐在戶外的季顏。
陸懷生起初還在疑惑為什麼夫人會突然決定在這家餐廳吃飯,直到同樣看見季顏的身影。
他並沒有見過季顏,可是到底是被自己兒子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女孩子,即便是沒有見過真人,他也是見過照片的。
那個時候,照片裡那個女孩子眉眼之間全是冷淡和鋒利。
和此時此刻坐在外面那個美顏柔和的女孩判若兩人。
陸懷生看了妻子一眼,「我們坐在這裡能做什麼?」
「我只是來吃飯的,又沒有想過要做什麼。」賀雁初看了看手錶,說,「只不過,我知道你二兒子今天上午開的那場會延時了,換句話說,他中午的吃飯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分鐘,我倒是想看看,這位季小姐對此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陸懷生其實並不是很理解這種事情的關注點在哪裡,可是既然夫人提出來了,那他也就索性作陪了。
此刻陸星言在開的那個會很重要,應該根本抽不開身給她打電話或者發消息通知她。
因此季顏頻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像是在看時間,也是在確認有沒有消息。
然而即便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她看了無數次手機,卻都沒有主動打電話或者發消息的意思,每次看完手機之後,都只是安安靜靜地放下,繼續耐心等待。
又過去半小時後,她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季顏立刻接起了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只微笑著說了兩句話,隨後就掛斷電話,伸手招來了服務生,開始點餐。
餐廳上菜很快,不過十分鐘的時間,菜就已經上來了。
而季顏直接就拿起刀叉開始進食,像是不打算繼續等了。
陸懷生看見這樣的情形,說了一句:「看樣子她等的人是不打算來了。」
賀雁初一時也有些失去了興趣,目光雖然依舊停留在那邊,卻還是打算叫服務生過來給自己買單。
然而手才剛剛抬起,忽然就看見了匆匆趕來的陸星言。
夫妻二人幾乎都同時頓了頓。
雖然這小子最近的表現很好,在這樣忙碌的時候獎勵自己出來和女朋友吃頓飯也不算什麼大事,可是……
終究還是會讓人覺得有些泄氣。
總覺得他是真的要開始拼搏,開展自己全新事業和人生版圖的時候應該是會更專注、更拚命一些的,而不是為了跟女朋友吃頓飯,而耽誤工作時間。
可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兩個人都有些意外。
陸星言坐下跟季顏說了兩句話,季顏便開始往他嘴裡塞東西,一口接一口,塞得他連說話的空隙都快要沒有了,似乎還有些生氣,皺著眉抱怨了句什麼。
而季顏卻只是指著手機上的時間讓他看,一邊繼續往他嘴裡塞東西,一邊又揚起臉跟他說了些什麼。
陸星言臉色漸漸陰轉晴,開始順從地吃東西。
因為季顏提前點好了菜,這頓飯陸星言只吃了十五分鐘。
將最後一口東西塞進嘴裡之後,季顏又提醒了他一下時間,陸星言看了一眼,無奈地起身就要走向自己的車。
可是人都已經走到車子旁邊了,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一樣,狂奔回來低頭用力親了她一下,說了句什麼,而後才又狂奔回車子旁邊,拉開車門駕車離開了。
季顏骨子裡大概依舊不太適應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親熱,低頭捂著自己的臉,片刻之後,卻又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又坐了兩分鐘,喝完自己杯子裡的那杯咖啡,季顏才叫了買單,結完帳後起身離去。
隔壁餐廳內,完整看完這一個多小時的陸氏夫婦二人竟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陸懷生原本是想要說什麼的,可是抬頭看看夫人那並不怎麼樂觀的臉色,到底還是頓住了。
兩個人隨後也離開,回到了公司。
走進辦公室,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陸星言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低頭研究著什麼資料,認真又嚴肅。
賀雁初走到陸星言秘書的辦公桌旁,問了一句:「陸先生什麼時候回來的?」
「二十分鐘前。」秘書連忙回答道。
「下午有什麼重要安排嗎?要見什麼人嗎?要開什麼會嗎?」
「並沒有。」秘書回答,「下午陸先生要研究一些資料,因此都會待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賀雁初抬眸又朝辦公室里看了一眼,隨後道:「把陸先生這個月的考勤記錄給我送過來。」
說完賀雁初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多時,秘書便依照吩咐,將陸星言的考勤記錄送了過來。
加州公司的考勤制度十分細緻,包括上下班時間、休息和用餐時間。當然,這樣細緻的考察表對管理層並沒有太大的約束力,多數時候都只是完成一個形式。
賀雁初手中這份陸星言的考勤記錄,其實是有很多問題的——
在嚴格的工作時間之外,他太多加班了。
在規定的休息時間,他常常沒有休息。
在公司明確設定的午餐時間內,他很多時候都只占用一半或者更少……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實在是投入了太多太多的精力在工作上了。
而這,還是在他有著一段異常沉迷的戀情的情況下發生的?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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