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心動

  凌晨三點，溫熱浴缸里，季顏靠在陸星言懷中，只覺得已經消耗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彷佛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睡過去。

  偏偏陸星言精力卻依然旺盛，抱著她，吻著她，一雙眼眸依舊閃閃發亮。

  這都已經是今晚上第三次了……

  季顏忍不住抬眸看他，說：「你白天上班，晚上坐飛機，到這個點了還不累嗎？」

  陸星言垂眸看著她，「你期望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季顏是一點都不敢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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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對這個人的了解，無論她回答出什麼樣的答案，這人肯定都能強行曲解成他想要的那種，從而達成他想要達成的目的。

  她索性什麼都不答，只是揚起臉來看著他。

  陸星言這會兒心情簡直好極了，大概無論她給出什麼樣的反應，他都會滿意，因此很快就又揚起唇，低頭又親了她一下。

  陸星言不敢讓她在熱水裡泡太久，不到二十分鐘就將人從水裡撈了出來，簡單沖洗淋浴之後，在給她吹頭髮時又在洗漱台邊鬧了一陣，回到床上時依舊是親密相接的姿態。

  季顏一是拿他沒有辦法，二來也沒無力抵抗，終究也只能接受。

  也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結束的，也不知道天是什麼時候亮的，等到睜開眼睛，看見手機上顯示的14點時，季顏一下子就床上坐了起來。

  陸星言的手原本就放在她的腰上，她一動，他也隨即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就看見她慌裡慌張的樣子，不由得道：「怎麼了？」

  「我原本打算今天一早回去的。」季顏一邊穿衣服一邊急匆匆地回答，「現在都下午兩點了！哥哥要是發現我沒在家裡，那不是太尷尬了嗎？」

  陸星言無奈闔了闔眼，一伸手重新將人拉回到了床上，隨後將她的手機屏幕展示給她看，「你也會說，已經下午兩點了，你看看，你哥哥或者是棠許有給你發過消息，打過電話嗎？」

  大概是因為剛剛睡醒，季顏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什麼，轉頭跟他對視了一眼。

  是啊，已經下午兩點了，她手機上卻一條消息也沒有。

  這樣的情形，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燕時予和棠許都沒有發現她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家門這件事，所以不會過問；二是兩個人對她溜出來這件事早就有了預判和知曉，並且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也不會過問。

  季顏無比期望是前面一種，可是理智告訴她，大概率還是後面那個。

  季顏忍不住捂住臉，重新倒回到了床上，嗚咽了一聲。

  這實在是太讓人難堪了！

  陸星言十分愜意地看著她這個樣子，依舊是滿目歡喜，拉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來。

  雖然這一晚上過得混亂又荒唐，好在兩個人都算是補足了覺，耳鬢廝磨一個下午之後，又在晚上約了燕時予和棠許一起吃飯。

  當初季顏為了陸星言出國，去到加州，兩個人確定關係，再到她回來，即便是加上昨天晚上，兩個人也始終沒有合體在燕時予和棠許面前出現過，因此晚上這頓飯幾乎等同於第一次官宣，陸星言還是很重視的，特地選了餐廳，又讓酒莊送了酒過去。

  季顏卻不這麼想。

  幾個人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彼此又都是知根知底的關係，甚至當初燕時予在她不知情的狀況下已經將她託付給陸星言了……太過鄭重其事反而顯得做作。

  不過，想到昨天晚上他被迫走出房間之後故作坦然和鎮定的樣子，再看到眼前精心搭配衣物的他，季顏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可是笑過之餘，還是忍不住心生感懷——畢竟昨天晚上，他是為了她才毅然決然地獨自走出房間去面對燕時予和棠許的，當下他除了坦坦蕩蕩假裝無事發生，也的確沒有更好的處理辦法了。

  想到這裡，季顏走上前去，給他挑了條休閒風的細款領帶，搭上了他的襯衣，「這樣就很好。」

  陸星言看看她，又垂眸看看自己，終究還是笑了起來，低頭又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兩個人提前出門，提前抵達了吃飯的餐廳，等待著燕時予和棠許到來。

  起先季顏心頭還有隱約的擔憂，害怕這頓飯會出現什麼意外——雖然這頓飯在她看來其實並沒有那麼要緊，可是大概是因為陸星言重視，所以連帶著她也微微緊張了起來——而在她的生命中，很多事情總是不那麼順利的，尤其是越重要的時刻，彷佛越會波瀾叢生。

  就在她內心的不安開始逐漸不受控制地被放大的時候，棠許推門走了進來。

  棠許身後，是一同來到的燕時予。

  季顏怔忡片刻，才迎著燕時予的目光微微笑了起來。

  燕時予目光在她臉上的笑容上划過，落到了陸星言身上。

  而陸星言已經站起身來，言笑晏晏地迎上前去。

  「哥，你們來了。」

  「哥，請坐。」

  「哥，喝茶。」

  明明昨天晚上他的稱呼還是「燕先生」，今天在這個場合，忽然就發生了180度的大轉變。

  棠許坐在邊上，實在是忍不住，在他遞上茶來的時候，「撲哧」笑出了聲。

  季顏原本頭就埋得很低，聽到棠許這聲笑，頭頓時埋得更低了。

  陸星言忍不住偷偷警告般地瞪了棠許一眼，棠許一個白眼還沒來得及還回去，就見燕時予已經伸手拿起陸星言倒的那杯茶，放到唇邊喝了一口。

  坦白說，不僅僅是陸星言，連棠許都以為，以燕時予的性子，這頓飯無論如何都會給陸星言一些臉色看的。

  畢竟這傢伙，昨天晚上實在是太囂張過分了些。

  可是他卻這樣平靜地接受了陸星言倒的茶，接受了這頓飯，也接受了陸星言這個人。

  實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也包括季顏。

  她看到燕時予喝下那杯茶的時候，其實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直到燕時予放下茶杯，對上她的視線，季顏才又一次展露出笑容。

  一頓飯，順利開始，順利結束，一切都完美得剛剛好。

  離開之際，陸星言握著季顏的手，向燕時予保證自己稍晚一定會把季顏送回家。

  燕時予對此只淡淡應了一聲，並沒有其他表態，很快就帶著棠許離開了。

  今晚這頓飯也實在是出乎了棠許的意料，回去的路上，她才忍不住看向燕時予，微笑道：「今晚這頓飯，陸星言應該要得意壞了。」

  燕時予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呼出一口氣之後才道：「你自然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只是……縱然我心裡再捨不得，總歸將來陪在她身邊最久的人不會是我這個哥哥。明知道她的心在哪裡，又何必多生事端？我多為難陸星言一分，豈不是就讓她多難受一分？又何必呢？」

  棠許聽了，伸出手來抱住他，輕笑了一聲道：「你不用捨得……就算將來他們倆打算拋棄掉你這個哥哥，也拋不掉我這個朋友的。到那時候你就算是沾我的光，大家也是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的。」

  燕時予垂眸跟她對視一眼，到底還是又笑了起來。

  *

  陸星言並沒有食言，凌晨一點多的時候，他還是將季顏送回了家。

  雖然心中知道即便今天晚上季顏不回去，燕時予大概也不會說什麼，可是這到底是他許下的承諾，燕時予今天的表態又那么正向，他不想因為一時的情難自控毀了今天的愉快和美好。

  因此即便內心極度不舍，一再拖延，他還是決定履行承諾。

  因為家裡客廳里還躺著一個宋洛白，陸星言也不方便進門跟她話別，只能站在門口，又依依不捨地敘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終於放人進了屋。

  眼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陸星言悵然若失，長嘆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轉身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剛剛走進電梯，他的手機忽然就響了一聲。

  他只以為是季顏發過來的消息，滿心歡喜地打開手機一看，卻看見了一條來自棠許的消息。

  「樓下等我，先別走。」

  陸星言看著這條消息，心頭隱約升起不好的預感，微微擰了擰眉。

  十多分鐘後，陸星言在車子裡等到了獨自下樓的棠許。

  這個時間，棠許特意避開了季顏，一個人來找他，陸星言臉色微微有些不好看，「你找我幹什麼？」

  棠許瞥他一眼，「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你說呢？」陸星言冷著臉道。

  眼見著他這副緊繃的樣子，棠許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後才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不用戒備成這個樣子，我要跟你說的事情的確是跟她有關的，但在我看來其實並不算什麼很嚴重的事。只是她要求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不僅僅是她的好朋友，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啊。為了儘可能避免日後可能會產生的問題，我覺得我還是要告訴你。」

  陸星言已經被搞得失去耐性，皺著眉頭道：「你快說行嗎？」

  棠許這才開口道：「她見過你媽媽，兩次，不歡而散。」

  陸星言一怔，「什麼時候？」

  「第一次是我們在洛杉磯那時候，所有的事情被翻出來，她對你滿腔怨責的時候。」

  「那時候我媽去找過她？！」

  棠許點了點頭，說：「想必那時候伯母也是看出你狀態很差，所以才會找上她吧。當媽的總是緊張自己的孩子，而她那時候情緒又被反覆拉扯，態度自然也不好。所以……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第二次呢？」

  「就是前些天，她從洛杉磯回來之前。」

  陸星言臉色再度一變，「她之所以回來，就是因為我媽又去找了她？」

  「不是。」棠許說，「這中間的因果關係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她之所以回來，是不想跟你媽媽發生正面的衝突，也不想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你能明白這個意思嗎？」

  陸星言沉默下來，彷佛是在思索整件事情，許久沒有說話。

  棠許靜靜等待了一會兒，才又道：「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希望你能夠理清楚整件事情，她不想讓你為難，你也不能讓她為難，你明白嗎？同樣的，她知道你媽媽也是為了你好，所以她才願意退讓……你可千萬不能做出什麼激化矛盾的事情來，否則我就裡外不是人了，你媽媽和她同樣也會陷入痛苦之中。」

  陸星言依舊靜默著，許久，卻忽然笑了一聲。

  棠許瞥他一眼，「你瘋了？」

  陸星言抬起眼來，眸光里已經滿是笑意——

  他轉頭看著棠許，說：「你在擔心什麼？你是怕我衝去找我媽大鬧一場，還是跟她大鬧一場？」

  「我怎麼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來？」棠許說，「畢竟一旦牽涉到她的事情，我看你瞬間就會理智全消。」

  「不會了。」陸星言說。

  棠許看著他，「怎麼說？」

  陸星言緩緩呼出一口氣，說：「你知道嗎，在你告訴我這件事之前，我總覺得她對我並不是完全坦誠的。她心裡藏著一些事情不願意告訴我，我會覺得是不是她對我，對我們的感情還有什麼不確定。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我知道她為什麼總像是有心事——但那並不是因為我媽否定了她，而是因為她不願意放棄我，是吧？沒錯吧？是因為我，她才會這樣痛苦和掙扎，她通通都是為了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棠許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人能將自己哄得這樣好，倒也省了她許多唇舌。

  「同樣的，我媽也是為了我好。她之所以會否定她，是因為我媽根本就不了解她，我媽以為她帶給我的都是負面的影響，所以才會去針對她。我當然也不會去責怪我媽！她們兩個人都是想要我好，所以才會瞞著我這件事……」

  他自顧自地分析著，很快得出了結論：「放心吧，我知道怎麼處理了。我不會揭穿這件事，我也不會讓她們兩個人為難，我會努力向我媽證明她是一個多好的女孩子——只要我媽看到我的變化，那這個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說到這裡他才看向棠許，「是不是這麼說？」

  棠許有些驚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會降低，但是你怎麼回事？怎麼會清醒成這樣子？早知道你這麼通透，我早就告訴你了，還省得我擔心這麼久！」

  陸星言解開了心裡的大疑惑，又將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梳理了一遍，想著想著便忍不住又笑出了聲，自言自語一般地呢喃：「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好像真的有病。知道自己女朋友和自己的親媽衝突成那個樣子，還能這麼開心……」

  棠許瞥他一眼，知道自己什麼話都不用再說，直接推門下車離開了。

  陸星言在樓下的車子裡坐了四個多小時。

  幾乎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就衝上了樓，按響門鈴，將季顏帶出門，回到了酒店。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其實一直都是熱情滿溢的狀態，恰如這之前的每一天。

  可是這一天，季顏卻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不同——

  很顯然，他依然處於極致的亢奮和熱忱之中，可是明顯不一樣的是，他的耐心似乎好了很多，再不似先前那般急切，相反，他多了很多不疾不徐，從容不迫的時刻，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熱情，一點點徹底完全地朝她釋放……

  季顏因此恍惚了很久。

  好不容易緩過來，她轉頭看向他。

  感知到她的視線，陸星言同樣轉頭看向她，「怎麼了？」

  雖然兩個人已經親密至斯，可是季顏還是沒能到能夠毫無芥蒂地跟他討論情事的地步，因此他這樣一問，她耳根瞬間就紅了紅，轉開臉去才回了句：「沒什麼……」

  陸星言心情好得不得了，抓起她的手來放到唇邊親了一下，隨後道：「我三天後的飛機回洛杉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季顏有些猝不及防，遲疑片刻之後才道：「我……不確定。我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事情，要不，我過些日子再——」

  她話音未落，陸星言就已經伸出手來輕輕按住了她的唇，隨後道：「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為什麼？」

  陸星言說：「因為這次回去之後，我可能就需要接手公司更多的業務。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夠勝任，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關懷和鼓勵，我在公司的時候需要專注，回家之後需要得到很多很多的慰藉。你如果不在，沒有人慰藉我，那我可能就沒辦法勝任這些工作了，到那時候，不知道要被我媽怎麼個痛罵法呢……」

  他輕嘆著，說得雲淡風輕，季顏卻在聽到他媽媽相關的內容時，心頭微微一緊。

  「所以，在這三天時間裡，整理好你要整理的一切，無論如何跟我一起回去。」陸星言說，「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片刻之後，季顏終於輕聲開了口：「好。」

  陸星言大喜，低頭便又親了下來。

  又一番親密下來，兩個人依舊依偎在一起，季顏靠在他心口處，聽著他的心跳，失神片刻之後，忽然問了一句：「你確定是我嗎？」

  「什麼？」陸星言驀地垂眸看向她。

  剛才那句彷佛是無意中說出的心裡話，季顏抬眸看向他微微震驚的目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一般，坐起身來，思索片刻，才開口道：「我是說……你執著了這麼多年，等待了這麼多年……可是，我畢竟已經不是十年前的我了。現在這樣子一個我，你確定自己不會失望嗎？我怕……你期待得太多，我達不到怎麼辦？」

  陸星言靜靜地跟她對視了片刻，重新將她拉進了自己懷中。

  「我們之間不是隔了十年……就算過去這一年多的時間你沒有從前的記憶，那也是我們共同的回憶。」

  季顏有些默然。

  正是因為過去這一年多的種種，她常常覺得虧欠，覺得不堪回首，覺得自己沒辦法順利邁過那個坎。

  所以也會不可避免地擔心，將來有一天，當激情褪去，當兩個人回歸現實，當他媽媽不肯改觀……那些坎，會不會也同樣出現在他的面前。

  「況且，你恢復記憶之後，一直在證明你是個什麼樣的人。」陸星言捧著她的臉，再度開口，「即便你什麼都不說，我也可以確定，我喜歡的那個許星漾，一直都沒有變過。甚至某些程度上，變得更好，更叫我愛不釋手——」

  季顏瞬間便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忍不住轉開臉去。

  卻偏偏又一次被陸星言扶正過來，兩個人目光相觸，陸星言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對你，一千一萬個確定。你呢？」

  季顏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良久，她才低聲開了口：「你不會知道，那些有你的日子裡，我對你……究竟心動了多少次……」

  陸星言怔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他才開始笑，只是笑著笑著，便也同樣紅了眼眶。

  他低下頭來，輕輕吻住她。

  「那就……慢慢講給我聽。」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