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他的許星漾
這個主動邀約實在是出人意料,至少,很出乎陸星言的意料。
他原本以為,是要費一番工夫的……
他站在那邊愣了一下,「你不介意?」
這個問題,季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答才算正常,索性不答,轉頭回到了自己先前躺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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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言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多蠢的問題。
反應過來,他有些懊惱地在那邊站了一會兒,隨後默默走向了床的另一側,坐了上去。
經過晚餐前的那一檔子事,這一會兒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其實是有些古怪的,陸星言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才會搞這種小動作來進她的門。
沒想到預期結果這樣順利地就達成了,他坐在她身邊的位置,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別的妄念。
可是……
想起那頓尷尬的晚餐,想起她剛才略帶防備的神情,他到底還是將那絲不合時宜的妄念生生壓了下去。
幾番天人交戰,下定決心之後,陸星言才轉頭看向了身邊的人。
不知是巧合,還是季顏感知到了什麼,她原本是背對著他側躺著的,卻忽然在那一刻緩緩轉過了身,面朝著他,看向了他。
陸星言一時頓住。
他原本以為,她會因為先前的事一直背對著他到底,所以驟然對上她的目光,陸星言怔忡了好久。
下一刻,季顏主動伸出手來,握住了他。
陸星言感覺有些飄忽。
這不到24小時的時間裡,他們親吻,擁抱,躺在一張床上,原本應該是很親密的狀態了,可是卻又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以至於她這樣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精神狀態都能幾番上下,找不著著陸的地方。
「怎麼了?」好不容易,陸星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問了一句。
季顏說:「想跟你說說話。」
陸星言放低身子躺下來,跟她目光齊平,「想說什麼?」
季顏說:「想聽你說說……我不在的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陸星言怔了怔,不可避免地想了從前。
在她死而復生,記憶還沒有恢復的初期,他和棠許都妄想著想要喚醒她的回憶,找回她的記憶,巴不得能把從前發生過的事情和自己的感受一股腦地講給她聽。
可是那時候的她,反應實在是太大了,除了牴觸,就是厭惡。
所以後來,他下意識地不再訴說自己。
可是現在,她說她想聽。
陸星言卻突然間好像失去了言語功能一般,安靜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那就慢慢想啊。」季顏說,「總能夠想起來一些的。」
陸星言跟她對視片刻,果真便仔細回憶了起來。
是怎麼過的呢?
原本他高二那年就應該出國的,可是因為認識了她,他不願意走了,想要一直在淮市待下去。
可是後來,她不在了,他也失去了繼續留在淮市的意義,於是接受父母的安排,來到了加州,繼續上學。
上完大學之後,陸夫人將手上的一間小公司交給他打理,就那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年,接到了棠許求他回國幫忙的電話。
然後他就回去了。
然後,他就講完了。
季顏都怔了一下,「這就沒了?」
「沒了。」陸星言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彎了彎唇,說,「回去之後,就發現棠許跟你哥之間好像有事,那時候我有嘗試過拽住她,不過嘛,畢竟她那時候對你哥有所求,我又沒辦法滿足她的所求,所以只能由得她去了……當你恢復記憶,意識到他們兩個居然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嚇一跳?」
說起自己那七八年的時光,三兩句話就帶過了。
說起旁人的事,倒是前因後果都理得出來,還生出了八卦的心思。
季顏看著他,輕聲道:「那你呢?」
「當我知道他是你哥哥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實在是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
季顏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打斷他的話之後,才道:「我問的是……你的事。」
陸星言一頓,「我的事剛才不是已經講了嗎?」
「哪有這麼簡單就講完的?中間發生過什麼,你一個字都沒有講。」
陸星言微微擰了擰眉,彷佛又努力思考了許久,才道:「那幾年實在是沒有什麼記憶點,所以,幾乎想不起來任何事。實在是沒什麼可講的。」
安靜片刻,季顏才又開口:「也沒有遇到過別的女孩子嗎?」
陸星言聞言,轉頭看向她,「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好奇,八卦。」季顏十分坦然地回答,「這麼些年,你身邊不應該沒有別的女孩子……就像那位虞小姐那樣子的,應該有很多才對。棠許說,你在蓉市經營的那個民宿,去的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你們一起去南城,在酒店大堂里都會遇到主動跟你要聯繫方式的女孩子……」
她好奇自己過去的感情生活,陸星言也說不準自己應該是什麼心情。
可是,他確實是記不清那些人和事的,想了好久,才想起來一個,「以前我媽的那個小公司里,有一個秘書,有能力有才幹,就是有些擺不清自己的位置,挺煩人的……後來我就聯絡了一個朋友,讓他公司的HR出高價將她挖走了。」
季顏聽得有些想笑。
用這樣的方式對待追求自己的人,真是一個十足的體面人。
可是她並沒有真的笑起來,頓了頓,才又道:「那你爸爸媽媽……都沒有意見的嗎?」
「我媽自然是有很大的意見。」陸星言說,「不過她那個人,就是嘴上厲害,也不怎麼管得著我。」
季顏又默然了一陣,才道:「她肯定是很擔心你的。」
陸星言聽了,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臉上,緩緩開口道:「那她現在,還需要再擔心我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季顏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很複雜的情緒,竟彷佛是因他這個問題而生。
難道對此,她還有什麼不確定的嗎?
陸星言心頭沒來由地一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湊上前去,輕輕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季顏似乎微微滯了一下,隨後,終究主動靠向了他懷中,伸出手來,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陸星言緩緩呼出一口氣,剛才那絲沒來由的忐忑終於緩緩散開。
……
凌晨時分,季顏因為一陣很輕微的動靜醒來。
其實來到加州的這些天,她一直都睡得不是很好,沒見到他的時候是這樣,見到他之後,更是。
有些時候,看似她睡了很久,其實大多數狀態都是介於清醒和模糊之間,壓根就沒有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刻。
所以身邊的陸星言一有動靜,她就醒了。
陸星言動作放得很輕,明顯是不想驚動她,好在她醒或者不醒都是差不多的狀態,所以她保持著原本的呼吸和姿勢,沒有讓他察覺到自己醒來。
陸星言下了床,打著赤腳,極其緩慢地走了出去。
他一走,季顏便更難睡著了,安靜地躺在那裡等待著。
時間緩慢地走過三十多分鐘,陸星言回到了房間裡,同樣是輕手輕腳的姿態,回到床上,輕輕將手放到了她的腰後,虛虛地攬住她。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接觸,季顏便察覺到了什麼。
是體溫。
他的體溫,比起先前,似乎降低了不少,身上彷佛還帶著一股微涼的水汽。
季顏不想猜測他是去做什麼了,繼續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陷入睡眠的狀態之中。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陸星言又有了動靜。
依舊是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依舊是去了半個多小時,回來時,身上依舊涼涼的。
這一回,季顏適時翻了個身,選擇了背對著他的姿態。
昏暗的房間裡,陸星言盯著她背影的輪廓看了又看,無數次想要再貼上去,可是想到自己剛才自己進進出出的經歷,終究只能努力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和肖想,強迫自己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斷斷續續的一夜過去,晨起之後,兩個人精神狀態其實都不怎麼好。
早起之後,陸星言接了個電話,似乎是工作相關的事情,他三兩句話應付過去,直接就掛掉了電話。
季顏其實從棠許那裡知道他回到加州之後就回到了家族公司,是處於上班的狀態之中,只是昨天她思緒也還處在完全失控的亢奮階段,沒能想到這一點,今天聽到這個電話才想起來,問:「你不用去公司嗎?」
「休假中。」陸星言坦然回答道。
季顏頓了頓,才又道:「要是公司有什麼事,你可以回去處理的,我在這裡陪著Kimi就好。」
陸星言抬眸看她一眼,緩緩道:「你不是說要陪著我嗎?那如果我去上班,你是不是陪我一起去公司?」
季顏便不說話了。
一整個白天的形影不離之後,第三個夜晚如期而至。
天色才剛剛暗下來,陸星言就進入了有些浮躁的狀態之中,坐在沙發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翹腿不舒服,不翹也不舒服,連帶著看Kimi都有些不順眼了,手中拿著Kimi的球來來回回就是不拋,引得Kimi著急地在他跟前團團轉,就差跪下來給他作揖了。
季顏從客房裡走出來,見到這幅情形,不由得道:「你這麼逗它幹什麼呀?Kimi都急了,當心它咬你!」
陸星言這才悻悻地將手中的球丟了出去。
Kimi歡天喜地地順著球跡奔跑過去,興奮地將球含了回來,放到陸星言手中。
陸星言摸了摸它的頭,語氣怨念地嘀咕道:「我還想咬人呢。」
「你說什麼?」季顏問了一句。
「沒什麼,跟它說話呢。」陸星言含糊地回答道。
季顏看她一眼,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陸星言罕見地沒有抬起視線看她,只低低應了聲:「哦。」
等季顏進入衛生間,陸星言坐在那裡跟Kimi大眼對小眼地發了會兒呆,忽然從沙發里跳起來,回到主臥衛生間,用近乎戰鬥的速度洗了個澡。
等到季顏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客廳里已經沒有了陸星言的身影。
然而,當她推開客房的門,才發現陸星言已經安然地坐到了床上,正像個沒事人一樣看著自己的手機。
原本以為他這樣提前進來上到床上會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沒想到季顏卻開口問了一句:「你今天還要在這邊睡嗎?」
陸星言一聽就警覺起來,反問道:「為什麼不?」
一般情況下,他不會用反問的方式回答別人的問題,不過面對季顏的時候,他內心的警戒線總是輕而易舉地被拉起來。
季顏頓了頓,才道:「我還以為主臥那邊的恆溫器已經修好了。」
「忘了。」陸星言說,「明天再說吧。」
這樣的答案有些拙劣,但是也找不到反駁的點。
畢竟兩個人全天都在一起,他的確是沒有安排過任何維修的事情,而她也根本忘了提醒。
季顏走到另一邊坐下,拿起手機翻看起了消息。
陸星言見她頭髮還濕著,不由得道:「怎麼不把頭髮吹乾?」
季顏回答:「抹了精油,待會兒再吹。」
陸星言原本又想要主動幫忙的,聽她這麼說,只能暫且作罷。
兩個人各自坐在床的一邊,季顏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而陸星言表面上也在看自己的手機,實際上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她那邊。
也不知到底是什麼回事,哪怕白天兩個人再自然,再親密,一到了晚上,總是有些詭異的尷尬情緒瀰漫。
陸星言覺得,大概都是自己心裡有鬼的緣故。
也正是因為清楚地知道自己心裡有鬼,今晚在進入客臥的時候,他還猶豫了一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
坦白說,昨天晚上他整夜都沒有睡著,一晚上起來洗兩次冷水澡的滋味,並沒有那麼好受。
可是,偏偏還是不由自主地就走了進來。
與其明知她就在隔壁,卻要相隔一堵牆不得靠近,那他寧願整夜洗冷水澡。
這想法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是被鬼迷了心竅,可是卻偏偏就是甘之如飴。
季顏在那邊搗鼓了自己的手機很久,也不知道那手機上到底有什麼,像是全副身心都投入進去了一般,看得格外認真。
陸星言其實很想她回過頭看看自己,或者跟自己說說話,終於是按捺不住,微微湊上前來,「你在看什麼?」
誰知他剛剛湊過來,季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猛地熄掉手機屏,一下子站起身來,「我去吹頭髮。」
說完,人就已經奔出了次臥。
她這一系列動作來得有些太突然了,突然到陸星言都沒來得及回過神,她人就已經不見了。
陸星言呆坐在那裡,總覺得她剛才跑出去的架勢,似乎有點躲著自己的意味——
她不想今天晚上繼續跟他睡在一張床上?
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陸星言瞬間便陷入了苦思冥想的狀態之中。
然而還沒等他理出一個思緒,季顏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陸星言只是下意識朝手機上看了一眼,便看見了棠許的名字。
既然是棠許的電話,他也沒什麼好避忌,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機,接通了來電。
「晚上好啊!」棠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吃晚飯了嗎?」
陸星言翻了個白眼,冷冰冰地回答,「問話之前看看時間,動動腦子,九點多了誰還不吃晚飯?」
一聽到他的聲音,棠許溫柔的語氣頓時就變得毫不客氣起來,「你幹嘛接她的電話?她人呢?」
「我怎麼不能接她的電話?」陸星言說,「你們之間有什麼秘密是我不能聽的嗎?」
「你這是什麼口氣?」棠許說,「人都到美國去找你了,你對我這個堅定的後援團就這麼態度嗎?」
陸星言嗤之以鼻,「堅定的後援團?你是誰堅定的後援團?她來這邊你不告訴我,她為什麼來你也不告訴我……你好意思說你是我的後援團?」
「那你現在沒有得到你想要的嗎?」棠許說,「我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倆!你別不識好人心行吧!」
陸星言冷哼了一聲。
「你這個人,怨氣怎麼這麼重?」棠許不由得道,「她人都在你那裡了,難道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你要是實在不滿意,那我回頭跟她說,讓她回來行了吧?」
「你敢!」陸星言登時就一副要翻臉的樣子,「你敢胡說八道一個字試試?」
「威脅我啊你?」棠許說,「陸星言,你掂量清楚我的身份了嗎?你確定你有這個能耐威脅我,而不是討好我?」
兩個人就這麼針鋒相對你來我往地說了些不客氣的話,最終棠許哼了一聲,主動切斷了電話。
陸星言捏著結束通話的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挑出輸入密碼的界面,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一串自己最熟悉的數字。
下一刻,手機解開了。
陸星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視線已經被手機界面上的內容牢牢鎖定——
那是一個搜索界面。
此時此刻,上面顯示出來的搜索關鍵詞是——
「事前事後要注意些什麼」。
陸星言看著這些被標紅的字眼,大腦有些宕機。
什麼事前事後?
緊接著,搜索出來的那些內容才開始映入眼帘。
一瞬間,彷佛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陸星言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機械地翻閱著她搜索出來的那些結果。
在將那些或詳盡或簡略的內容都瀏覽一遍之後,他的手指下意識地點開了搜索欄,一不小心清空了內容,底下便有一連串的搜索歷史顯現了出來——
「長期隱忍欲望對身體的壞處」。
「洗冷水澡對身體有沒有什麼影響」。
「第一次應該注意什麼」。
「女生第一次會很疼嗎」。
「第一次一定要用保險套嗎」。
「安全措施有哪些」。
……
陸星言起初幾乎完全處於呆滯的狀態,呆滯過後,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滾燙的,震盪的,驚人的。
他緩緩將她的手機放回原處,伸出手來按住了自己的心口,竭力想要它儘量平復一些。
可是它並不聽話。
一如他全身的血液。
完全不受控制。
偏在這時,吹乾頭髮的季顏推門走了進來。
陸星言激盪的心魂終於有了去處。
他的視線落到她身上,久久停留。
季顏只覺得他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至少在吹頭髮之前,他還不是這樣子的。
她只不過去了十來分鐘,此刻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她莫名有些心虛,問了一句:「怎麼了嗎?」
陸星言朝她伸了伸手,「過來,我看看頭髮吹乾沒有。」
季顏乖乖坐到了床邊,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陸星言伸出手來,輕輕撫上她柔順的長髮。
剛洗完的頭髮又香又軟,他忍不住想要觸碰多一點,再多一點,恨不得將她身上的香味,不,應該是連帶著她這個人,通通吸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從後面伸出手來,將她納入了自己懷中。
季顏剛吹完頭髮,原本就有些熱,卻驚覺他的懷抱更加滾燙!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微微有些僵硬地靠著他,一動也不敢動。
陸星言緊貼著她的身體,微微低下頭,隔著衣物在她肩頭落下一個吻。
吻過之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季顏原本應該開口問他笑什麼的,可是此時此刻,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發聲的位置了。
她開不了口,問不出一個字。
「我才發現……你這幾天晚上,連睡衣都沒有換過。」陸星言說,「每次洗完澡,你都是穿得整整齊齊地出來……從前,也是這樣子嗎?」
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季顏的耳根一點點地紅了起來,彷佛是被他身上滾燙的氣息所沾染,燙得厲害。
從前,自然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行李箱中帶著三套睡衣,只不過,來了他這裡,就再也沒穿過。
明知道跟他處於同一屋檐下,隨時隨地都會見面,她其實並沒有勇氣用那樣放鬆的姿態面對他。
可是此刻……
她不過就是去吹了個頭髮,為什麼彷佛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星言……」季顏忍不住開口喊了他一聲,然而聲音出口的瞬間,她卻發現自己聲音竟然在顫抖!
季顏驀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敢再發出其他聲音來。
然而下一刻,陸星言輕扶著她的臉轉向了自己,低聲開口:「星漾,別怕。」
季顏心頭再度一顫。
許星漾那個名字,多年未用,連棠許都已經改了口不再喊,卻只有他,會一次又一次地用這個名字稱呼她。
彷佛,她就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許星漾。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
她都是他的許星漾。
她身體軟得不受自己控制,靠在他懷中,感知著他吻下來的力道,大腦一片混亂之際,再度聽到他的聲音——
「我之前聽棠許說,你知道什麼叫生理性的喜歡。」
「你能不能也教教我,什麼叫生理性的喜歡?」
「我這種……算不算?」
很久之後,季顏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聲如蚊蚋:「你們連這些都聊嗎?」
「今天晚上……」陸星言停頓了片刻,才緩緩繼續道,「是從今往後,可能只有我們能聊了……你說呢?」
季顏卻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她的聲音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不僅僅是聲音。
她的感知,她的思緒,她的心跳,她的靈魂……
通通都不屬於自己了……
……
季顏終於睡著了。
卻並不是自主的選擇。
而是極致的疲憊過後,身體開啟的自我保護機制。
精力徹底消耗到臨界點的時候,是由不得自己的。
陸星言卻睡不著。
其實他也很累,連續多日的睡眠不足,外加劇烈的運動消耗,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叫囂著要休息,可是偏偏,他才是身體的主人。
他不願意休息。
他必須要看著她,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以保證她不會消失,以確定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
他就這樣趴在她旁邊,仔仔細細地盯著她,怎麼都看不夠一般,看了又看。
看得久了,到底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湊上前去,輕輕親了她一下。
她睡得很熟,陸星言原本以為,她不會察覺得到。
卻沒有想到,他才剛剛離開她的唇,她忽然就睜開了眼睛。
陸星言一滯,低聲道:「我弄醒你了?」
季顏的目光落在窗簾後隱約的天光上面,停頓片刻,才又緩緩移回到他臉上。
明明處於極度睏倦的狀態之中,她卻還是開口跟他說了一句——
「睡吧。」
陸星言一怔,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又閉上了眼睛。
只是下一刻,她的手便伸向了他,輕輕撫著他的心口,以最親密的姿態靠向他,再度入睡。
肌膚相切的溫度成功安撫了陸星言。
他伸手攬住她,閉上眼睛,終於也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