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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如願

  陸星言生氣,是在於她對自己不夠信任。

  他等了她那麼多年,甚至在她「死亡」那幾年,他都未曾動搖變心過。

  而現在,只因為看見他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她就覺得他有了新的伴侶,而努力地想讓自己不要去打擾他,明明已經來到洛杉磯,卻還是竭盡全力地想要跟他拉開距離。

  可是站在季顏的角度,那並非對他的不信任,而是對自己的剖析和審判。

  她對他說過些什麼話,做過些什麼事,只有她自己是最清楚的。

  一次又一次,他都選擇了忽視,選擇了遺忘,一次又一次地主動向她靠近。

  可是那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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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會一直停留在原地,一次次的傷害,一次次的原諒,最終只會磨滅掉所有的熱情和希望。

  更何況,在這之前,他接走了Kimi,處理掉了國內的資產,在她看來,那就是一個訊號——

  他徹底跟過去斬斷,想要重新開始的訊號。

  所以,他身邊有了一個新的女孩,可以跟他並肩前行的女孩,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那才是合情合理,理所應當的事情。

  她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去評判什麼。

  她所能做的,只有努力讓自己放下。

  可是偏偏,又放不下。

  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即便誤會解開,得知那個女孩於他而言只是「鄰居」,重新坐回沙發里,季顏卻還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激盪與尷尬。

  而陸星言原本是全身心地沉浸在先前她那句「我喜歡你」帶來的狂喜之中的,突然被這麼打斷一下,心中各種滋味更是紛繁複雜,站在面前看著垂眸不語的她,一時竟有些拿不準,自己究竟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這個折磨人的女人。

  偏偏正在這時,季顏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此時此刻,那屏幕已經碎到根本看不清來電的人是誰,偏偏手機依舊固執地響個不停。

  季顏無論如何努力都關不掉那反覆的鈴聲,陸星言眼見她執著地跟手機作鬥爭,不覺惱上心頭,一把拿過手機,起身走進了臥室。

  等到他再從臥室走出來時,將一張SIM卡放到了面前的矮桌上,而那部碎掉的手機直接就被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按下了擴音。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高岩有些疑惑的聲音:「陸先生?」


  陸星言卻一言不發,直接把手機遞遞到了季顏面前。

  季顏一頓,緩緩開了口:「是我。」

  聽到她的聲音,高岩明顯鬆了口氣,「季小姐,你——」

  他剛想要說什麼,卻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驟然頓住,卡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季小姐你不在酒店,是不是?」

  「嗯。」季顏輕輕應了一聲。

  高岩頓了頓,才又道:「我們是今天中午的飛機,現在差不多時間去機場了……」

  大概是察覺到什麼,高岩這句話說得有些沒底氣。

  季顏還沒回答,陸星言忽然就站起身來,走到吧檯那邊,打開冰箱,從裡面取出一支水,擰開瓶蓋就站在冰箱旁邊喝了起來。

  季顏抬眸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陸星言背對著她站在那裡,安靜地喝著水,彷佛根本不在意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一樣。

  可事實上,季顏心裡清楚,他哪裡是不在乎她要說什麼,相反,他根本就是擺出姿態來準備聽她的答案。

  季顏輕輕抿了抿唇,沉吟許久,終於緩緩開口:「你先幫我取消機票吧,我可能還要待幾天。」

  陸星言喝夠了水,慢悠悠擰上瓶蓋,將空水瓶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時,唇角無聲彎了起來。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高岩說了什麼,只聽季顏回答道:「不是,我待會兒就回酒店。」

  陸星言剛剛彎起的嘴角瞬間就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轉頭看向她。

  季顏正好結束通話。

  兩個人目光相對,她起身捏著手機走過來,將手機遞還到他手中。

  陸星言伸手接過,又一次轉開了臉不看她。

  季顏頓了頓,才道:「我想回酒店洗個澡。」

  昨天晚上糊裡糊塗地就留了下來,熬了大半夜,只小睡了兩個小時,這會兒只覺得人混混沌沌的,身上也不太舒服,她的確很需要洗個澡。

  陸星言神情微微一頓,臉色卻沒有絲毫好轉,語氣硬邦邦地開口:「就為了洗個澡?我這又不是沒有衛生間。」

  季顏耳根驀地一熱,抿了抿唇,才道:「我換洗的衣服都在酒店。」

  陸星言一時無話可說。

  其實也不是真的找不到理由,畢竟他臉皮一向厚如城牆,只需動動嘴皮子,肯定就能將她留下。

  可是他沒有這麼做。

  畢竟,這一個早上帶給他的驚喜已經夠多了——

  早晨守著她從淺睡之中醒過來,聽到了那個自己苦等十年的答案,等到了她為自己取消機票、留下來的決定……

  巨大的喜悅帶來極致的情緒衝擊,再這麼衝擊下去,他也有些怕自己會失去理智——

  怕會嚇到她。

  對他而言,她是一個極其不穩定的存在,發生這麼多,經歷這麼多,如今驚喜來得太過突然,他沒辦法不患得患失。

  眼見他不表態,季顏微微垂下眼,只輕聲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下一刻,卻又被陸星言握住了手。

  「一起去。」

  ……

  和她一起走進酒店房間,這其實算是陸星言第一次走進屬於她的私密空間。

  她在這間房住了幾天,房間裡已經有了些許她的氣息,一款偏木質調的冷香,清清淡淡的,很好聞。

  「你坐一會兒,我很快就好。」

  季顏只低低說了這麼一句,便快速拿了自己的換洗衣物走進了衛生間。

  度假酒店房間寬敞明亮,大面積落地推拉玻璃連通私人觀景陽台,落地窗旁有沙發,陽台上也設了休閒椅。

  陸星言起先是坐在陽台上的,可是才坐了不到一分鐘,便又走進了房間裡。

  陽台給他的感覺,像是在這個房間之外。

  太遠了。

  他不想離她那麼遠。

  他又坐到了室內那張沙發上,可是才坐了片刻,便又忍不住站起身來。

  嗯,還是遠。

  他忍不住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衛生間門口,才停了下來。

  他聽到了水聲。

  那聲音隔著衛生間門傳出來,朦朦朧朧的,像是某種白噪音。

  令他安心的白噪音。

  陸星言長舒了一口氣,轉身背靠在旁邊的牆上,再沒有動。

  看不見人,聽見點聲音也是好的。

  至少他能夠確定,她就在那裡,跟他一門之隔的地方,不會突然消失。

  十分鐘過去,水聲還在。

  二十分鐘過去,水聲依舊。

  三十分鐘過去,水聲停了。

  陸星言驟然抬起了頭,身體也逐漸緊繃了起來。

  按照他的習慣,洗完澡第一時間就是離開衛生間,所以他下意識地等待著。


  可是,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衛生間裡始終沒有人出來,也再沒有任何動靜。

  陸星言開始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轉過頭,緊盯著面前的這扇門,敲門的念頭一起來,手就已經伸了過去,叩響了門。

  一瞬間,彷佛空氣都凝滯了。

  直到裡面傳來季顏的聲音——

  「你在敲門嗎?」

  陸星言高高懸起的一顆心重重跌落回原處。

  「沒事。」他說。

  裡面便又一次沒有了聲音。

  五分鐘後,陸星言又一次失去了耐心,再度敲響了面前那扇門。

  「怎麼了嗎?」季顏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回答她的依舊是——

  「沒事。」

  第三次的「沒事」之後,季顏終於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剛洗完澡,她身上帶著沐浴露和洗髮水的香味,臉色微微泛紅,頭髮還濕漉漉的,卻已經換好了衣服。

  看見陸星言站在門口,季顏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才道:「你……很急嗎?那你先用衛生間吧。」

  陸星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喉嚨已經幹得發不出聲音。

  可是,被她認為他很急,急到忍不住三次敲門催她這個問題,他沒辦法不在意。

  陸星言清了清嗓子,剛要解釋什麼,身後的門鈴忽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季顏繞過他,走上前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誰,陸星言不用猜都知道。

  他滿心被打擾的不快,門外的高岩卻笑容愉悅,先是看了季顏一眼,隨後熱情地跟他打招呼:「陸先生,好久不見。」

  季顏見他身旁帶著行李箱,不由得道:「你要先回去是嗎?」

  「是啊。」高岩說,「我怕燕先生那邊有事需要我處理,就不在這邊多待了,反正有陸先生在,他會好好照顧你,燕先生和棠小姐肯定都會放心的。陸先生,你說呢?」

  高岩這句話算是說到了陸星言心坎上,他這才露出笑容,算是回應。

  卻又聽高岩問道:「我待會兒下去退房,這間房要續幾天?我一併辦理了。」

  季顏一頓,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的陸星言就開了口:「一起退了。」

  季顏驀地一怔,迴轉頭去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就開口道:「不行。」

  陸星言臉色微微一凝,「怎麼不行?」

  「這間房我還要住的。」季顏說。

  「我那裡有房間給你住。」陸星言說。

  「那不方便……」

  「哪裡不方便?」陸星言說,「每天這樣跑回來洗澡就方便了?」

  季顏一頓,一時有些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

  高岩老老實實站在門外,等待著兩個人給自己一個最終答案。

  最終,陸星言再度開口:「兩個房間一起退掉。」

  一錘定音之後,高岩跟他們兩個人道了別,下樓辦完手續就準備直接離開。

  而季顏在房間裡,慢吞吞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陸星言就坐在旁邊看著她。

  總覺得她的動作似乎有些過於遲緩了,可是這樣的遲緩對眼下的陸星言來說,根本無足輕重——

  彷佛只要她在他眼前,無論她在做什麼,對他而言,似乎都是一種滿足。

  最終,季顏用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個行李箱,隨後,便又被陸星言帶回了他的公寓。

  這一早上實在是有些過於混亂,總覺得好像是發生了許多事情,來來去去,季顏腦子到這會兒還一片凌亂,整個人都有些蔫。

  陸星言卻正好相反——事情雖然多,可是基本上都是讓他開心的,各種喜悅在心頭疊加,實在是讓他愉悅極了。

  饒是如此,他還是一眼看出了季顏狀態不佳。

  「是不是昨晚沒怎麼睡,沒精神?」陸星言問她,「要不要休息會兒?」

  季顏原本對他所說的話都有些反應遲鈍,聽到這句,卻立刻就給了回應:「好。你昨天晚上也沒睡,你也睡會兒吧。」

  說完這句,季顏順手拉過旁邊的行李箱,轉身就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陸星言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已經消失在門後。

  他站在那裡,看著緊閉的客房門,一時之間,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滋味湧上心頭。

  好不容易把人帶回來了,這就完了?

  他既歡喜又失落,惱火卻又無可奈何,這樣的情形之下,叫他如何能心甘情願回房間去睡覺?

  將自己扔進客廳沙發里,發了會兒呆,陪Kimi玩了一會兒,又打了兩把遊戲之後,陸星言的視線還是落到了客房的那扇門上。

  目光停留許久,最終,陸星言還是站起身來,走過去又在門口站了許久,才嘗試著伸出手來,握住了門把手。


  門把手居然順利地轉動起來!

  陸星言原本以為,她內斂矜持,大概率會將房門鎖起來,以防他這個「不懷好意」的人。

  可是她沒有。

  陸星言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推開門,看向了床上躺在被窩裡的那個身影。

  房間裡溫度適宜,被子原本是可有可無的,可是她卻深陷在被窩之中,幾乎從頭到腳地將自己包裹住,連臉都看不見。

  陸星言心頭的那重不安忽然就涌了上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躺著的那一側床邊,終於看見她露出的額頭一角,一顆心這才又安定了些許,卻依舊覺得不夠,偏偏又捨不得驚動她。

  最終,陸星言直接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只盯著那半個額頭,看了又看。

  不久之後,季顏忽然翻了個身。

  陸星言臉色登時就黑了一下。

  因為翻身過後,她留給他的,就只剩下半個頭頂——還不如剛才那半個額頭呢!

  陸星言緊盯著那半個頭頂,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

  就是這聲嘆息過後,那個頭頂忽然動了——

  確切地說,不是頭頂動了,是蓋在頭頂上的被子動了。

  被子一點點地往下,再往下,最終露出她那雙明亮、清醒的眸子。

  四目相視,陸星言忽然想聽她先開口。

  最終,他如願以償——

  「你非要這麼盯著人睡覺嗎?」季顏聲音很輕。

  「是。」陸星言說,「因為我怕我一個沒看住,人就不見了。」

  聞言,季顏眸光倏地閃爍了一下。

  片刻之後,一隻手緩緩地從被子裡伸了出來,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傻瓜。」她說。

  陸星言瞬間再難克制澎湃的心潮,一手撐著床,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傾身就又吻了下來。

  坦白說,他其實不太會接吻。

  她也是。

  即便昨天晚上親了那麼多次,可是每一次,都是笨拙而生疏的。

  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

  他們之間,實在是隔了太久,太久了……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中間整整隔了十年。

  這十年的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

  他們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變化,可是有關於兩個人之間的,卻難以言明。


  畢竟他們之間,停滯了十年。

  而如今,彷佛驟然從青澀懵懂的少年時跨越到成年人的世界,沉靜而洶湧的情感與慾念,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尚未完全甦醒的身心,讓人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可是偏偏,又情難自禁。

  他滾燙的氣息一次又一次地感染著她,她的手在他身後,幾番起落,終究,還是攀上了他的後背。

  季顏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或許是因為疲憊,或許是因為缺氧……

  總之,她是在他的懷中睡著過去的。

  醒來的時候,也還是在他懷中。

  季顏睜開眼睛時,陸星言正在努力用眼神和口型跟蹲在床邊的Kimi溝通。

  Kimi是叼著牽引繩進來的,將繩子放到床邊便乖乖坐下,搖著尾巴滿眼期待。

  陸星言顯然是不想季顏的睡眠被打斷的,沒成想卻還是驚醒了她。

  察覺到兩個人的狀態,季顏一下子就坐起身來,背對陸星言摸了摸Kimi的頭,輕聲道:「Kimi想出去散步啦?你怎麼也不喊醒我,它是不是等很久了?」

  原本窩在懷中兩兩相對的頓時就就成了背對著他的姿態,陸星言語氣之中難免不忿:「沒有我久。」

  季顏無言以對,索性不回答,推開身後的人準備起來。

  陸星言卻又伸手握住她,「你累就繼續睡,我帶它下去散步就好了。」

  季顏說:「我陪你一起。」

  陸星言心情瞬間就又明媚了起來。

  兩個人收拾妥當一起出了門,季顏握著Kimi的牽引繩,剛走出公寓Kimi就興奮地往海邊奔去,季顏跟隨著它的步伐往前跑了一小段,才忽然意識到什麼,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陸星言不緊不慢地掉在後面。

  她原本想停下來等他,可是只等了一會兒,Kimi就失去了耐性,拖著她繼續向前。

  就這麼走走停停,她和Kimi永遠在前面,而陸星言始終掉在後面,不知道慢吞吞地在幹什麼。

  最終在海邊一片無人的區域,季顏鬆開牽引繩讓Kimi自由跑動了起來,自己則站在原地等著。

  好一會兒,陸星言才終於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臉上的神情古里古怪,「怎麼不繼續跑了?」

  季顏看他一眼,隨後看了一眼在海邊撒歡的Kimi,說:「它不是在跑嗎?」

  「我說你。」

  這句話一出來,季顏大概就知道他是為什麼了。


  對季顏來說,這樣的陰陽怪氣近乎無理取鬧。

  從前陸星言在她面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少年時期的他是明朗的,張揚的,像一顆燃燒的小太陽。

  後來的陸星言,依舊是溫暖的,體貼的,令人安心的。

  他從前沒有像現在這樣,動輒擺臉色,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可是季顏卻沒辦法說什麼。

  如今他有什麼樣的情緒,那都只有一個原因——她。

  他的所有態度,都是她造成的遺留問題。

  她應該要負起責任。

  季顏緩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片刻,伸出手來握住了他。

  感知著她手心傳來的溫度,陸星言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最終,徹徹底底地由陰轉晴。

  沙灘上的時光安寧又閒適,兩人一狗一直待到落日餘暉將海面染成橘色,天色一點點地暗下來,才又回到公寓。

  在沙灘坐過也躺過,季顏回到公寓第一時間就是洗澡。

  她洗澡的時候,陸星言就坐在沙發里發呆,直到她洗完澡出來,陸星言彷佛才驟然回過神來一般,拿起手機打電話叫了吃的。

  季顏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裡面走出來,「我以為你剛才就叫了餐。」

  陸星言臉不紅心不跳,「剛才電話沒打通。」

  「哦。」季顏絲毫不懷疑,只是道,「你吹風機借我用一下。」

  陸星言剛要開口,卻又頓住,隨後直接站起身來,抓著她的手走進了主臥衛生間裡,取出了吹風。

  「我自己來。」季顏說。

  陸星言微微揚手避開她,一手拿了吹風,一手扶著她的頭,就那樣面對面地給她吹起了頭髮。

  狹窄的空間裡,吹風機轟轟響,她才洗完澡,身上彷佛還沾染著潮濕的水汽,伴隨著吹風機的風力和溫度,香氣伴隨著潮氣一點點地擴散開來,逐漸地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季顏忍不住抬眸看他,卻見他神態自若,彷佛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一般。

  季顏飛快地就又移開了視線。

  殊不知,正是因為這一眼……

  在那之前,陸星言或許還能忍得住。

  可是在她的視線移開之後,他手中的吹風機忽然就停了下來。

  緊接著,他放下手中的吹風機,將她的視線移了回來。

  下一刻,便有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來。


  與他先前氣定神閒的姿態相比,他的的唇和他的身體,可是真是滾燙得要命……

  如果說此前的親吻都彷佛帶著試探,這一回,不知道是環境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總覺得是有什麼不一樣的。

  季顏覺得自己又要缺氧了,大腦神識都開始逐漸模糊,有種再難找回自己的迷失感,滿心滿眼,都只剩了眼前這個人。

  而陸星言,無師自通,得寸進尺——

  偏在這時,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衛生間裡的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僵住。

  季顏彷佛是先回過神來的那個,輕輕推了推他,「外賣?」

  好一會兒,才聽到陸星言有些發悶的聲音:「嗯。」

  季顏抿了抿唇,垂著眼道:「去開門吧。」

  又靜了片刻,陸星言才道:「你先去吧,我待會兒就來。」

  季顏其實還是有些迷亂的,卻也知道此時此刻,兩個人可能還是要儘快分開的好,因此應了一聲之後,就匆匆轉身走了出去。

  她從外送員手中接過晚餐,給了小費,將他訂的食物一一擺放在餐桌上,又陪著Kimi玩了好一會兒,陸星言才終於慢吞吞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像是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頭髮都還是微濕的。

  季顏莫名竟有些不敢看他,自顧自地跟Kimi玩著。

  陸星言也有些沉默,在餐桌旁邊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喊她:「過來吃東西吧。」

  「好。」

  季顏起身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兩個人各自安靜地吃著東西,在十分詭異的氛圍之下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飯季顏就以整理行李的藉口回到了客房,進去就沒有再出來過。

  而陸星言竟然罕見地沒有坐立難安,只是有些愣神地坐在沙發里,神思都不知道飛去了什麼地方。

  眨眼便到了深夜。

  夜深人靜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安穩。

  陸星言終於將自己的魂喚了回來,於是不可避免地又開始抓心撓肝起來。

  他坐在客廳,對著客房的門思索許久,忽然站起身來,回到了主臥。

  過了沒幾分鐘,他又從主臥走出來,這一回直接來到客房門口,敲響了房門。

  好一陣,房門才緩緩打開。

  季顏站在門後看著他,「怎麼了嗎?」

  看見她這個樣子,陸星言就知道,她是有防備的。


  他剛才……嚇著她了?

  好在,他也是有準備的。

  他朝她身後看了看,問:「這個房間的恆溫器還好嗎?」

  「嗯?」季顏疑惑。

  「主臥的恆溫器好像壞了,我看看你這邊什麼情況。」

  陸星言一邊說著,一邊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房間裡,站在調節面板前,有模有樣地研究了起來。

  季顏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床邊,一抬眸,正對上陸星言略帶探究的目光。

  事實上,加州這個氣候,恆溫器就算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夜間溫度也是很舒適的。

  她心裡其實很清楚這中間有著什麼樣的貓膩。

  揭穿吧,沒有必要。

  繼續這麼迴避下去,似乎更是自欺欺人。

  最終,季顏輕輕開了口:「既然那邊出了問題,那你在這邊睡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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