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我喜歡你
從聽到她哽咽的一瞬,陸星言就知道自己輸了。
而在看見她眼淚的時候,他更是輸得一敗塗地。
又或者,早在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輸了。
他只是一直在忍。
他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邊,並且還是在這樣的時間段——
他剛剛把Kimi接回來,順帶一併將淮市那邊的產業都處理了,做出一副要和那邊永遠斷絕的樣子,然後她就出現了。
他不得不產生那些妄想,猜測著她究竟是為什麼來到這邊。
可是她並沒有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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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從前經歷過的狼狽,他甚至不敢跟她多說話,拼盡全力佯裝冷漠,匆匆離去。
後來那兩天,他明知道她就在他的城市,甚至就在離他寓所不到兩公里的地方,這麼近的距離,他卻始終強忍著,不去找她。
再然後,就是接到她的電話。
天知道他看見手機上出現她的名字時是怎樣的心情,可是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電話,竟然不敢接。
她會跟他說什麼呢?
是會讓他感到開心,還是失望的話?
他竟然不敢去賭。
以至於只能眼睜睜看著電話斷掉。
再第二個電話進來前,那十分鐘,他焦躁得像一個神經病,甚至將頭埋進冷水之中,想要自己冷靜。
可即便是這種時候,他手中依然捏著手機。
第二個電話響起,他的魂像是回來了,可是又像是飄得更遠了,過了許久,才終於接起了電話。
她的電話里約他吃飯,語氣平淡到極致,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那天晚上明明有空,卻不敢答應。
今天他也有空,卻依舊不曾給她明確的回應。
因為他不知道這份邀約代表著什麼,他心頭有著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肯定會有一些事情發生。
而有關於她,那些事情,總是不怎麼愉快的。
今天晚上,她在餐廳里坐了多久,他就在外面的車子裡等了多久。
隔著餐廳的落地玻璃,他其實可以看見她獨坐在餐廳里的身影,他想要從她的身形神態判斷,她究竟為什麼要約自己吃這頓飯,卻依舊沒辦法得到答案。
陸星言人生之中,還沒有過這樣怯懦的時刻。
最煎熬的時候,他甚至想過發動車子直接離開——
只要不吃這頓飯,不聽她將要說的那些話,說不定還會好受一些。
可是最終他還是沒有離去,並且在她走出餐廳的時候迎了上去。
結果,果然是失望。
請他吃飯,是因為在淮市的時候欠了他一頓飯。
而將時間掐得這樣緊,是因為她第二天就要回國。
果然啊,她來這裡與他無關,離開,同樣與他無關。
她這個人,原本就應該是和他沒有關係的。
他忍不住出言嘲諷,看似在嘲諷她,實際上卻是在嘲諷自己。
看似瀟灑地轉身就上了車,可是即便上了車,發動了車子,卻依舊停留在原處,也不知道是在期盼什麼。
可是,在他都覺得自己可笑的時候,她拉開他的車門,坐進了他的車裡。
她跟他說了謝謝,說了對不起,她哽咽,她流淚……
這些,分明都是因他而生的情緒。
可是,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陸星言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心中強壓了這麼多日的感情,在這一刻終究是藏不住了。
即便她同樣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給到他,他還是難以克制,吻了上去——
季顏像是有些被他嚇到了。
他吻上來的時候,她有些呆呆地反應不過來,睜著眼睛,看著他近在眼前,隱隱泛紅的眉眼,她心裡很難過,忍不住想要伸手抱住他。
然而,當她的手剛剛摸到他腰側的襯衣時,忽然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有些慌亂地避開他的唇,轉開臉去。
陸星言驀地僵住。
即便兩個人依舊近在咫尺,呼吸相聞,可是她迴避的動作似乎也算是一個答案。
一個足以反覆磋磨他內心的答案。
電梯抵達她住的樓層,門打開了又關上,兩個人卻誰都沒有動。
陸星言緩緩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終於開了口:「老天爺故意派你來折磨我的,對嗎?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他聲音低啞,分明帶著質問的意味,話說出來的時候,卻更像是一種祈求。
季顏心頭赫然震動了一下,終於又一次抬眸對上他的視線,眼眶依舊紅透,許久,才終於輕聲開口:「我不想打擾你的生活,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心裡對你的感激,對你的歉疚,還有……」
她近乎無意識地訴說,卻在「還有」兩個字出來之後戛然而止,彷佛下意識地知道後面的話再不能說出口。
陸星言卻偏偏要追問:「還有什麼?」
「沒有了。」她呢喃著回應他,卻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重複,「沒有了……」
陸星言只覺得心臟突突地跳。
明明沒有得到她明確的答案,應該是一件讓人很懊惱的事情,可是他實在是太容易滿足了。
好像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就已經足夠了。
什麼都夠了。
電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行,再度回到一樓,電梯門打開,門口準備進來的人見到電梯裡的情形,不由得頓住腳步,疑惑地等候在那裡。
下一刻,陸星言用力抓住她的手,轉身就走出了電梯。
他的車子依舊是啟動的狀態停在大堂前,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將季顏塞進去,隨後回到駕駛座,一腳油門離開了酒店。
車子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就抵達了他的海邊公寓。
季顏就這樣被他拉著,上了樓。
從前也是來過這邊的,只是那時候她沒有記憶,也沒有情感。
而如今,卻是什麼都不一樣了。
更何況打開門,還有一隻拚命搖晃著尾巴的Kimi在迎接她。
季顏的眼淚瞬間就又掉了出來,抱住Kimi,埋在它身上久久不動。
陸星言站在旁邊,看著她抱著Kimi的動作,一時之間,心裡忍不住又生出些別的滋味——
對Kimi的感情她可以坦坦然地釋放,怎麼偏偏就是面對著他的時候,好似所有的表達都是退縮的,內斂的,說不出口的?
可即便如此,似乎也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他好像得到了一些自己等待已久的東西,即便只是一點點,可是那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就足以讓他欣喜若狂了。
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他都可以暫時放下,只要能夠有這樣的時刻,似乎就已經夠了。
畢竟,他真的已經為此等待太久,太久了……
季顏心裡清楚地知道,他的公寓,她原本是不該來的。
可是她沒有辦法拒絕。
從前的從前,她對他的傷害和欺騙已經夠多了,面對著他的時候,她心中的負疚幾乎要壓垮自己。
縱使自己心中有再多的掙扎與糾葛,可是,如果可以彌補他一些,即便再多一重,多兩重的罪孽……也是她應該承受的。
只是眼下的情形對兩個人來說,終究還是古怪和尷尬大過了所有。
他們不是沒有獨處過。
少年時光里,那些棠許缺席的時刻,他們有過太多太多的相處,從生疏,到自然,再到甜蜜酸澀……
後來,她失去記憶的時候,他們也有過不少獨處的時光,像普通朋友一樣。
再後來,她恢復記憶卻依舊假裝不記得他的時候,在燕時予和棠許離開淮市的那段時間,他們的相處依然可以自然和諧。
可是,那些時候都跟現在不一樣。
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之後,兩個人各懷心事,似乎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向前,誰都不敢肆意袒露情緒,只能如此刻一般,即便居於同一屋檐下,卻近乎手足無措,所有的互動彷佛都跟Kimi有關。
這樣的尷尬氛圍,一直持續到高岩給季顏打電話的時刻。
「季小姐,你還沒回酒店嗎?」高岩在電話那頭問她,「你在哪裡?要不要我去接你?」
季顏聽著高岩的問話,轉頭看向了窗外一片漆黑的大海。
是了,離開餐廳的時候就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而現在,已經是深夜。
「不用了。」季顏低聲回答道,「我就在酒店附近,自己可以回去。」
聽到她回答的問題,陸星言驟然轉頭看向了她。
察覺到陸星言的視線,季顏也沒有看他,掛掉電話之後輕輕咬了咬唇,才道:「我該回去了。」
陸星言轉開了臉,沒有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然後呢?」陸星言嗓音又一次清冷了起來,「按照原計劃,明天離開,對嗎?」
季顏坐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陸星言也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片刻之後,才倏地站起身來,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不消片刻,他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中多了一件外套。
夜間海邊氣溫驟降,而季顏還穿著下午那條裙子,根本扛不住此刻外間的溫度。
陸星言並沒有看她,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將外套遞到她手上,隨後轉身就走向了門口。
季顏有些發怔地看著他遞過來的外套,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秋水台公寓裡,那兩件掛在一起的外套。
一瞬間,她腦海中的各種思緒和考量,又全亂了。
陸星言站在門口,等著她穿好衣服出來,不多時果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的一顆心,就此直直地沉了下去。
腳步聲在他身後停頓,陸星言闔了闔眼,剛準備開門出去,腰間卻忽然多出了一雙手臂,與此同時,背心處也是一暖。
季顏從背後抱住了他,埋在了他的背心處。
如果說她的哽咽和眼淚便讓他一敗塗地,她的主動簡直瞬間就掠奪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陸星言緩緩轉過身。
隔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他終於可以像此刻這樣,毫無負擔地靠近她,攬住她,而後,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這天晚上,季顏沒有回酒店。
可是這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她腦子裡也是一片模糊和混亂,只記得陸星言抱著她親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窩在沙發里睡著了。
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亮了,旭日初升,大海原本的顏色正在一點點顯露。
陸星言就坐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一隻手與她緊緊相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彷佛她睡了多久,他就這樣守了她多久。
直到看到她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另一隻手才輕輕撫上了她的頭。
「許星漾。」他忽然低低地喊了一聲。
季顏剛剛醒過來,大腦原本就是一片混沌的狀態,被他這樣一喊,神思忽然就飄回了遙遠的少年時——
彷佛,這些年那些痛苦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她依然是許星漾,雖然心中有秘密,可是她身邊有好朋友,有重要的人,還有哥哥回來跟她團聚的希望。
一切的一切,都還算美好。
「你喜歡我嗎?」陸星言握著她的手,問。
她目光凝滯了片刻,再流轉起來時,閃爍,羞怯,明媚,期冀。
「喜歡。」她說,「陸星言,我喜歡你。」
陸星言驀地頓住。
近乎意亂情迷的一問,卻意外得到了等待十年的答案。
那一刻,他恍惚,他怔忡,他懷疑。
懷疑從昨天到現在,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
而季顏在他的愣怔之中,一點點地清醒過來,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一瞬間她的眼神就慌亂了起來,從沙發里坐起身,卻發現陸星言依舊緊扣著她的左手。
她根本避無可避。
而她這突如其來的慌亂,也給了陸星言答案。
所以,不是夢。
他真的等到了那個答案。
陸星言驀地伸出手來,將想要逃離的人整個扣進懷中,呼吸急促地看著她。
即便這個答案,從昨天起就隱隱有了定數。
可是這一回,是她親口說出來的。
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陸星言完全沒辦法克制自己此刻內心的澎湃,他看著她,顧不得其他許多,只想再一次聽到那個回答——
「再說一遍。」
「你再說一遍。」
季顏避不開,也再說不出來。
可是當她接觸到他殷殷目光時,終究還是情難自禁,輕輕靠向了他肩頭。
只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近乎擊潰了陸星言。
他緩緩閉上眼睛,被愉悅衝擊到近乎痛苦。
偏偏正在這個時候,門鈴竟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陸星言尚未反應過來,便察覺到懷中的人猛然僵了僵。
隨後,季顏竟用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從沙發里站起身來。
陸星言愕然起身,季顏的視線卻只是看向門口,帶著慌亂,帶著心虛。
不等陸星言開口問什麼,她已然壓低聲音開了口:「我去一下衛生間,你開門吧。」
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了衛生間的門後。
陸星言站在原地怔忡許久,才終於被又一次響起的門鈴聲喚回神來,轉身走向門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虞悅明媚又亮眼,眉眼彎彎地沖著他打招呼:「早啊,你起來啦,一起帶Kimi下去散步吧。」
陸星言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後緩緩開口道:「不了,我們待會兒再下去。」
「你還沒收拾好嗎?」虞悅說,「那我進來等你啊!」
說著她就抬腳要進屋,陸星言卻橫跨半步,擋住了她,「不方便。」
虞悅一怔,「什麼不方便?」
陸星言回頭往屋子裡看了一眼,緩緩道:「我女朋友在,不方便。」
虞悅瞬間變了臉色。
……
季顏站在衛生間的洗手盆前,腦子裡嗡嗡的。
不是沒想過會面臨這樣的場面,可是,陸星言帶給她的悸動太大了,以至於她竟然完全忽略了,忘記了,近乎忘情一般走到了這一步。
大概這就是不道德的報應——來得這樣快,這樣直接,這樣猝不及防。
她很想聽聽外面的動靜,卻又不敢,閉目站在那裡,只求不要陷入最難堪的境地。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如此突兀的鈴聲瞬間響起在密閉的空間裡,彷佛帶了混響和餘韻,那聲音大得彷佛要讓全世界都聽見。
她心急手震,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聲音時,「啪」的一聲,手機扣到了地面。
她慌忙將手機撿起來,顧不得摔得粉碎的屏幕,只想將聲音關掉,偏偏手機像是被摔出了問題,不管她怎麼按,那聲音始終如同罪孽廣播一般,無羞無恥地迴響在衛生間裡,不肯停歇。
最終,季顏只能認命一般,閉目放棄。
她蹲在那裡,手中捏著破碎的手機,埋首在自己的臂彎之中,等待著宣判。
衛生間的門被敲響,恰如宣判的鐘聲。
季顏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推門而入的陸星言。
陸星言一見她這個模樣,頓時微微變了臉色,上前一把將她拉了起來,重新圈進懷中,「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發生什麼事了?誰的電話?」
而季顏只是看向他身後的門外,在意識到門外並沒有別人之後,她那顆高高懸起的心並沒有任何赦免。
「對不起。」她說。
「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說過不想影響你的生活了……可我還是影響了,是不是?」她垂著眼,「我做了不合時宜的事,我做了不道德的人,是不是?」
他已經回到加州那麼久,他理所應當可以有自己的新生活,而她,錯過了,遲到了,再出現就是橫插一腳。
於道德,於情理,不應該,也不合適。
陸星言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怔忡片刻,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
所以,這就是她痛苦掙扎的原因?
明明避無可避,卻還是不肯承認,不肯將那些情愫宣之於口的原因?
她以為自己來遲了。
她以為他身邊已經有了新的女人。
她的內心被道德綱常牢牢裹覆,找不到出口,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卻不知道,這其實是在折磨兩個人。
陸星言再度抱住了她,閉上眼睛重重嘆息了一聲。
「你氣死我算了。」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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