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婚色誘癮> 第517章 永遠在一起

第517章 永遠在一起

  兩個人一起睡著,又在同樣的時間一起醒過來。

  這一覺對於兩個人來說都過於舒適了,而之所以兩個人會齊齊醒來,是因為門鈴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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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從熟睡中吵醒原本是一件令人焦躁的事情,可是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看見懷中的人,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陸星言心情瞬間就又愉悅了起來,親了親季顏的額頭,隨後道:「繼續睡吧,我去看看是誰。」

  季顏被吵醒原本還有些迷糊,聽見他後面那句話,卻忽然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一般,問他:「誰會來這個公寓?」

  眼見她略顯緊張的模樣,陸星言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你怕什麼?我們光明正大,又不是在偷情——」

  他說得這樣坦然,季顏忍不住微微轉開臉去,伸手捂住了眼睛。

  外間的門鈴還一個勁地響著,陸星言掀開被子下床,找到自己的衣褲胡亂套上身,走了出去。

  他關上門的瞬間,季顏也迅速起身來,快速地開始穿衣服。

  隨後就隱約聽見了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明顯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季顏身體瞬間更加緊繃僵硬,偏偏越著急越是慌亂,內衣扣子半天都沒有扣上。

  偏在這時,外面那把女聲變得清晰了起來,大概是走近了這間房的緣故,季顏聽到她說:「……你那個女朋友呢?」

  是一把年輕女聲。

  季顏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竟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隨後就聽見陸星言毫不客氣的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麼?」

  「關心關心你也有錯嗎?」那把女聲說,「我看見你的車停在車位上,猜到你今天沒去上班,特意上來看看你和Kimi,你就這麼對待客人嗎?」

  「我沒見過硬闖別人家門的客人。」陸星言說,「你再不出去我報警了。」

  「陸星言!」女孩明顯急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啊!你放開我!我不走!我就不走!我偏要看看你那個女朋友是何方神聖——」

  伴隨著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也越來越遠,最終,一聲「砰」的關門聲響起,外面安靜了。

  不多時,陸星言推門走了進來,見到季顏竟然已經穿好衣服起身了,不由得微微擰眉道:「不是叫你繼續睡嗎?怎麼起來了?是不是她太吵了?」

  季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是誰啊?」

  「不就是你那天看見的那個,叫虞悅。」陸星言回答。

  「啊,那個鄰居。」季顏這才算是把人和聲音對上了號,可是一時間,心頭卻產生了一絲別的疑慮,「鄰居?」


  有這樣沒有邊界感的鄰居嗎?

  陸星言和她對視一眼之後,有些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隨後解釋道:「也是一個世叔的女兒,算是打小就認識的,只是我來到加州之後才慢慢熟悉。後來她知道我在這邊有套公寓,於是也買了一套跑來跟我做鄰居……」

  季顏平靜地聽完,垂眸片刻自後才輕聲開口道:「那她一定很喜歡你。」

  陸星言驀地湊上前來,盯著她道:「別告訴我你連這種飛醋都要吃……你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季顏緩緩抬眸,對上他的視線才開口道:「我哪裡像是吃醋了?」

  這話一出來,陸星言反倒不那麼高興了,拉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說:「稍微吃一下也是可以的!」

  季顏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往他懷中靠了靠。

  陸星言心中歡喜得不得了,圈著她的腰,低頭看著她道:「睡飽了沒有?要不要繼續睡?」

  季顏說:「帶Kimi出去走走吧,它估計要憋壞了。」

  陸星言又抓起她的手來親了一下,「好,順便下去吃點東西。」

  經過昨天一晚上,季顏只覺得他整個人彷佛都重新明朗了起來,再沒有先前陰晴不定的樣子。

  而她喜歡他明朗的樣子。

  洗漱的時候陸星言也要纏著她,明明有兩個衛生間,偏要跟她一起擠同一個。

  出門之後更是第一時間就握住了她的手,一副昭告天下的架勢,再不肯鬆開。

  即便,這裡也沒有什麼需要公開的對象——

  季顏才這麼想著,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身影,是那個叫虞悅的「鄰居」。

  不知怎麼,走出公寓的時候,季顏忽然福至心靈一般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麼一眼,就看見了高大立柱後面,一隻握著手機的手——

  手機的鏡頭正好對著她和陸星言,很明顯是在拍攝。

  而立柱後,虞悅的臉一閃而過,在意識到被季顏發現之後,她火速收起手機,腳底抹油,溜了。

  陸星言注意到季顏的動作,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你在看什麼?」

  虞悅早不見了。

  「沒什麼。」季顏收回視線,安靜了片刻,才又道,「那位虞小姐,既然是你世叔的女兒,那你爸爸媽媽肯定也認識吧?」

  「認識。」陸星言應了一聲,隨後道,「她跟我媽關係很好,我甚至懷疑她買這套房子就是被我媽攛掇的。」

  季顏似乎僵了僵,隨後才道:「你媽媽很喜歡她吧?」


  「她那是病急亂投醫,亂點鴛鴦譜!」陸星言說著話,忽然又看著她笑了起來,說,「改明兒我帶你去她面前晃一晃,她心裡也就有數了,也就不會再搞這些離譜的事情了。」

  季顏臉上的笑容隱約透出一絲僵硬。

  陸星言自然看得出來,忍不住笑道:「怎麼了?別告訴我你緊張啊!放心吧,我媽那個人,可好相處了,她肯定會喜歡你的。」

  季顏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頓了片刻之後,很快轉移了話題,「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嗎?我餓了……」

  「我估計你吃麵包牛排也吃膩了,有家壽司店還行,吃那個?」

  「好。」

  「這邊沒什麼好的中餐廳,回頭去了我家,讓我媽安排一頓好吃的,我們家廚師手藝很不錯,你一定會喜歡。」

  他說這話的時候,季顏正好低頭去察看Kimi的牽引繩,因此並沒有過多回應,只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陸星言一直處於假期之中。

  兩個人又一起在公寓中度過一個周末,才終於迎來他應該去上班的日子。

  鑑於前幾天的經驗,這一天,季顏早早地就起了床,試圖避開些什麼,好讓他安心去上班。

  誰知道她才剛剛要起身,就被同步醒來的男人拉回了被窩之中。

  初嘗滋味的男人,總是不知滿足的。

  於是每一天,總會有很多「不平靜」的時刻,比如早上,比如下午,比如晚上。

  而今天,不平靜的早晨,終究還是又一次上演了。

  時針指向七點半的時候,他不肯離去。

  時針指向八點的時候,他依然不肯離去。

  時針指向八點半的時候,他終於捨得衝刺一下。

  時針指向九點的時候,他才終於不緊不慢,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公寓。

  季顏縮在被窩之中,聽到他離開的動靜,才終於掀開被子,起身走進衛生間,洗了個澡。

  等到從衛生間出來,面對著突然少了陸星言身影的公寓,別說,還真的有些不習慣。

  畢竟過去那些天,兩個人如膠似漆形影不離,突然回到一個人的狀態,想來不習慣的不會只有她。

  然而季顏卻並不打算跟陸星言傾訴自己的不習慣。

  她坐在沙發里,發了會兒呆,幾番拿起自己的手機又放下。

  Kimi蹲在旁邊搖著尾巴,彷佛是在好奇她到底在幹什麼。

  季顏轉頭跟它對視片刻,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它的頭,「我應該主動聯繫的,是不是?」


  Kimi大概率根本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只是熱情地搖尾巴附和。

  季顏卻又一次陷入僵凝的狀態,彷佛又思索許久,才終於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

  陸家在加州紮根多年,在華人圈層甚至整個加州都極具影響力,想要搜到陸氏家族成員的信息簡直易如反掌,只是……想要找到陸家夫人的聯繫方式,可能就沒那麼容易了。

  季顏努力搜索了很久,最終還是只停留在公司層面上,找到了陸夫人名下幾家公司的聯繫方式。

  而一個名字根本排不上號的人想要從這樣的聯繫方式聯繫到陸夫人,那不知道要轉多少道彎,根本就是妄想。

  更何況,就算真的找到了陸夫人的聯繫方式,難道她就敢把這個電話打出去?

  真的接通了電話,她又能說些什麼呢?

  季顏捏著手機,埋首在自己膝蓋里許久,抬起頭來時,再一次看向Kimi,「Kimi,我該怎麼辦?」

  彷佛是為了回答她的問題,Kimi忽然沖著門口叫了一聲。

  季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並沒有留意到Kimi的動作,直到門鈴聲忽然響起,她才驟然回神。

  難道又是那位虞小姐?

  想起那位虞小姐,季顏心頭沒來由地一慌,頓了頓,還是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陸星言的母親,賀雁初。

  兩個人一個門內,一個門外,四目相視的瞬間,賀雁初唇角浮起一個淡到極致的笑意——

  「我沒看錯吧?這不是當初那位叫我和我兒子有多遠滾多遠的季小姐嗎?」

  一瞬間,季顏全身的血液如被冰封。

  她知道,自己早晚是要面對這一天的。

  是的,她曾經和陸星言的母親見過一面。

  陸星言對此並不知情。

  除了她們兩個人,大概沒有旁人知道。

  那時候,她還沒有恢復記憶,帶著滿腔複雜的情緒跟著陸星言來到加州散心,住了一段時間。

  原本日子麻木又尋常,棠許的到來和她帶來的燕時予的消息,卻瞬間打破了這表面的平靜。

  她知道了燕時予失蹤的事,知道了燕時予又一次幫她做了決定,放棄了她這個妹妹,也知道了陸星言和燕時予聯手瞞著她的那些事。

  她沒辦法不憤怒。

  又或者,不僅僅是憤怒。


  明明那個時候,她對燕時予和棠許都還有著滿腔的怨恨,卻在看見棠許因為擔心燕時予不受控制地痛哭時,也生出了無邊的恐懼。

  明明恨他,怨他,卻也會害怕失去他。

  這樣的恐懼無處排遣。

  她身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有的,只有一個陸星言。

  於是,滿腔恐懼裹挾著憤怒,通通湧向了陸星言。

  陸星言並沒有過多的辯解,只是默默承受著她的情緒。

  或許,在他做出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天。

  是他隱瞞了她,欺騙了她,所以她再怎麼生氣,再怎麼朝他宣洩,他都認了。

  可是,他畢竟不僅僅是陪在她身邊的那個陸星言。

  他也是他媽媽的孩子,他也是在萬千寵愛中長大的孩子,是媽媽的心頭肉。

  經歷了這些事,他情緒不可能沒有波動。

  這樣的波動,不可能瞞過一個聰明心細且疼孩子的母親。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可能不心疼?

  於是,賀雁初找到了她。

  那個時候,她已經好些天不再見陸星言了,有被燕時予和江家的事情同時困擾著,猛然間見到他的媽媽,也沒有任何好臉色。

  當然,陸星言的媽媽也並不是奔著給她什麼好臉色來的。

  「我今天來得突然,希望沒有打擾到季小姐。」賀雁初走進她住的酒店房間,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通之後,收回視線,將目光落到她身上,「不過,我看季小姐日子過得這樣悠閒,想來跟我見見面的時間還是有的。」

  有些會面,從來人的姿態、神情和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已經可以確定意圖和調性。

  季顏心性原本就敏感,萬千好意都可以被她曲解成惡意,更何況,原本就帶著惡意的。

  「你想說什麼?」她沒有一絲周旋的耐性,「開門見山吧。」

  賀雁初輕笑了一聲,道:「那我可就有話直說了。季小姐,請你離我兒子遠一點。」

  季顏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微微凝眸看向她,等待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是有些好笑,對吧?明明是他實心眼,一根筋地追隨你,討好你,到頭來,我卻讓你離他遠一些。沒辦法,有時候,男人在這方面就是很遲鈍的,總覺得因為自己以前失去過,再等到,就肯定是最好的。腦子一熱起來,就什麼都顧不得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

  賀雁初先將陸星言批判了一通,隨後才又緩緩開口道:「不過,我想造成眼下這種局面,也不可能只是他一個人的原因。有些女人,將自身當做一種資本,總覺得使點手段就能將男人牢牢掌控在掌心,予取予求,這樣的事情,我也見多了。」


  聽到這裡,季顏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你是覺得,我故意吊著你的兒子?我圖什麼?」

  「圖什麼,你大概得問問自己了。」賀雁初看著她,不疾不徐地繼續開口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子,近乎一無所有,沒有從前的記憶,沒有完整的家庭,甚至連身世都是不清不楚的……坦白說,你這樣子的人,不適合我們陸家。就算你跟我兒子糾纏再久,費再多心力,你也進不了陸家的門。所以,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

  賀雁初身為陸家的當家夫人,手段魄力絲毫不遜於自己的丈夫,這也是陸家能夠在加州站穩腳跟的根本。她目光毒辣、犀利,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將季顏心中最痛的幾點全部點了出來。

  季顏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手放在身後,用力地攥緊,同時緊盯著眼前的女人,毫不掩飾自己眸中的不屑和仇恨。

  「那你盡可以放心。你的兒子,我自問配不上,你們陸家的門楣,我也從來沒有妄想過高攀。麻煩你回去轉告他一聲,請他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你既然這麼愛你的兒子,那就請你帶著他有多遠滾多遠!」

  聽到這樣的話,賀雁初竟然也沒有生氣,反而微微笑了起來,「這樣的話,我是不會對我兒子說的。季小姐如果真的這麼想,那就自己跟他說清楚吧。」

  賀雁初說完便轉身走向門口,卻在拉開門的時候頓住,再度轉頭看向她。

  那一眼,似乎藏著萬千評斷,最終卻只化作一絲不屑,輕飄飄地落在季顏身上。

  最終,賀雁初就這樣離開了。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陸星言終於又一次見到了季顏。

  也是在那一天,季顏跟他說盡了難聽的話,用最尖酸、最刻薄的言辭羞辱了他,狠狠將他的尊嚴踐踏至腳底。

  再後來,她跟著江家父子回到了淮市。

  原本以為,那已經是一場完完全全的了斷,卻怎麼都沒有想到,當她因為搶救燕時予的信燒傷,高燒恢復記憶之後醒過來時,竟然會再一次見到他。

  少年時期的情感遺失多年,再翻開是,依舊是當初的模樣。

  可是現實卻是這樣千瘡百孔——她親手造成的千瘡百孔。

  從前的情感,疊加那些傷害,成為她心中永遠沒辦法填補和修復的空洞。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是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坦然面對的。

  所以,寧願假裝不記得十歲之後發生的一切——

  假裝不記得自己曾經喜歡過他,也假裝不記得自己曾經那樣深刻地傷害過他。

  原本以為兩兩相抵,是能夠抹平一些東西的。


  可是原來,是不行的。

  那空洞表面上抹上一層砂漿,彷佛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可是底下卻依舊是空的。

  空得久了,那一層砂漿也搖搖欲墜,最終輕輕一敲,便碎掉了。

  而底下那個洞,早已將她的靈魂蠶食殆盡。

  來到加州找他,是她真的走投無路了,她想要自救,她更想將自己虧欠他的那些,通通彌補上。

  可是她同樣沒有忘記,自己曾經做過些什麼事,說過些什麼話。

  所以,即便是住進他的公寓,跟他一點點地走向最親密,她心中依然有一個邁不過去的坎。

  他心中對她的惱怒和怨懟可以消散,他和虞悅關係上的誤會可以解釋,可是……她曾經跟他的母親針鋒相對極盡刻薄反唇相譏,卻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尤其是,在知道虞悅是他世叔家的孩子之後。

  那天她不經意間看見虞悅偷拍他們,心中其實就已經有了預感——

  虞悅想知道她是什麼樣子,大大方方走出來跟她認識就是了,根本犯不著偷拍。

  之所以要偷拍,肯定是想要把片子給別人看。

  而這個別人是誰,呼之欲出。

  季顏心裡其實一直有很強烈的不安,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負責,她也知道自己現如今來到加州的行為有多諷刺打臉,她一定會再度經受來自陸星言母親的苛責。

  可是她並不想讓陸星言知道這件事。

  他這麼好,這麼愛她,願意無底線地包容她,包容她的所有。

  同樣的,他也很愛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給予他最多愛的人,是他絕對不能背叛和辜負的人。

  季顏不願意看見他夾在她們之間,左右為難。

  所以她是想要主動採取行動的。

  可是一來,陸星言每時每刻都跟她形影不離,二來,她根本就沒有陸夫人的私人聯繫方式,三來,她還沒有醞釀好勇氣。

  於是便來到了今天。

  她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麼,陸夫人就已經主動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並且見面第一眼,她就提醒了她,她曾經說過什麼樣的話。

  季顏全身僵冷,很久之後,才終於輕聲開了口:「陸夫人。」

  賀雁初看她一眼,冷笑一聲,越過她走向了室內。

  季顏關上門,有些僵硬地轉過身。

  賀雁初隨手放下自己的手袋,冷冷瞥了一眼旁邊搖著尾巴的Kimi。


  Kimi像是被這個冰冷的眼神傷到了,嗚了一聲,來到了季顏腳邊。

  季顏見狀,輕輕撫了撫它的頭,隨後將它帶到陽台上,虛掩上陽台門,這才轉身回到客廳里。

  賀雁初已經轉身走向吧檯方向,自顧自地泡了兩杯茶,來到客廳,將其中一杯推向季顏,「季小姐,請喝茶。」

  這樣的場面,實在是很讓人難以適從的。

  畢竟,她才是從屋子裡開門的那個,而陸夫人從外面進來,卻儼然一副主人姿態,泡了茶招呼她,是在將她架在「外來人」的位置上。

  季顏清楚地知道這因何而起,因此她內心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波瀾,相反,她看向賀雁初,輕聲開口道:「抱歉,陸夫人,我應該主動去見您的。」

  「當不起。」賀雁初說,「怎麼敢讓季小姐你主動來見我呢?我們陸家對季小姐而言,遠沒那麼重要,對吧?」

  季顏還沒來得及回答,便又聽她道:「季小姐這次是為什麼來加州?」

  季顏輕輕抿了抿唇,終於如實回答道:「我是來找陸星言的。」

  賀雁初微微挑了挑眉,道:「唔,那倒是順利達成目的了呢,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呢?」

  季顏依舊如實道:「還沒想好。」

  賀雁初冷淡一笑,隨後道:「加州氣候是好,許多人來了都不想離開。可是人啊,終究還是要回到自己應該待的地方去的,你說是吧,季小姐?」

  季顏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賀雁初看她一眼,說:「季小姐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了,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好像不是這樣的性子。」

  「對不起,陸夫人。」季顏終於開口。

  賀雁初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並不看她,「我倒不明白了,無端端地,季小姐說什麼對不起?」

  季顏垂著眼,輕聲開口道:「我曾經做過很多過分的事,說過很多過分的話,對不起。」

  賀雁初笑了一聲,「難為季小姐還記得自己以前說過的話。我以為,你都忘了呢。」

  「我沒有忘,也不會忘。」季顏緩緩道,「我很慚愧,抱歉。」

  賀雁初緩緩道:「看起來,季小姐是打算食言了。」

  「……是。」

  「季小姐,我奉勸你一句,身為女性,還是注重點體面為好。」

  「抱歉。」季顏說,「我也知道自己很荒唐,很不體面。可是,我必須要這麼做。」

  「當初放狠話離開的時候,季小姐很決絕呀。怎麼如今又冒出一個『必須』來了?哪裡來的『必須』?」


  「我知道,我很自私。」季顏依舊垂著眼,「我想要逃避的是我毫不留情地推開他,想要挽回的時候又主動來找他……他實在是太好了,好得……讓我自慚形穢,所以……」

  「所以,你覺得他真是好拿捏,於是就又纏上來了,是吧?」賀雁初打斷她的話,補充道。

  季顏默然片刻,沒有辯駁,只是道:「因為他太好了,所以,我才會忍不住去肖想……從前,他所有的痛苦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想要彌補他。我想讓他開心。我想看見他笑。」

  賀雁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說的可真是好聽呀,這番說辭,應該想了很久吧?可是你既然還記得我們從前有過的交流,就應該知道,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我知道,所以……我猶豫了很久,也掙扎了很久。可是,對不起,陸夫人,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我不能再讓他為我傷心了,我不能再這麼搖擺不定,我必須要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所以,我只能食言了。」

  「你以為承認自己食言就可以了嗎?你以為他再一次被蠱惑,我就會同意你們的事嗎?季小姐,你是不是將這件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些?」

  季顏腦子裡嗡嗡的,只是道:「我知道……您不會同意。」

  「那你是想要逼他在父母家庭和你之間做出一個選擇嗎?你覺得你肯定會贏嗎?」賀雁初忽然道。

  季顏赫然抬頭,「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賀雁初問:「那你是怎麼想的呢?你覺得只要你肯回頭,他肯定會接納你,只要他接納了你,我也就沒有辦法,只能向他、向你們妥協,對嗎?」

  季顏依舊只是搖頭。

  「你猜,如果我把你當初跟我說的那些話告訴他,他會怎麼想?你對我說出那些話,憑什麼覺得他一定會站在你那一邊?」

  季顏靜靜地聽她說完,終於再度開口:「您當然可以告訴他,雖然我還是不想讓他知道,可這是您的權力。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應該要自己承擔。您和他,不是唯一被我傷害過的人,這個世界上,會有人無底線地包容我,肯定也會有永不原諒。該承受的,我願意承受……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賀雁初說:「你說了很多次對不起。你到底在為什麼道歉?」

  「為從前,也為將來。」季顏輕聲道,「從前我對您出言不遜,傷害了您,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他,也對不起您。」

  「這算是你的最終表態了?」賀雁初說。

  「是。」

  賀雁初再度冷笑一聲,隨後站起身來,道:「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如你所言,既然不聽勸,那該承擔後果,你就自己受著吧。」


  說完,賀雁初沒有再停留,徑直離開了。

  季顏僵坐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走到陽台,將Kimi帶進來,抱著它的頭,輕輕靠了上去。

  下午兩點多,休假數日第一天上班的陸星言就回到了家。

  季顏正坐在客廳地毯上心不在焉地翻看一本書,抬眸看見他進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

  下一刻,卻見他滿目笑意地走上前來,在她身邊坐下,探手過去摸了摸伏在她腳邊的Kimi,隨後才伸手將她圈進懷中,說:「還以為我回來你肯定在睡午覺。在看什麼書?」

  「隨便翻翻。」季顏放下書,抬頭看他,「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陸星言將她往自己懷中攬了攬,低聲道:「反正也沒有上班的心思,也沒有什麼要緊事,索性就回來了。」

  季顏對此不做評判,只伸出手來抱住他,往他頸窩處埋了埋。

  陸星言忍不住笑了起來,低頭道:「你也想我了,是不是?」

  「嗯。」季顏竟然罕見地沒有否認。

  陸星言一怔,隨後近乎欣喜若狂地抬起她的臉來,「你再說一次?」

  「我也想你。」季顏很順從,聲音很輕。

  陸星言怔忡片刻,到底還是忍不住打心底笑了出來,低頭就吻住了她。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樣消磨在了客廳地毯和沙發上。

  即便是結束之後,陸星言仍抱著她不願意放手,低頭對著她親了又親,近乎沉醉般地低喃:「怎麼會這麼好?」

  季顏有些恍惚,「什麼?」

  「你。」他說。

  季顏窩在他懷中,默然片刻,才輕聲回答道:「我一點也不好。」

  「胡說。」陸星言吻著她的下巴,低聲道,「你好得不得了……」

  就這樣又廝磨了片刻,季顏忽然道:「如果給你個機會,可以重頭來過,開啟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你要不要?」

  「什麼樣的人生?」陸星言毫不在意地追問。

  「比如……沒有我的人生。」

  陸星言吻她的動作驟然停頓,一下子直起身起來,凝眸看向她。

  不過是瞬間,原本放鬆的身體立刻就緊繃了起來,連帶著目光都變得有些嚴肅——

  「沒有你的日子,我過了十年,過夠了。」

  「那不是什麼人生。」

  「那是地獄。」

  季顏眼波赫然凝滯,只停留在他臉上,一時竟有些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緊接著,陸星言就又開了口:「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你想說什麼?」

  季顏回過神來,伸手攀上了他的肩脖,「我只是跟你提出一個假設,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從一開始你的人生就沒有我出現……你會不會想要?」

  「我不要這樣的如果。」陸星言身體依舊緊繃,看著她,「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你不能拿這樣的如果來考驗我。」

  季顏驀地靠向他,「我只是隨口聊起,沒有別的意思,你不喜歡聽,那我不說了。」

  她乖乖靠在他懷中解釋完,陸星言還是好一會兒沒有動。

  季顏這才意識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然能給他造成這樣大的影響。

  她心頭負疚地不得了,輕輕撫上他的臉,又吻上他的唇,流連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道:「我永遠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陸星言赫然凝眸,一顆心終於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他看著自己懷中的人,開口時嗓音竟然微微有些虛,「你是在哄我開心嗎?」

  季顏拉著他的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處,讓他感知自己的心跳,緩緩開口道:「我是真心的。」

  陸星言又一次感覺到恍惚,只怕自己是在做夢。

  這一次,她主動來到加州,給了他很多很多意外,也給了他很多很多驚喜,可是同樣的,也給了他很多不安。

  因為總覺得,即便兩個人現在親密至此,她身上似乎總是帶著一些若有似無的迴避感,從來就沒有給過他完全肯定的感覺。

  好像她依然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隨後都有可能會消失的。

  可是現在,她突然就給了他最終的肯定——

  陸星言無法描述自己心頭的歡喜,可是也同樣無法避免生出疑竇。

  「為什麼會突然說起這個?」陸星言問。

  「這個也不應該說嗎?」季顏看著他,輕聲道,「那我以後不說了。」

  陸星言纏在她腰身上的手臂驟然收緊,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這個可以說。」

  看著他嚴肅的樣子,季顏忽然彎唇笑了起來。

  她一笑,陸星言的心理防線立刻全然潰散,又一次親了上去。

  正是難捨難分之際,陸星言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彷佛是一時也不願意離開季顏的唇,一邊繼續親著她,一邊伸手去夠手機。


  直到看見手機上來自於「賀女士」的來電,陸星言才終於鬆開她,沖她展示了一下來電,清了清喉嚨之後,接起了電話。

  季顏原本是想要起身避開的,偏偏陸星言攬著她不讓她離開。

  她靠在他懷中,身體悄無聲息地僵硬了起來。

  「賀女士,怎麼了嗎?」

  「你今天幾點到的公司?」賀雁初在電話那頭問。

  陸星言頓了頓,如實回答道:「十點半。」

  「幾點走的?」

  「一點半。」

  賀雁初冷笑了一聲,道:「陸星言,你還真是有出息啊,曠工那麼多天,大周一的又給我玩遲到早退,你想怎麼樣?這公司你還想不想管了?」

  「媽,您這就過分了吧?」陸星言說,「您明知道我是有原因的,犯得著專程打個電話過來興師問罪嗎?」

  「我不管你有什麼樣的原因,再敢用這樣的態度對待工作,你就直接給我滾蛋!到那時候,你別怪我翻臉無情!」

  陸星言張口還要說什麼,那邊電話已經直接掛掉了。

  陸星言渾不在意,丟開電話,又笑了起來。

  季顏卻依舊處在先前的忐忑之中。

  從眼下的狀況來看,很顯然,陸夫人並沒有將她們兩個人見面的事情告訴陸星言。

  季顏當然知道,那並不意味著陸夫人態度的轉變。

  她沒有說的唯一理由,只會是為了陸星言。

  他是她疼愛的小兒子,她同樣不願意將陸星言置於兩難的境地。

  從前不說,是因為不想加深自己兒子的痛苦。

  現在不說,是不忍心打破他目前所感受到的幸福。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陸星言。

  和接受她沒有半分干係。

  甚至這個電話打過來,也更多的是一種警告。

  不僅僅是警告陸星言。

  還有她。

  季顏恍惚的間隙,陸星言已經又一次吻上了她,她回過神來,輕輕捂住他的唇,低聲道:「你以後還是好好上班,不要再像今天這樣遲到早退了。」

  陸星言並不是家裡的獨子,他上面其實還有一個哥哥,這也是父母可以縱容他這些年渾渾噩噩的原因之一。只是最近這些年,父母年齡漸漸大了,他父親身體也不怎麼好,所以開始有了將陸氏交給兩個兒子打理的念頭。可是偏偏,陸星言跟他父親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好,他母親這兩年一直致力於修復他們的父子關係,卻收效甚微。大概也是因為如此,賀雁初才會更在意他的態度——


  只有他擺正了態度,父子關係才有修復的可能。

  聽到季顏這樣一本正經地囑咐,陸星言指腹輕撫過她的唇角,「我回來的時候,是誰說也想我了來著?」

  季顏耳根微微一熱,看著他道:「不是一件事。」

  「是。」陸星言強辯,「在我看來,這就是一件事。」

  季顏安靜了片刻,似乎是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那如果我說,我要回去一趟呢?」

  聽到這句話,陸星言臉上的笑意登時就消失了,「回哪裡去?」

  「淮市。」

  陸星言臉色迅速地垮了下來,「我說今天怎麼跟我說這麼多好聽的話,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剛才還說要永遠跟我在一起,這就要食言了,是嗎?」

  季顏連忙伸出手來握住了他,說:「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了,怎麼算作是食言?說了要永遠在一起,就會永遠在一起。難道我離開幾天,永遠就不算永遠了?」

  陸星言臉色依舊很不好看,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要回去幹什麼?」

  季顏說:「這次來這邊,原本就很匆忙,我好多東西都還沒整理好——」

  話音未落,陸星言就打斷了她,「有什麼東西那麼要緊?我人在這邊,還不是把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有你哥哥和棠許在,什麼事情是他們沒辦法幫你處理的?」

  季顏輕輕抿了抿唇,才又道:「我原本就只計劃了幾天的行程,好多事情都還亂糟糟的。你知道的,一直以來,我的人生都是被別人掌控的,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須要自己處理。旁人或許不能理解,但是你一定可以的,對不對?」

  這番話一出來,陸星言頓時就有些無話可說的。

  的確,在她的記憶還沒有恢復的時候,她被人安排了太多太多的東西,甚至他也是其中的一員。也是因為如此,他們險些分崩離析永不相見……他怎麼會不懂?

  可是卻還是會覺得不甘心,盯著她看了又看,終於還是又道:「所以剛才,就是在哄我開心,對吧?」

  季顏拉起他的手來,重複了先前的動作,只放到自己心口,卻再不多說一個字。

  陸星言依舊滿臉寫著不高興,過了許久,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再度開口問她:「那我再問你一句,你說要永遠跟我在一起,那你哥哥和棠許呢?你不想跟他們一起生活了?」

  聽到這個問題,季顏臉色微微一頓,連帶著眼波都凝住了。

  「回答我。」陸星言顯然被她的神情搞得有些心慌。

  「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陸星言說,「你說話之前,難道沒有想好嗎?」

  「嗯。」季顏輕輕應了一聲,「我沒有想好……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我都沒空想哥哥……」

  陸星言聞言,心跳驟然停頓了一瞬。

  「那你在想誰?」他問。

  「你。」

  陸星言轉開臉,呼吸和心跳終於一點點恢復的時候,他緩緩開了口:「你真是一個拿捏人心的高手。」

  季顏抿了抿唇,隨後湊上前去,輕輕印上了他的唇角。

  ……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可是陸星言終究還是輸了,在她循循善誘般的溫柔攻勢下,不得不答應暫時放她回去。

  而只有季顏知道,在淮市其實並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在等著她回去。

  她只是,想在這樣的當口退開一些,不要太跟陸星言的母親針鋒相對。

  她其實並不害怕陸夫人會出什麼招來對付自己,她只是不想表現出任何挑釁的意味——

  她不想他夾在兩個人中間左右為難,所以她不可能去跟他的母親爭高低,她願意適當退開一些,好讓彼此都有一些喘息和冷靜的空間。

  同時,她也願意給陸夫人一個考驗他們的機會。

  她希望能夠借這個機會向陸夫人證明,她之所以回頭,真的只是想要陸星言的開心而已。

  縱使……她其實也捨不得。

  可是沒關係,即便沒辦法親身相伴,他們還是可以日日相見,還是可以每天聊天,她依然希望他每天都開心。

  季顏所乘坐的飛機落地淮市,飛機還在滑行,陸星言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進來。

  季顏接通視頻,電話那頭的陸星言滿目哀怨,張口第一句話就是——

  「許星漾,我後悔了,你現在立刻給我飛回來。」

  季顏忍不住有些想笑,同時,也克制不住地有些眼熱。

  「你這人……怎麼這樣無賴?」

  「我就是無賴。」陸星言說,「我當時就不應該放你走。你現在立刻買一張機票,掉頭給我飛回來。」

  季顏抿了抿唇,輕輕笑了起來,「那我可做不了主了。我哥已經來機場接我了,要是讓他白跑一趟,他可能會生氣的。」

  「是誰說的不願意再過被安排的日子?」陸星言說,「這就心甘情願地被安排上了?」

  「你有意見,跟我哥說去吧。」季顏現在有了燕時予當擋箭牌,實在是好用。


  畢竟陸星言在燕時予面前,多少還是有些顧忌,不敢太過造次的。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陸星言咬咬牙,說道。

  「知道了。」季顏說,「我會處理好的。」

  一直到入境處,陸星言才不情不願地掛掉了電話。

  過了關,季顏很快就見到了來接她的燕時予。

  「哥你今天不忙嗎?怎麼會有時間來接我?」

  「不怎麼忙。」燕時予伸手接過她的行李,又盯著她的臉看了看,唇角露出一絲清淡的笑意,「走吧。」

  「棠許呢?」季顏問,「今天在練舞嗎?」

  「沒有。」燕時予回答,「今天去了御景灣幫宋洛白收拾行李。」

  季顏「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來,問了一句:「宋洛白還是決定要出國嗎?」

  燕時予轉頭看她一眼,「怎麼這樣問?」

  季顏眨巴眨巴眼睛,含混一笑,沒有回答。

  ……

  御景灣。

  棠許將一個全新的行李箱攤開放到宋洛白腳邊,隨後就坐到了沙發上,「累死我了,你自己收拾吧。」

  宋洛白看看那個空行李箱,又看看棠許,「你不就是找了個行李箱嗎?有這麼累嗎?」

  「不然呢?」棠許問,「難不成還要我伺候你裝東西?」

  宋洛白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目光之中流露出一抹懷疑,「你不會懷孕了吧?」

  棠許一怔,反應過來,微微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麼?趕緊收拾你的東西去!」

  宋洛白盯著她看了又看,最終還是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棠許只以為他是進去收拾東西了,可是她在客廳里坐了許久,卻是一點收拾的動靜都沒有聽到。

  棠許不由得疑惑起來,走過去想要敲開門看看宋洛白到底在幹什麼。

  就在她抬手要敲門的時候,房門正好也從裡面打開,剛準備出來的宋洛白險些撞上她,瞬間僵直了身體。

  棠許探頭往房間裡一看,發現他還什麼都沒有收拾,不由得道:「你進來這麼久幹嘛呢?叫你收拾行李,你幹什麼了?」

  「我不走了。」宋洛白忽然道,「我要留下來。」

  「什麼?」棠許只覺得自己聽錯了,「你留下來幹什麼?」

  「不幹什麼。」宋洛白說,「我就是想留在淮市,反正我也參加了高考,依然可以留在國內上大學。」


  棠許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砸懵了,「宋洛白,你發高燒了?」

  宋洛白沒有理她,只是道:「這是我的決定。」

  「那你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個莫名其妙的決定?什麼都安排好了,你給我來這個?」

  「那是你自己安排的。」宋洛白說,「我可沒讓你替我安排。」

  棠許著實是有些被他這樣的態度氣著了,忍不住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誰知宋洛白當下就變了臉色,一把伸出手來扶住她,「你沒事吧?」

  棠許睜開眼睛,看見宋洛白扶著自己的那隻手,再看見他眸子裡顯而易見的擔憂,她好像忽然就意識到什麼,問:「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懷孕了吧?」

  宋洛白抿了抿唇,顯然是真的有在考慮這個問題。

  棠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說:「就算我懷孕了,跟你出國上學有什麼關係?況且我……我真的沒有懷孕!」

  宋洛白愣了一下,將信將疑,「真的?」

  「我發誓行嗎?」棠許說。

  宋洛白神情再度冷淡下來,沉默了片刻,固執道:「就算你沒有懷孕,那我也不走。」

  「為什麼?」棠許只覺得自己要瘋了,完全不明白眼前這個少年在想什麼。

  宋洛白似乎被她一再的追問實在搞得不耐煩了,終於忍無可忍一般,「就算你沒有懷孕,我也要留下來!如果我走了,就只剩你自己了!以後有人要是欺負你,你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棠許驟然沉默,盯著宋洛白看了許久,終於明白了他所思所想。

  原來,他是想站在她身後。

  少年身姿依舊單薄,卻依舊想要成為她的後盾。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紅了眼眶,眼見著她眼眶紅起來,宋洛白驀地轉開臉,不讓她看自己的臉。

  許久之後,棠許才又開口道:「沒有人會欺負我的。」

  「你怎麼知道?」宋洛白聲音冷硬,「你跟他分分合合那麼多次,你敢保證往後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嗎?就算他現在對你再好,以後的事情也是說不準的!」

  棠許有些說不出話來。

  宋洛白又道:「我已經跟我姐商量過了,她也同意我留在國內。所以,我不去國外了。」

  很久之後,棠許無奈的聲音才又響起來,「那如果我們都走了,你難道還要自己一個人留在國內?」

  宋洛白赫然變了臉色,「都走了是什麼意思?」

  棠許一見他這個神情就知道他誤會了,連忙道:「都去國外的意思!你小小年紀腦子裡能不能不要裝那麼多負面的東西?」

  這下輪到宋洛白反應不過來了,「都……去國外?」

  棠許抬手就敲上了他的頭,「趕緊收拾東西吧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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