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痛不欲生
棠許去到陸星言的屋子時,季顏已經給Kimi洗完了澡並且吹乾了毛髮,而她自己依舊是渾身濕透的狀態。
可是季顏卻彷佛完全察覺不到,跪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一邊給Kimi餵零食,一邊碎碎念地教育著它:「以後不許再亂跑了,聽到沒有?外面車來車往,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你乖乖的,聽話,好不好?」
此時此刻,她滿心滿眼,分明都只有眼前的Kimi,哪裡還容得下其他?
就連棠許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她都沒有抬頭的意識。
最終,棠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季顏這才意識到她站在那裡,緩緩抬起頭來,「Kimi都已經洗好吹乾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洗?」棠許問季顏依舊坐在那裡沒有動,重新看向Kimi,說:「我再陪陪它,它今天一定嚇壞了,怕它留下心理陰影。」
棠許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看著她,緩緩開口道:「那你就不怕我和燕時予留下心理陰影?」
「什麼?」季顏似乎有些茫然。
棠許看著她,有許多話衝到嘴邊,幾乎都要脫口而出之際,還是被理智叫停了。
「你自己算算,你回到淮市之後,已經受了多少次傷,進了多少次醫院?」棠許說,「你每進一次醫院,燕時予就魂飛魄散一次。你再不去洗澡吹乾,只怕他又要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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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顏垂眸片刻,終究還是勾起一絲笑容,說:「誇張。」
棠許說:「你此刻心裡要是還有我們的位置,你就應該知道,我沒有一點誇張的成分。。」
季顏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愣,「你說什麼?」
棠許抬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說:「叫你去洗澡!還要我說幾次!」
季顏聽了,終於緩緩站起身來,卻依舊是依依不捨的模樣,哪怕只有一個屋子的距離,她還是磨蹭了好久,從終於回到另一邊,走進了衛生間。
而答應幫她陪著Kimi的棠許坐在沙發里,看著眼前乖乖等待著投餵的Kimi,輕輕嘆息了一聲,伸出手來摸了摸它的頭,「最近這半個月,你也很辛苦吧?」
說完,她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來,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機,打開通話記錄,想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錯過什麼消息。
結果是通訊錄乾乾淨淨,還停留在上一個她打給陸星言的電話上。
這個人……也是有點奇怪的。
即便此刻大洋彼岸是凌晨,可是他養了Kimi這麼久,對季顏執著了這麼年,怎麼可能真的就這樣放下,明知道Kimi走丟,明知道季顏在大雨里找它,而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不聞不問,不關心後續?
棠許怎麼都不相信這是陸星言能做出來的事,忍不住一邊投餵Kimi,一邊等待著自己的手機響起來。
可是一直到季顏洗了澡換了衣服來到這邊,棠許依舊沒有等到陸星言的回電。
而季顏洗的這個澡,大概是棠許跟她同住一個屋檐下以來見過她洗的最速度的一個澡,甚至連頭髮都沒有完全吹乾,就又趕過來看Kimi了。
看著她捧著Kimi的頭,依舊不放心地對Kimi不斷碎碎念,棠許只覺得自己彷佛是在看一個奇幻場面。
因為這橫生的枝節,原本訂好的晚餐也就此取消,燕時予讓人將飯菜送到了家裡。
滿桌豐盛的菜餚,季顏也只是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帶著Kimi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餐桌上,棠許和燕時予對視了一眼。
棠許在燕時予眼中彷佛看到了同樣的神情——
大概,他也跟她一樣,看見了一個奇幻的場面。
季顏對Kimi這一次走丟的緊張,顯然已經反應過度到一定地步了。
這並不是什麼好的預兆。
吃過晚餐,棠許本想讓燕時予先送宋洛白回御景灣,然而宋洛白沉默片刻之後,忽然冷不丁地開口:「今晚我想在這邊住。」
他這麼一開口,季時青立刻不甘示弱,「那我也要在這邊住。」
這兩個少年,平常都是住在學校的,周末回家棠許和燕時予也儘量不讓他們自己一個人,眼下突然放了長假,讓他們各自孤單地待在家裡,棠許原本也是不忍心的,可是聽到兩個人這樣的要求,她又實在是有些為難,「你們也看見了,這邊沒有多餘的房間安排你們。」
「我可以睡沙發。」宋洛白說。
「嘻嘻,那我睡我舅的書房,我看見裡面有一張沙發床。」季時青彷佛是贏了一頭,喜不自禁。
兩個人各自選好了自己的陣地,棠許也無可奈何,只能跟燕時予對視一眼,只能聳了聳肩了事。
終於安頓好兩個少年之後,棠許推開了季顏的房門。
屋子裡,Kimi乖乖趴在床邊的地板上,而季顏則趴在床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已經進入休息狀態的Kimi。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才微微抬眼,看向了抱著枕頭走進來的棠許。
「我今天晚上想跟你睡。」棠許說了這麼一句,直接就將枕頭丟到了她身旁。
季顏微微怔忡了一瞬,「你跟我睡,我哥怎麼辦?」
棠許跪坐到床上看著她,「什麼怎麼辦?我還不能跟你一起睡一晚了?你是不願意還是怎麼回事?」
季顏抿抿唇笑了起來,說:「我哪敢不願意,我是怕他不願意!」
「那就用不著你操心了。」棠許將自己的枕頭放好,直接就翻身躺了下來。
季顏頓了頓,才終於也躺了下來。
只是躺下來之後兩個人也沒有說話,棠許靜靜地躺在那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季顏安靜平躺了片刻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又一次翻身看向了床邊上躺著的Kimi。
一個動作保持得太久,半邊身子接近麻痹,她才忍不住動了動。
沒想到剛剛迴轉臉來,卻忽然發現棠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翻轉了身子,正側面面對著她,也不知道是剛剛醒來,還是已經保持著這個姿勢看了她許久。
季顏明顯僵硬了一瞬,才緩緩開口道:「睡不著,還是我吵醒你了?」
「睡不著。」棠許如實回答。
「為什麼?」季顏不由得打趣道,「還是更習慣跟我哥在一起的氛圍是吧?」
棠許竟然沒有回應她的打趣,只是又看了她片刻,才輕嘆了一聲,回答道:「你為什麼睡不著,我就為什麼睡不著。」
季顏似乎微微有些迷茫,眼神之中又莫名透著一絲心虛,跟棠許對視許久,才輕聲開口道:「我是因為今天Kimi走丟,有點太擔心了,所以才睡不著。」
「嗯。我也是。」棠許回答。
她這麼一說,季顏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一時之間,竟然很認真地思索她這個回答的意思。
直到棠許轉頭看她,「你心裡有疑惑,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季顏再度一怔,「什麼?」
「你想知道我話里的意思,你為什麼不開口問,反而要自己在那裡苦思冥想?我就在你旁邊,你只要一張口我就會回答你,你為什麼不問?是你變得不坦誠了,還是你對我沒辦法坦誠了?究竟是你出了問題,還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
棠許這一連串的問題顯然是將季顏給問得有些發懵了,她怔怔地盯著棠許看了許久,終於輕聲開口道:「我們之間,怎麼會有什麼問題……」
棠許忽然就伸出手來握住了她,開口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實話?」
季顏一怔,隨即察覺到棠許輕輕摩挲過自己的指腹的動作。
一瞬間,她就意識到了這個動作代表著什麼。
她原本就是敏銳的人,更兼撫箏多年,她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究竟是在什麼地方漏了餡。
她下意識想要縮回自己的手,可是棠許卻緊緊地攥著她,不許她縮回去。
最終,季顏放棄了回縮的動作,任由棠許握著自己,終於認命一般開了口:「你怎麼察覺到的?」
棠許說:「我真應該感謝今天Kimi差點走丟。如果不是它,我也不會去找陸星言要定位,如果沒有拿到定位數據,也就不會知道,它一天會過得那麼幸福,有人幾乎時時刻刻在陪它散步。」
季顏聞言,不知是在想什麼,恍惚片刻之後,輕笑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
聽到她這樣的回應,棠許既不生氣,也不著急,依舊保持著平和的語氣:「所以,如果不是我發現了,你還打算一直這麼瞞下去嗎?是你鼓勵我重新拾起舞蹈的,為什麼你卻先放棄了古箏?」
這一回,季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道:「我不是想放棄,我只是……暫時彈不了了。」
棠許驟然凝眸,「什麼意思?」
季顏抬起自己的手來,放到兩個人中間,對棠許說:「就是它……它不聽話了,我怎麼都控制不了它,也沒辦法強求。」
棠許一下子坐起身來,再度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眼前看了又看,「控制不了是什麼意思?哪裡受傷了嗎?之前的燒傷沒有完全康復嗎?是不是損傷到了神經沒有檢查出來?」
「不是。」眼前棠許著急,季顏也隨即起身,反手握住棠許,語調平靜得像是已經坦然接受了一切,「沒有受傷,什麼問題都沒有……就是這段時間,突然就不好用了,僅此而已。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我感覺得到,一定會的。」
棠許聞言,抬眸盯著她看了許久,「所以……你就這麼耗著自己,等著好起來的那天?」
「不會太久的……」季顏說。
「是多久的問題嗎?」棠許說,「到底是為什麼突然沒辦法撫箏,總要找到原因吧?剛開始明明都好好的,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聞言,季顏再度陷入沉默,彷佛是陷入了什麼難以啟齒的境地。
「你還打算瞞著我嗎?」棠許說,「你到底有什麼是不能跟我說的?」
季顏垂著眼沒有看棠許,可是棠許這句話卻還是深深扎透。
她知道自己不該瞞,也知道自己瞞不過,可是即便到了這一刻,卻還是會覺得無法開口。
可是有些話,再難開口,終究還是要說的。
「那天,我去了秋水台他的屋子裡。」季顏說,「我看見了他留下來的一些東西,然後,回去就再也沒辦法撫箏了。」
棠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他」是指的陸星言。
一瞬間,棠許心中就瞭然起來。
果不其然,如燕時予所說,這是魂丟了,卻連自己都不知道。
陸星言對她產生的影響其實遠不止Kimi,在此之前,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早就已經開始發生了。
「怎麼會這樣……」棠許輕輕捏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和音調,極盡輕柔地詢問,彷佛生怕會驚動了什麼。
「很莫名其妙,對吧?」季顏說,「所以我才會想,或許過段時間也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也說不定。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你們。」
「那如果一直好不了呢?」棠許忽然說了一句。
季顏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
棠許依舊握著她的手,說:「如果你的手,一直好不了,你打算怎麼辦?」
大概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殘忍,以至於季顏怔怔地看著棠許,也不知是根本想不出答案,還是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棠許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我來幫你回答吧,你大概率會一直瞞著我們,用盡各種辦法瞞著我們,假裝你依舊每天在努力練習,假裝自己依舊是個正常人,對吧?」
「因為你心中始終還記著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你覺得那個時候你做了很多錯事,說了很多錯話,你覺得對不起我們,你不願意再帶給我們任何麻煩,所以現在,你努力做一個好妹妹,努力做一個好朋友,你願意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我們,自己發生了事情卻只想一個人擔著,生怕我們再為你多負累一分。」
「但是這並不是你的真情實感,這只是你精心計算過的,一種近乎對等的交易。」
季顏赫然抬起頭來,迎著她的目光,「不是!不是這樣的!對你,對我哥,我怎麼可能不真情實感?你們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我怎麼可能用計算來衡量我們之間的感情?」
棠許看著她真摯懇切的目光,靜了片刻之後,緩緩道:「對我們沒有,那對陸星言呢?」
聽到陸星言的名字,季顏驀地頓住,瞬息之間,棠許就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神情變化——
那樣的變化,不會出現在一個不在意的人眸中。
然而棠許卻並沒有逼她回應,靜了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道:「在你們認識那兩年,我真的算不上一個很好的朋友,對吧?我那個時候幾乎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你們身上,以至於你們之間什麼時候有了那樣的苗頭,我都不知道。一直到那個假期之後,你再也沒有回來,我看見陸星言在你的墓碑前崩潰發狂的樣子,才知道他對你有著什麼樣的感情——」
季顏沉默地聽著她的話,沒有任何回應。
棠許繼續道:「我這個人,在感情這方面實在是遲鈍,無論是在自己,還是別人身上。就連我和燕時予,也是過了很久很久,我才意識到,那些痛苦和掙扎,那些失落和彷徨,原來都是因為愛。也是在意識到之後,我才體會到,人之所以會在感情里越陷越深,絕對不會只是單方面的激情——那樣的激情不足以支撐歲月,支撐等待。唯有彼此交互的感情,才會真正銘心刻骨,難以忘懷。所以,陸星言會對你有著那樣深刻的感情,從前我都不是很懂,一直到我自己有了親身體會,才明白過來。可是,你現在對他的態度,卻又一次讓我陷入了迷茫……我發現感情這東西真是很複雜的,還真是很難讓人參透……」
棠許說完這番話時,季顏不知何時已經側過身,背對著她,沒有再讓她看自己的臉。
棠許也不勉強她回應,就那樣安靜地躺著。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彷佛就這樣陷入了夜深熟睡之中。
凌晨兩點的時候,棠許的手機忽然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棠許原本也沒有睡著,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能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的人,要麼是真的有急事的人,要麼就是完全不在意她睡眠的人。
而手機屏幕上的陸星言明顯是後者。
到底,這電話還是打了過來。
身旁的季顏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也不知道是完全沒有被鈴聲驚動,還是明明聽到了鈴聲,卻就是不想動。
棠許坐起身來,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很安靜,明明已經接通,卻沒有一點聲音。
棠許心中嘆息了一聲,想來,這個電話也是醞釀了很久,才終於撥通的。
甚至很有可能連這個時間都是他專門選的。
「說話。」棠許揉著額頭開口道。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終於響起陸星言的聲音:「Kimi怎麼樣了?」
這簡直是明知故問。
他要是真的擔心,不可能到這個點才打電話過來問。
況且,他手機上也不是沒有定位APP,隨時打開登錄上去,也就能夠知道Kimi的所在了。
棠許當然知道這個問題並不是他真正想問的,可是她也不去深究什麼,只如實回答:「找到了,沒出什麼事。它看見一輛跟你同款的車,以為是你,所以追著那輛車跑了。淋了點雨,回來洗了澡吹乾了,應該沒什麼事。」
陸星言聽了,一時陷入沉默,沒有再說什麼。
棠許這一番回答似乎是將該說的都說完了,以至於他根本接不下去話,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好在棠許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最近好像挺悠閒?」
兩個人一貫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聽見這個問題,陸星言立刻反問道:「什麼意思?」
「真的擔心Kimi肯定早就打電話過來了。這個時間應該是加州那邊的11點吧,別讓我說中,你肯定是悠哉哉睡醒了,想起了Kimi,才全然不顧我的死活,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對吧?」
陸星言再度靜默下來,末了,居然只是道:「Kimi沒事就好,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等會兒。」棠許卻突然又出聲喊住他,隨後一邊起身,一邊對他道,「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說話間,棠許就已經穿好鞋,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什麼事?」陸星言顯然不怎麼耐煩。
棠許關上季顏的房門,才又對陸星言道:「我看你離開之後,Kimi諸多不適應,看見跟你同款的車子都會不顧一切地追上去,今天運氣好沒有出事,萬一哪天就出事了呢?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把Kimi給你送過去比較合適,你看呢?」
棠許這個提議說完,陸星言再開口時,已經是咬牙切齒的狀態,「是她的意思,對吧?」
「嗯?」棠許只作疑惑狀,不置可否。
「她巴不得切斷跟我的一切關係,所以連Kimi都不想養了,對吧?」陸星言自顧自地說著,忽然冷笑了一聲,隨後道,「既然如此,那還多說什麼?我立刻安排人過來接Kimi。」
說完這句,陸星言再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就掛掉了電話。
棠許眨巴眨巴眼睛,回頭看了看季顏的房門,隨後還是推開門,回到了自己和燕時予的房間。
燕時予果然還沒有睡,正靠坐在床頭翻著一本書。
棠許爬上床,他便放下手頭的書,伸出手來將她攬進了懷中,問:「陸星言的電話?」
「除了他還能有誰?」棠許嘆息了一聲,隨後道,「他說會安排人過來接Kimi……我這樣子,會不會太狠心了?」
燕時予垂眸看她,說:「不破不立。」
棠許忍不住伸出手來抱住了他,依舊是滿懷嘆息。
……
這天晚上,棠許沒有再回去季顏的房間。
季顏幾乎徹夜不眠,卻依舊一早就起床,洗漱完之後便準備如往常一般帶著Kimi出門,彷佛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已經沒辦法再撫箏的事實已經大白於天下。
然而她剛剛準備拉開房門,睡眼惺忪的棠許忽然從臥室里走出來,喊住了她。
季顏停下腳步,迴轉頭來看她,「怎麼了?」
棠許昨晚睡得少,這會兒頭像是很疼的樣子,卻還是走上前來拉住她的手,隨後才輕聲對她道:「你不要帶Kimi走遠了,附近散散步就回來吧。」
季顏微怔,「為什麼?」
棠許頓了頓,才道:「Kimi最近狀態這樣不穩定,陸星言有些不放心,所以決定派人來將Kimi接走。」
聞言,季顏神色驟變,「接走?接去哪裡?」
「去洛杉磯。」棠許說,「Kimi那麼想念他,或許過去跟他一起生活,才是最好的選擇,你說呢?」
季顏僵立在那裡,彷佛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失了所有心神和方寸,完全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不自覺地緊緊握住Kimi的牽引繩。
棠許眼見著她緊捏著的牽引繩將她的手勒得通紅,連忙伸出手來試圖讓她鬆開一些,隨後才又道:「我知道Kimi陪了你這些日子,你肯定也捨不得……要麼,我再去跟他說說?」
季顏整個人依舊處於巨大的衝擊之中,抬眸跟棠許對視良久,最終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Kimi原本就是屬於他的,它又那麼掛念他,他把它帶回去也是應該的,這樣對Kimi也好……原本就是我沒有照顧好它……也好。」她這麼說完,才又勾起一個笑,說,「既然如此,我就帶它在附近走走,很快就回來。」
棠許眼見著她臉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卻依舊強撐著笑容的模樣,終究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讓開,由得她帶著Kimi出門去了。
說很快就回來,季顏倒真是很快就回來了,也不過就是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她就將Kimi送回到了隔壁陸星言的房子裡。
再回到這邊的時候,棠許正盯著依然還待在這裡的兩個少年發愁,一轉頭見她回來,不由得道:「這麼快就回來了?還以為你會帶Kimi多走走。」
季顏沒有回答,只是道:「接Kimi的人什麼時候來?」
棠許說:「估計今天下午吧。陸星言這安排倒是挺迅速的。」
季顏點了點頭,神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道:「我昨天晚上沒睡好,回房間補會兒覺。要是我沒醒,你就不要喊我。」
棠許聽了,輕輕點了點頭。
季顏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快要午餐的時候,棠許才輕輕推開她的房門往裡面看了一眼,只看見她安靜地躺在床上,半張臉陷在自己的臂彎之中,雙眸緊閉,像是陷入了熟睡之中。
棠許沒有打擾她,重新關上了房門。
到了下午,陸星言派來接Kimi的人來了,棠許才又再次推開季顏的房門看了一眼。
她依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只是已經換了個姿勢,看起來依舊是在熟睡之中。
棠許便又一次關上了門。
等到季顏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她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星光,整個人都有些迷離和恍惚。
外間傳來隱約細碎的說話聲,一門之隔,有她的親人,有她最好的朋友,有家庭的溫暖和熱鬧……
那些,原本都是她最期待的,是她應該迫不及待張開手臂去迎接的。
可是現在,她卻只是安靜地躺在這裡,滿心迷茫與空蕩。
就那樣躺了許久,季顏始終一動不動,直到房門被再一次推開。
棠許站在門口,朝房間裡看了一眼,見她已經醒來,似乎長鬆了口氣,隨後走上前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可算睡醒了,我多怕你今天晚上都醒不過來……餓了沒有?我們正準備吃晚飯呢,準備了你愛吃的,起來吃嗎?」
良久,季顏輕輕點頭,「嗯。」
棠許這才流露出微笑,伸手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宋洛白和季時青依舊賴在這裡,雖然多了兩個人,倒是給屋子增加了不少樂趣與活力。
一桌子人熱熱鬧鬧地吃著晚餐,季顏這才開口問了棠許一句:「Kimi已經被接走了嗎?」
「嗯,陸星言安排了專機,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起飛了。」棠許應了一聲,「帶它離開的時候你正在睡覺,我想著見面也只會讓你更捨不得,所以就沒有喊你。」
季顏輕輕應了一聲,再沒有多問什麼,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彷佛這件事就此過去了。
這一天晚上,一切如常。
因為前一天白天睡了太多,第二天季顏很早就起床了,甚至趕在了燕時予起床之前。
她路過客廳的時候,睡在沙發里的宋洛白睜開眼睛看向了她,隨後問了一句:「這麼早,姐姐你去哪兒?」
季顏的答案似乎都已經衝到了嘴邊,可是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驀地頓住,怔忡片刻之後,她才笑了笑,說:「我出去買早餐。」
宋洛白聽了,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什麼。
季顏出了門,果然便一路出了小區,走過兩條街道,去一家頗受好評的早餐店買了早餐,再徒步返回小區。
出了電梯,她原本是應該回家的,可是腳步卻不聽使喚地走向了另一扇門的方向。
這幾乎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
從前那些日子,獨自走出電梯的時候,她總會第一時間走向那扇門,想著去看看門後的Kimi。
當她的手伸向門上的密碼鎖時,她卻忽然看見了自己手上拎著的早餐袋子。
恍惚間,她才終於想起來,Kimi已經離開了,而她出門,是為了給家裡的人們買早餐。
季顏的手僵愣在半空中,良久,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輸入了密碼。
然而將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輸入之後,響起的卻不是熟悉的開門聲,而是另一個有些扎耳的音符。
季顏一怔,重新輸入了一遍。
房門依然紋絲不動。
她有些恍惚地站在那裡,仔細回憶了一遍,再度輸入了一次。
還是不對。
季顏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
明明她從前都沒有輸錯過密碼,明明從前她只要輸入密碼,房門就能應聲而開,可是現在,為什麼會打不開?
她執拗得像是犯了什麼病,再度不停地輸入,只想要再次將這扇門打開。
直到另一邊的棠許聽到什麼動靜,打開門來看到她的樣子,才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握住了她還是不斷嘗試的手。
直到被棠許握住,季顏才有些恍惚地抬頭,對上棠許的視線時,她有些慌亂無措地解釋:「這個門鎖好像壞了,我怎麼都打不開……」
「沒有壞。」棠許微微呼出一口氣,說,「接走Kimi之後,這個房子也沒有用了,陸星言已經安排人來處理,所以才換了密碼。」
季顏聞言,又怔忡許久,彷佛才終於領會到棠許話里的意思。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終於收回了自己的手。
隨後,她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東西,抬眸又一次對棠許笑了起來,「我買了早餐回來。」
棠許跟她對視一眼,握著她的手回到了家。
季顏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狀態,一起吃過早餐之後,燕時予是要出門處理事務的,兩個少年則約了同學一起聚會,而棠許則似乎是不打算出門的樣子。
「你今天不練舞嗎?」季顏問她。
棠許說:「今天休息。」
季顏說:「你才重新拾起來舞蹈,之前練到晚上十點多都不回家,這會兒連續兩天不練舞,你不覺得難受嗎?」
「你看我哪裡難受了?」棠許癱著手反問。
季顏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道:「我知道,你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想要陪著我,可是真的不用。我今天還想去秋水台那邊,試試看自己恢復了沒有。所以你不用刻意抽出時間來陪我,我們都不是小女孩了,還像之前那樣就好,我會恢復過來的。」
棠許聽了,安靜地跟她對視片刻,隨後點了點頭道:「這番話說得倒是通透。真心的?」
「那當然。」季顏說。
棠許於是便不再多說什麼,不多時,兩個人便一起出了門。
往常季顏都是自己開車帶Kimi去秋水台,今天棠許不放心她自己開車,便開車將她送了過去。
抵達秋水台時,棠許問:「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嗎?」
「不用啦。」季顏輕輕推了推她的手,「你快去舞蹈室吧,我們晚上見。」
季顏推門下車,站在門口看著棠許的車子啟動離開,這才收回視線轉身走進了小區大門。
只是走進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迷茫了。
前些日子都是直接從地下車庫上樓,這會兒站在小區門口,忽然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她安靜地站了片刻,最終依靠直覺,抬腳走向了某個方向。
然而等到她再抬起頭時,看見的卻是另一棟樓。
一棟她也熟悉的樓。
陸星言住過的那棟樓。
她再一次陷入恍惚之中,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抬腳走向了那棟樓。
然而才剛剛走到樓下,樓棟底下的安保忽然就迎上前來,給她打了聲招呼:「季小姐。」
「你好。」季顏微微點了點頭,隨後道,「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安保聞言,微微一怔之後才道:「季小姐是想去陸先生那裡嗎?陸先生已經不是這裡的住戶了,所以,抱歉,您可能沒辦法上去。」
季顏眸光微微一變,「他……不是這裡的住戶了?」
「是的,昨天剛更新的資料,我記得很清楚,不會有錯。」安保回答道。
「那……」那一瞬間,季顏彷佛有無數的話題想要問,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一次頓住了。
即便她心中有那麼多的問題,眼前這個安保人員又能回答出什麼呢?
她怔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那他……房子裡的東西,都收拾走了嗎?」
「關於這一點我並不是很清楚。」對方很快回答道,「如果季小姐想要了解,可以直接向陸先生諮詢。」
季顏安靜了片刻,再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之後,終於轉身走向了自己真正熟悉的那棟樓。
一直到很長時間過去,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刷臉上了樓,進了門,隨後在自己的古箏面前坐下來了……
她的手指放在古箏上,反覆摩挲著弦絲,卻沒有一點撥弄的力氣。
明明在半個多月前,她就已經失去了撫箏的能力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內心的驚懼和恐慌卻忽然層層疊疊地翻湧上來,幾乎將她整個人湮沒。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而這一次的失去,將會是永遠的、無可挽回……
也是痛不欲生的。
季顏僵坐許久,忽地站起身來,奪門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