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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屏障

  這天晚上的談判其實並不是進行得很順利。

  以至於第二天又進行了長達十個小時的二次談判。

  時間牽涉到多方,各種利益糾葛,並不是輕易就能達成所有人預期的。

  棠許第二天同樣在邵家莊園裡等待了十個小時。

  燕時予並沒有食言。

  雖然乘坐的是當天深夜的飛機,可是終究是在十二點前離開了南洋。

  而逐漸遠離的那片土地上,邵青雲移交了移交了三處港口的大部分股權,低價轉讓了名下的大部分資產,全面整改灰色產業鏈,終於換得闔家團圓,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棠許最終也沒有跟棠嵐說過話,不過邵晨曦和棠嵐母女關係那樣親密,肯定會把她說過的話都告訴棠嵐。

  如此,也算是一種了結。

  回去的飛機上,棠許睡了一路,直到飛機下降時才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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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睡得全身都軟綿綿的,靠在燕時予懷中繼續睡。

  回到歸嶼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可是打開門的時候,季顏竟然還沒有睡,還和陸星言坐在客廳沙發里……玩飛行棋。

  「回來了?」季顏立刻起身迎上前去。

  「你怎麼還不睡?」棠許原本整個人都沒什麼精神,這會兒瞬間就清醒了,先是抓住季顏的手看了看她的康復情況,隨後才又繼續道,「這都幾點了,你不好好睡覺傷能快速恢復嗎?」

  說完她又偏頭看向了身後的陸星言,問:「陸星言,你就是這麼給我照顧人的啊?」

  「是我要等你們的。」季顏說,「說好了今天回來,你們不到家我也睡不著。他只是陪我等你們而已。」

  陸星言在身後悄悄瞪了棠許一眼,這才走上前來,問:「怎麼樣,事情都解決了嗎?」

  「反正也不是我們的事,管他解沒解決,從今往後都跟我們無關就是了。」棠許一邊說著話,一邊回頭跟燕時予對視了一眼。

  燕時予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隨後才看向季顏,「這個時間還不睡,明天打算睡到幾點起來?」

  「反正也沒有事做,那我睡到幾點起都可以呀。」

  燕時予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道:「過來,給我看看手。」

  季顏乖乖跟著他走向了藥箱擺放的位置。

  棠許看著兩個人坐在那邊認真地研究起了季顏的傷勢,這才又看向陸星言,壓低了聲音道:「你有沒有搞錯,給你創造了這麼好的機會,讓你們獨處了這麼些天,這樣的時刻,你居然跟她在下飛行棋?」


  她不說還好,一說陸星言的臉整個就垮了下來。

  「我們走這麼多天,難道你一點進展都沒有嗎?你不知道抓住機會往前一步嗎?」

  陸星言微微咬了牙,說:「她幾乎封死了所有路,你要我怎麼前進一步?」

  「什麼意思?」

  陸星言忍不住朝燕時予和季顏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隨後才又開口道:「我總覺得……她在防我。」

  「防你什麼?」

  「防我……朝她靠近。」

  「怎麼會?」棠許詫異,「她之前都主動跟你去參觀你家了,還跟你一起帶Kimi出去玩不是嗎?」

  「是啊,在你們面前是這樣的。」陸星言說,「可是你們走之後……反正就不太一樣了。她周圍,好像有一個透明的屏障,在她身邊的時候看似離她很近,其實根本不得靠近。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陪她下飛行棋等你們回來我都費了多大的力氣?」

  棠許總覺得他是敏感了,於是道:「你是愛之深責之切,總害怕她把你推遠了,所以才產生這種錯覺,可實際上不一定是這個樣子。」

  陸星言依舊是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問:「是嗎?」

  「好在現在我回來啦,可以幫你觀望觀望。」棠許說,「不過先說好,她要是對你真的沒那個意思,我可不會強行幫你——」

  她話音未落,陸星言頓時就有些急眼,棠許才不管他,補充道:「一切以她的意願為先。」

  「什麼時候不以她的意願為先了?」好一會兒,陸星言才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隨後看向那邊還在檢查傷口的兩個人,說了句,「我先過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嗯。」季顏抬頭應了一聲,隨後微笑說了句,「謝謝你陪我,晚安。」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棠許真是沒從她的微笑和言語中看出任何曖昧和繾綣。

  仿佛是在印證陸星言說過的話。

  棠許飛快地跟陸星言對視了一眼,一時間忽然有些心疼他了。

  陸星言微微垂了眼,眼睛裡滿是頹喪與不甘。

  棠許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送他出了門。

  ……

  第二天,離開淮市數日的燕時予難免忙碌,棠許原本也應該回公司看看的,只是燕時予已經缺席,她的事情也沒有多重要,索性便留下來陪著季顏。

  兩個人準備出門吃飯看電影,棠許原本打算自己開車,可是車鑰匙都握在手裡了,卻忽地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季顏,說:「這段時間在外頭作息都混亂了,我怕精神不好開車不安然……要不讓陸星言送我們吧?」


  「別!」季顏卻張口就制止了她,隨後才道,「我們打車就行了,這點小事沒必要麻煩別人。」

  「多的都麻煩了,還怕這個啊?反正他在家也沒事,大不了帶他一起吃飯看電影唄!」棠許說。

  季顏卻幾乎沒有考慮,「還是算了吧,就是因為已經麻煩別人很多了,以後儘量少麻煩一點唄。」

  她都已經第二次開口,棠許也不好再說什麼,一邊在手機上打了車,一邊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我們不在這段日子,你跟他相處得不太舒服?」

  季顏聽了,臉上浮起一絲有些尷尬的微笑,說:「也沒有。就是之前我還以為他跟我哥有什麼關係,後來發現好像也沒有。非親非故的,就算他再熱心腸,也不好這樣一直麻煩別人下去吧?」

  聽到「非親非故」這幾個字,棠許內心萬千嘆息,想說的話一度都衝到嘴邊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陸星言不想給她壓力,她也不想。

  如果她真的如此抗拒,那也沒有辦法。

  兩個人一起出門消磨了大半天的時間。

  棠許從前是不愛逛街的,總覺得無聊又浪費時間,可是現在是跟季顏在一起,再加上可以陪她一起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她走到哪裡都是興致勃勃的,好多時候比季顏都要好奇和興奮。

  而季顏更多的時候都像是在旁安靜陪伴她的,如此一來,倒真的像是回到了兩個人的少女時光一般——

  只是那個時候,兩個人都各懷心事和苦惱。

  而如今,周遭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好,而她們之間還可以回到從前。

  真是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這一天,陸星言沒能見到季顏。

  晚上棠許和季顏到家之後,他倒是過來送了兩碗糖水,只可惜他來的時候季顏正在衛生間,一直到他走都沒有出來。

  第二天,陸星言依舊沒能見到季顏。

  第三天早上,陸星言牽著Kimi在樓道里等待著,一直到棠許這邊門打開,他才走過來,仿佛是恰好偶遇般看向同樣要出門的兩個人:「又出門逛街嗎?」

  「是啊,你帶Kimi出去散步啊?」見到他,季顏很平靜地笑了笑,隨後就蹲下來逗起了Kimi。

  陸星言看了抬眸跟棠許對視了一眼,正想找機會說什麼,季顏忽然想起什麼一般,起身對棠許說:「哎呀,我有東西忘帶了,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就轉身走進了屋子裡。

  陸星言有些發怔地盯著她的背影,隨後才又看向棠許:「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想跟我一起下樓,偶然遇到都要找藉口避開?」


  「怎麼會。」棠許有些心虛地回答,「她肯定是真的忘了東西。」

  陸星言臉色很難看。

  原本棠許他們回來之前,雖然她和他的相處已經是禮貌又疏離的狀態,可是到底還有機會天天見面。

  可是現在棠許回來了,他原本應該至少有一個助力才對,怎麼反倒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陸星言沒辦法理解。

  他看著棠許,問:「你們有沒有聊過什麼,你跟我說實話。」

  棠許頓了頓,輕輕嘆息了一聲,無奈道:「實話就是,她不想麻煩你太多。」

  聽到這句話,陸星言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去,「還有呢?」

  「還有什麼?」棠許實在是不忍心將「非親非故」四個字告訴他,只是道,「她現在還處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的階段,對她而言每天都有很多新鮮東西要吸收,她沒有多的精力放在你身上也是人之常情啊……順其自然好不好?你不也是為了不給她壓力,所以才不告訴她以前那些事的嗎?」

  陸星言一言不發,靜立在那裡許久,眼見著季顏始終沒有要出來的跡象,終於帶著Kimi扭頭走了。

  棠許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又覺得再多說什麼都是無用,只能嘆息一聲。

  他剛剛離開沒多久,季顏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見陸星言已經走了,也不多問什麼,只是笑著對棠許說:「走吧。」

  棠許幾乎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故意在躲著陸星言了。

  可是,棠許卻想不出她這樣做的理由。

  對她而言,現如今的陸星言不過是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普通到她不願意多麻煩他,陸星言也不敢在她面前展露出多的情愫——這樣一個普通人,有什麼好刻意躲著的呢?

  棠許有些想問,但是又找不到問起的緣由,終究還是只能暫且放下。

  兩個人又在外面消磨了大半天的時間,因為燕時予晚上要加班,兩個人索性就在外面吃晚餐。

  棠許原本想帶季顏品嘗一些特色菜,可是考慮到她的傷需要忌口,到底還是選擇了最尋常的菜系。

  只是沒想到這頓兩個人的晚餐最後卻變成了熟人局。

  起先是在剛到的時候就遇到了物流協會的一群熟人,而後是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陸星言敲開了她們包間的門,「這麼巧,你們也在這裡吃飯?我一個人,能搭個桌嗎?」

  對於這樣的「巧合」棠許有些無言以對——很顯然,陸星言已經處於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狀態了。

  不等她回答,季顏就笑著開口道:「當然。反正我們也就兩個人。」


  陸星言也就很平靜地進門坐了下來,添了兩道菜,也不刻意搭話,仿佛真就是單純來搭台吃飯的。

  棠許眼見著他如此不積極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灰心喪氣,偏偏又耐不住想要見她才會跑過來的,剛準備給兩個人牽個話題,那邊包間的門忽然又被人敲開了。

  是物流協會的那些熟人。

  這樣的情形之下,原本應該是棠許過去敬酒才對,偏偏竟然讓他們先主動過來了。

  棠許當然知道這不是純粹因為自己。

  她和燕時予的關係曝光之後,中間多少流言揣測固然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可能就是因為季顏了。

  畢竟先前她的身份被公開之時引起了那麼大的轟動,剛才他們必定是認出她了——

  一個江家的前兒媳、燕時予的現女友,一個江家剛剛公開身份的私生女,無論是為了拉關係還是八卦,這杯酒都很值得過來敬一下。

  物流協會大多數都是老派人,喝的都是白酒,棠許哪能扛得住這個,剛想開口推辭,就被陸星言接了過去。

  「棠小姐不方便喝,還是我幫她喝吧。」

  眾人眼見有人擋酒,頓時興致更高,嚷嚷著如果有人幫忙喝,那就得喝雙倍。

  陸星言來者不拒。

  他原本也不是喝白酒的人,這樣一杯一杯地往下灌,實在是看得棠許心驚膽顫,連季顏都不可避免地眼含擔憂,輕輕拉了拉棠許的衣服示意她。

  棠許眼看著陸星言真的不能再往下喝了,才連忙出盡全力打發了那群人。

  等再回到包間的時候,陸星言果然已經喝趴下了。

  季顏坐在旁邊,看看趴在那裡的陸星言,又看看棠許,「這怎麼辦?」

  棠許嘆息了一聲,說:「叫服務生幫忙把他弄上車,帶他回去吧。」

  好不容易請服務生將陸星言弄上了車子后座,棠許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觀察著陸星言的狀態,嘀咕道:「老天保佑,你要吐回家再吐啊,不要吐到我車上。」

  季顏坐在副駕駛上,大概是因為棠許這句話,忍不住頻頻回望。

  車行至半路,季顏忽然微微探身向後,隨後對棠許道:「他好像想吐,先靠邊停車。」

  棠許聞言立刻將車子靠邊,繞到後面打開車門,用盡全力將陸星言的頭拉到了車外。

  陸星言的確是想吐的樣子,可是又不像是馬上就能吐出來,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

  棠許眼見如此,朝馬路前後看了看,隨後對季顏道:「那邊轉角處好像有藥店和便利店,我去買點水和解酒藥,你先看著他一點?」


  季顏點了點頭,「好。」

  棠許拿著自己的手機,匆匆走向了藥店的方向。

  季顏站在原處,眼見著陸星言難受的樣子,很想伸手將他扶起來,可是自己的手又不能碰重物。季顏遲疑片刻,終究還是上前,伸出手去努力用自己的手臂勉強將陸星言扶得坐了起來,隨後從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張濕紙巾,輕輕在他臉上擦了擦。

  微涼的紙巾大概是刺激到了陸星言,他倏地睜開了眼睛,有些迷離的視線努力對焦許久,才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有了著陸點。

  看清楚她的瞬間,他忽然就笑了起來。

  季顏驀地頓住,放在他臉上的手也一時忘了收回。

  可是這笑容卻轉瞬即逝,隨後便化作他眸中的迷茫、無奈和愁緒。

  他看著她,忽然就忍不住伸出手來,想要握住她依舊放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

  可是手都已經伸到她手背上了,仿佛驀地記起了她手上還有傷,於是動作下意識地就做出了改變,只是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不敢往她的手指那邊多觸碰一絲一毫。

  季顏整個人仿佛都有些僵住了,竟沒有抽走自己的手。

  於是陸星言像是得到了什麼期盼已久的寶貝一般,就那樣怔怔地看了她許久,忽然就又一次笑了起來。

  他再一次的笑容仿佛是驚醒了季顏,她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了,頓時就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陸星言的笑容瞬間就又消失了,有些焦急地眉頭緊皺,按住她的手不肯放,仿佛是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麼,卻因為醉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此只能看著她,滿目委屈。

  季顏終於意識到他還是在醉酒的狀態。

  靜了片刻,她終於沒有再想強行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繼續用手中的濕紙巾輕輕擦著他的臉。

  這樣的動作似乎是撫慰到了他,他卻還是不放心,生怕她會再次離開一樣,依舊輕輕按著她的手,不願意放開。

  季顏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替他擦完了整張臉,隨後低聲問他:「舒服些了嗎?還想吐嗎?」

  陸星言依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醉又痴迷。

  季顏卻幾乎不敢去看那雙眼睛,最終還是領取了一張濕紙巾出來,輕輕覆蓋到了他的眼睛上。

  「喝酒傷身,以後別喝這麼多酒了。」

  陸星言像是聽到了,即便此刻眼前什麼也看不到,可是他依舊輕輕撫著她的手,聽得到她的聲音,聞得到她身上的味道……

  足夠了。

  如此,也就足夠了。


  ……

  直到第二天中午,陸星言才終於從這場宿醉之中醒來。

  醒過來的時候,他正躺在自己公寓的大床上,床邊的Kimi因為錯過了遛狗時間,正一個勁地往他身上扒拉,這才將他吵醒了。

  陸星言只覺得頭痛欲裂,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經歷了什麼,艱難地起身後,搖搖晃晃地走進衛生間,給自己洗了個冷水臉,才終於想起斷片之前的一些畫面——

  他去找了棠許和她,三個人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可是她都不怎麼看她,有其他人來找棠許喝酒,於是他直截了當地幫棠許擋了酒……

  再然後發生了什麼?

  陸星言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脫掉衣服走進淋浴間,微涼的水當頭淋下的一瞬間,他腦海中倏地閃過季顏的面容——

  卻跟他印象中她每一次看他的模樣都不同。

  在他的腦海之中,她凝眸望向他,關切地、心疼地、歉疚地……

  陸星言只覺得自己瘋了,忍不住用力甩了甩頭。

  她怎麼可能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呢?

  他可能一輩子都等不到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了……

  這麼想著,頓時便只剩了滿腹的灰心與喪氣。

  然而,當他洗完澡來到客廳,看見餐桌上擺放著的一小鍋解酒湯時,那滿腹的灰心與喪氣忽然就一掃而空,緊接著他就拉開門走出去,來到隔壁房間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卻沒有人回應,應該是沒有人在家。

  陸星言轉頭回到家,撥通了棠許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棠許的聲音:「你醒了?」

  而陸星言張口便問:「桌上的解酒湯誰送來的?」

  「我啊。」棠許說,「看在你昨天幫我擋酒的份上,親自為你熬的。」

  陸星言瞬間就重新心灰意冷了一半,「你熬的?也是你送過來的?」

  「不然呢?」棠許說,「她手還有傷呢,難不成讓她給你送過來啊。」

  陸星言頓了頓,才又道:「那她……有沒有說過什麼?」

  棠許默然了片刻,才道:「她當然也關心你啊,昨天晚上是我們一起把你送回家的哎……」

  棠許靜默的那兩秒鐘,陸星言徹底重新陷入了心灰意冷的狀態之中。

  連這樣尋常的關心,棠許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他,可見不過是為了寬他的心。

  或許在她眼裡,他只是一個莫名其妙喝醉酒的瘋子罷了。


  想到這裡,陸星言再沒有心思去聽棠許說話,掛掉電話就癱倒在沙發里,一動也不想動。

  ……

  電話那頭,正坐在商場沙發里的棠許對著突然掛掉的電話,著實有些反應不過來。

  陸星言居然連她們去了哪裡都沒有問,就這樣掛了電話?

  真的灰心到這種程度了?

  她正有些失神地想著,手機忽然又一次響了起來。

  棠許一眼看到江北恆的來電顯示,整個人都遲疑了一瞬。

  與此同時,剛剛去衛生間的季顏正在緩緩朝她這邊走來。

  棠許迅速回過神來,沖她打了個手勢之後,便起身走到旁邊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江北恆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帶笑,「在忙嗎?吃飯了沒有?」

  「沒有,正準備去吃呢。」棠許回答道。

  「那正好,我也還沒有吃飯,願不願意陪我這個糟老頭子吃頓飯?」

  棠許沉默了片刻,才道:「您又不是想跟我吃飯,所以我這會兒沒辦法回答您。我幫您問問她吧,聽她的意思。」

  江北恆顯然對這樣高效率的溝通感到很愉快,「好。」

  掛掉電話,棠許才轉身走回到剛才坐的地方,季顏問她:「挑好了嗎?待會兒吃什麼?」

  棠許頓了頓,才道:「我跟你說件事,希望不要影響到你的胃口。」

  「怎麼說?」季顏問。

  棠許如實道:「剛才的電話是江先生打來的,他想約我們一起吃頓飯。」

  季顏似乎是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江先生是誰,輕輕「哦」了一聲。

  「你要是不願意也沒有關係的。」棠許說,「你不想見他咱們就不見,他是有風度的人,不會逼你的。」

  季顏忽然就笑了笑,隨後道:「那就見一面吧。」

  她這樣坦然的態度反倒讓棠許愣了一瞬,「你真的願意見他?」

  「不願意也沒有辦法啊,總不能一直避而不見吧?」季顏說,「與其讓他三天兩頭地給你打電話煩你,還不如見一面輕鬆呢。」

  棠許原本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你都聽到啦?」

  「聽見過一兩句。」季顏說著說著便又笑了起來,「所以中午到底吃什麼?」

  棠許很快給江北恆回了電話過去,約定了附近的一家餐廳。

  原本以為江北恆趕過來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沒想到兩個人才剛剛進入包廂坐下,江北恆隨後就推門而入了,「我沒遲到吧?」


  棠許愣了一下,才道:「您豈止是沒有遲到,簡直是神速。」

  她不得不懷疑剛才江北恆剛才是在哪裡給她打的電話,說不定就是在剛才那座商場裡,他不知道坐在哪個角落,看著她們打的電話。

  想到這個,棠許心中也不免有所感懷,隨後才轉頭看向季顏,對她道:「這位就是江先生,你之前應該見過他的照片了,這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對不對?」

  季顏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才看著江北恆,禮貌稱呼了一聲:「江先生。」

  雖然是這樣一個疏離到極致的稱呼,可是對於江北恆來說,已經是跟從前截然不同的體驗了——

  從前即便是同在一個屋檐下那麼久,她也從來沒有正面喊過他一聲什麼,更沒有像現在這樣,用輕柔沉靜的視線注視著他。

  江北恆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忙又道:「手怎麼樣了?恢復得好不好?醫生怎麼說?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挺好的。」季顏說,「很快就能拆掉紗布正常生活了。」

  「會留疤嗎?」江北恆又道,「我認識一位權威的皮膚科醫生,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去見見他。」

  「不用了。」季顏說,「我哥給我安排了很好的醫生,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不會留疤的。」

  江北恆眸光微微一頓,隨後才點了點頭,道:「好,那挺好……」

  說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點菜了嗎?想吃什麼隨便叫。你之前愛吃玫瑰豉油雞,我看他們家也有,要不要嘗嘗做得怎麼樣?」

  聞言,季顏轉頭和棠許對視了一眼,隨後才回答道:「我喜歡吃白切雞,之前跟我哥一起去的那家餐廳做得很好吃。」

  棠許笑了笑,說:「嗯,那家白切雞很出名,不過這家也不錯的,所以才帶你來嘗嘗。」

  季顏轉頭和她相視一笑。

  她三句話不離燕時予,江北恆哪裡會聽不出來那是什麼意思,卻依舊保持著微笑,回答道:「嗯,白切雞也不錯的。」

  菜品一一上桌,季顏便專心吃起了東西,很少再說話。

  而江北恆也很有耐心地將最重要的話題留在了最後——

  「你出院也已經這麼久了,想不想跟我回家去看看?畢竟,你現在不是只有一個家,江家也是你的家。」

  季顏端坐在椅子上,平靜地注視著他,安靜了許久,才輕聲開口道:「對不起,江先生,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著某種血緣上的聯繫。可是我還是要誠實地說一句,對我而言,您是一個陌生人。」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江北恆很高興得到她的正面回應,循循善誘一般,「那你不想認識認識我這個陌生人嗎?你不會好奇嗎?難道你不想了解我更多嗎?」

  季顏輕輕搖了搖頭。

  「對我而言,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他是最重要的。我想要找回跟哥哥之間失去的那些時光,至於其他的人和事,坦白說,暫時沒那麼重要。」

  江北恆怔了怔,才又道:「我不是要你一下子接受,我們可以慢慢來,慢慢嘗試接觸,對不對?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或許吧。」季顏說,「以後的事情沒有人能說得清。但是現階段,我只想跟哥哥生活在一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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