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儀式與來自遙遠國度的腐化
幽暗地域深處,靈吸谷堡壘的儀式廣場一片沉寂。
廣場是一片規整的圓形空地,正中央豎立著一座殘破的黑色方尖碑。
碑身外圍纏滿扭曲纏繞的奇異紋路鏈條,那是奪心魔專屬的夸利斯心靈文字。
這種源自四維心靈維度的平行線符號自帶精神污染。
普通凡人只需看上一眼,腦海就會劇痛炸裂,意識陷入瘋癲。
暗沉的淡紫微光在碎片裂痕里緩緩流淌,碑底鋪著一圈完整的邪惡法陣,紫色光暈層層浮動。
法陣四周跪滿形態畸變的狂信徒,混雜著人類、提夫林、矮人,甚至數名徹底捨棄集體意識、臣服邪神的奪心魔。
方尖碑前,幾具渾身是傷的人類冒險者如行屍走肉般趴伏在祭台上。
他們都是誤入靈吸谷的地底探索者。
此刻幾人眼神渙散,心智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淪為儀式的獻祭素材。
法陣外側,三道身影浮空而立,呈完美的等邊三角站位。
奇西尼克斯、哈蘇圖、沃爾什,三名奪心魔狂信徒首領掌控著整場儀式。 它們周身的空氣時常莫名扭曲。
哈蘇圖觸手般的手指不停扭動,帶著幾分不耐從心靈發問:
「奇西尼克斯,吾主的降臨儀式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哈蘇圖,安定點,我一直在對接吾主的鹵汩迷城領域。」
奇西尼克斯的聲音竟是清冷的女聲,與奪心魔陰冷詭異的氣息格格不入。
它左手托著一枚靈光幽幽的靈吸怪頭顱,淡淡回應。
「但這殘缺的方尖碑能力有限,最多只能接引到吾主的領域投影,無法完成完整降臨。」
一旁飛得最高的沃爾什立刻插話,心靈間滿是貪婪。
「那剩下的三塊碎片為何不去收回?完整的方尖碑,才能完美執行吾主的意志!」
「無需急躁。」
奇西尼克斯的心靈語調依然毫無波瀾。
「偷走碎片的那個人類,恐怕他也想不到,他正在替我們做大事。 那個名叫凡達林的人類城鎮,人口越是繁盛、心智越是密集,我們的轉化儀式收穫就越大。
等吾主的新生信徒數量抵達閾值,我們就可以將吾主的神域投影直接投射在凡達林之上。
自然可以回收所有的方尖碑碎片。
屆時整片大陸都將歸為吾主國度,我們便能獲得永恆,重建屬於我們的新奪心魔帝國!
開始吧,為了新帝國的夢想。」
話音落下,三名首領同時垂落頭顱與觸鬚,摒棄所有雜念,以純粹的靈能共鳴,低聲誦念侍奉邪神伊爾瓦什的禱詞。
「不諧心智,帝國重建者,伊爾瓦什神在上。
吾等在此祈禱,心靈向你敞開。
願你的思維觸鬚穿透此界,化作神國的基石。
願愚昧的萬物歸入你的心智,直至你降臨如潮。
因你的名,因你的腦,因你重鑄秩序的意志。」
禱聲響起,整片廣場瞬間躁動起來。 無數畸變信徒從跪拜變成了瘋狂匍匐蠕動。
各式各樣長滿觸鬚、扭曲畸形的軀體貼滿地面,狀若瘋癲,宛如群魔亂舞。
三遍禱詞完畢,殘缺的方尖碑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紫綠幽光!
四塊碎片拼接的碑身裂痕劇烈震顫,整座廣場響起無處不在的細碎心智低語,密密麻麻鑽進空氣的每一處角落,侵入所有人的腦海。
碑頂瘋狂匯聚海量靈能,劇烈的能量堆疊扭曲了整片空域的光影。
法陣中央,被禁錮的冒險者們發出悽厲慘叫。
無形的心靈力量強行撕扯重塑他們的血肉與神經。
他們的皮膚快速生出細碎觸鬚,五官扭曲融合。
腦中的意識被一點點剝離碾碎。畸變將他們從普通的凡人軀體,朝著奪心魔的生態形體緩慢蛻變。
就在轉化抵達臨界點的瞬間!
方尖碑頂端驟然射出一道粗壯的綠色靈能雷射,筆直刺破幽暗地域的厚重穹頂,轟開半空!
天際被強行撕裂,一道橫跨百丈的巨型位面裂隙緩緩展開。 裂隙深處,隱約倒映出一座詭異至極的巨型迷宮。
那並非磚石土木構建,而是無數隧道、洞穴、腔道層層嵌套組成的海綿狀巨型大腦迷宮。
正是伊爾瓦什的神域,鹵汩迷城。
更可怕的是,隨著信徒持續的禱告。這片恐怖的外域神域投影,正一點點朝著主物質位面緩慢貼近。
裂隙徹底展開的剎那,所有獻祭冒險者完成了最終蛻變。
他們徹底褪去人形,化作渾身長滿軟質觸鬚,五官四肢形體重度異變。
都茫然佇立在法陣之中徹底淪為邪神的心智奴僕。
隨後跪在方尖碑前,成為伊爾瓦什名為信徒實為奴隸的悲哀存在。
同一時刻,環形星象室內。
哈利婭虛弱地趴在石台上,隔著厚實的城堡牆壁,她仍清晰感知到了外界的劇變。
她胸口深處那枚寄生在血肉里的蟾卵異物開始了劇烈掙扎。
痛,痛到無法呼吸。 絕境中,她想起之前幫助她安撫住寄生物的祈禱詞。
已經無所謂是否可能巧合。
就算欺騙自己,她也需要那次奇蹟。
不再遲疑,她用盡僅剩的所有心力,無比虔誠地再次默誦那一段混沌禱言。
祈求未知的至高存在,再次垂憐救贖自己。
另一個房間的酸液培育池裡,原本穩步發育的史拉蟾蝌蚪開始大面積萎縮乾癟,失去活力。
兩隻紅藍史拉蟾終於察覺異常,互相毆打指責。
它們從遙遠國度中被稱為產卵空洞的地方穿過裂隙而來,就是為了尋找合適的宿主誕生可以進化的綠史拉蟾。
遙遠國度里,外域能量可以使史拉蟾蝌蚪不需要通常的類人生物宿主,就能在產卵空洞中生長。
但只有紅藍蟾的族群是沒有未來的。
靈能圖書館內。
靜謐的石室里擺放著四張軟墊座椅,低矮石架上整齊擺放著水晶杯、陶碗與玻璃器皿,碗中盛著幾枚乾癟的地底野果,水壺裡是存放許久的陳水。 其中一張座椅上,靜靜坐著一名懾心魔(alhoon)奧珊鐸。
它是罕見的靈吸怪巫妖,一身破舊黑袍裹著蒼白枯瘦的軀體。傲慢孤僻,高高在上的氣質表露無疑。
此刻的奧珊鐸正專注凝視桌面上一張張古老的幽暗地域地圖,抬手將所有地圖影像,以靈能投影的方式,定格在身前巨大的靈能水晶中。
鑽研古老地底疆域,是它漫長永生里唯一的消遣。
奧珊鐸是靈吸谷狂信徒最強大、知識最淵博的盟友。
它熟知遠古奪心魔帝國的所有秘辛,狂信徒們一直藉助它的古老知識,完善儀式並開拓地底據點。
但奧珊鐸從心底輕視這群狂熱的信徒。
它是沃爾什請來的「客人」,卻始終冷眼旁觀整場儀式。
數個世紀前,它也曾是靈吸谷的住民,卻因為鑽研奧術魔法,被固守靈能正統的遠古主腦驅逐。
時至今日,它依舊對當年的同族嗤之以鼻。
發自內心地嘲諷那些死去的靈吸谷領袖,是無視奧術威力、固步自封的無知傻瓜。
它對伊爾瓦什的降臨儀式毫無興趣,厭煩單調死板的靈能法術,更不在乎這群信徒膜拜的域外邪神。 神明、信仰、永生,統統與它無關。
它回到靈吸谷,成為「盟友」的唯一目的,就是藉助那群傻瓜的力量,為它鎖定曾在幽暗地域深層出現過的一片「迷霧」。
據傳這個迷霧是在一百多年前,莎爾的幽影詛咒降臨在幽暗地域土地上時,一起出現的。
迷霧通向由國度天宇一種神秘的力量「隱秘之力」所創造出來的封閉半位面。
奧珊鐸希望可以通過研究這種迷霧,來掌握隱秘之力,成為位面之主,匹敵眾多神明。
攝心魔轉頭看向了外面的儀式場地。
這群傻瓜還在相信區區一個次級神能夠賜予它們永生嗎?
多學學奧術不好嗎?
靈吸谷核心,主腦腦池。
巨大的石制圓池內,積著淺淺的渾濁粘液,水位低得危險,早已無法將核心完全浸沒。
池壁刻滿密密麻麻、不斷緩慢蠕動的詭異符文,那是專門侍奉伊爾瓦什的神聖紋路。
池子中央,一顆布滿搏動膿包、血肉虬結的巨型主腦靜靜盤踞。 粘稠的體液不斷從腦體滲出,混著池邊的黴菌與污垢,散發腥臭氣息。
靈吸谷曾經的掌控者主腦蜷縮在殘留的粘液中,觸鬚時不時掃過池邊符文,徹底陷入對域外邪神的偏執痴迷。
三名奪心魔狂信徒即使得到了神的力量,也無法完全擊敗曾經的主腦。
只能取巧利用了伊爾瓦什靈能的蠱惑特性,將主腦封鎖在了腦池之中,並藉此抽取它的靈能。
他們巧妙篡改了主腦的心智,保留它極致強大的感知與靈能力量,卻強行植入了對伊爾瓦什的瘋狂執念。
如今的主腦心智殘缺,動用所有的靈能感應追尋著伊爾瓦什虛幻的力量,不再回應奪心魔們的精神連結。
除了在受到攻擊時,才會展現驚人的靈能外。
這個主腦已經從狂熱的復甦奪心魔帝國的右翼份子,變成了沉浸在伊爾瓦什虛假幻覺中的家裡蹲。
隨著腦池營養液水位的下降,主腦又被抽走了一大半靈能。
大腦運轉變得緩慢,它只感覺到了外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拉扯過來。
它剛伸出一根觸手,就又放了下來。
算了,先睡一覺吧。 ……
凡達林上空,雲層靜滯。
克勞斯孤身懸停高空,緩緩睜開那雙澄澈剔透的藍色神眸。
他正尋找著剛剛突然刺破他感知的那一絲異常。
可視線掃過方圓三公里的山河、村鎮和地脈,一切表象都平靜如常,找不出半分違和的痕跡。
但他的身體與靈魂,卻在瘋狂預警。
心臟砰砰狂跳,靈魂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躁動、不安與酸澀。
就像原本安逸的天氣,突然遇到了黃梅天,潮濕悶熱讓人渾身每一寸皮膚都在本能抗拒。
還有空氣里浮起的一縷若有若無的悶臭腥氣,耳膜被無形的嘈雜雜波持續穿刺,腦海昏沉發脹,心口陣陣發悶反胃。
看不見、摸不著的尖銳聲波死死纏在周身,讓他太陽穴突突抽痛,心緒愈發煩躁。
「難受……這是什麼?」
克勞斯眉頭緊蹙,從未有過的憋悶感逐步加深,如同盛夏暴雨前夕,籠罩天地的窒息壓抑的悶潮。 他清晰感知到,有不屬於這片土地的域外力量,悄然滲透進了這片他庇護的疆域。
冥冥中,靈性告訴他那是一種污染正在入侵他的領域。
極致的不適感徹底引燃了他的怒火。
「啊啊啊啊啊!滾出我的地盤!」
忍無可忍的剎那,克勞斯體內磅礴如海的靈能裹挾著滔天暴怒轟然沖天!
頭頂空域肉眼可見地劇烈扭曲震顫,整片天空的光影徹底失序。
天光碎裂成凌亂晃動的彩斑,流雲被強行擰成糾纏的綢帶,天幕時而向外膨脹拉伸,時而向內塌陷收縮,整片凡達林上空的空間在劇烈動盪。
當怒火與靈能攀升至頂峰,一層極致透明到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無形結界,以他為圓心驟然鋪開極速擴張。
十公里、二十公里……
結界穩穩籠罩整片凡達林完整領地。
形成的瞬間,所有躁動雜音、胸悶和煩躁盡數被強行隔絕。
天地瞬間重歸澄澈安穩,克勞斯周身的不適感徹底消散,這才重新沉靜下來。 直覺告訴他,這恐怕和哈利婭逃不開關係。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等待某個方位的結果。
寶劍山脈北麓,紅車轍(red larch)小鎮。
詭異的災變已然悄然爆發。
老納斯農場的奶牛黛西,今早掙脫圍欄逃進近郊林地,啃食了幾株憑空冒出的怪異紫色四葉草。
歸來之後,這頭溫順的奶牛便徹底不對勁了。
此事很快驚動了紅車轍的鎮長,同時也是本地暮光之環德魯伊的領袖——席拉·塞拉爾(shala thaeral)。
席拉匆匆趕至農場,俯身仔細檢查黛西的軀體,神色一點點凝重下去。
他清楚地看見,奶牛的皮肉之下時不時有異物蠕動。
數根滑膩濕軟的細小觸手會突兀刺破皮膚,在空中胡亂揮舞擺動。
當你注意力集中到觸手上時,它又轉瞬間無聲縮回皮肉之中,不留半點痕跡,詭異至極。
「奇怪的畸變。」 席拉低聲自語,立刻抬手施救。
解除魔法落下,黛西的異常卻絲毫未減。
沒有氣餒的德魯伊繼續使用了三環法術偵測毒性和疾病(detect poison and disease),仍毫無察覺。
直到他將信將疑間,向奶牛用出了一個一環防護系法術。
——防護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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